命,像 老鼠似地四处疯狂冲撞。火焰像毒蛇一样追赶着人们,把人们击倒,成百成
千的人倒地死去。整个场面使人想起关于炼狱的油画——真是地狱深渊里一 幅真正的恐怖景象。
有很多居民挤在寺院和大楼里躲避,最后在窒息的高温下化为灰烬。有 的在公园的池子里或小河中活活被滚水煮死。这些池子和河流成了巨大的
锅,成千上万见水就想跳进去逃命的人,都死在这些“锅”里了。
熊熊的火焰和灼热的气体毁了下町地区的大部分,大火所造成的高温, 超过同盟国曾经空袭汉堡和德累斯顿时的白热风暴性大火。那天夜间吹过东
京的强烈的风,使得风暴性大火没有发展下去,但它把氧气送入熊熊的烈焰, 以致造成更强的热度。地面上的火使气温升高到华氏 1800°,金属融化了,
人和许多木质建筑自发着火。
高射炮火平息后很久,在深红色的火山和黄色的火焰上飞行的大型 b—
29 轰炸机,常常被旋转的气体推到数千英尺的上空。在一次颠簸中,一架 b
—29 被吹得翻了个儿,驾驶员挣扎着转了个圈才升到高空。有的轰炸机驾驶 员控制不住飞机,机身冲到地面火海,掀起一片血红尘雾,把挡风玻璃弄脏,
飞机里充满令人作呕的焚烧人肉的恶臭,飞行员不得不赶紧戴上氧气面具。 在地面的大街上,消防队员和警察既控制不住向前窜的火焰,也挡不住
被吓坏了的狂奔的人群。许多人慌张得不知所措,乱冲乱闯,既不知道方向,
也不知道抱在怀里的衣物正在燃烧。 黎明到来了。夜风已经停止,大火烧尽了。一位第二天早晨赶到下町区
参加抢救的医生写道:251“在黑色的隅田川中,漂浮着无数尸体。有穿 衣服的,有赤身裸体的,都黑得像木炭。实在令人难以相信,这些都是尸体。
你分不清是男是女,说不清那些漂过去的是胳膊还是腿,还是烧焦了的木头 块。”
东京东部的一大片地区已经消失。城市商业中心的 60%被毁坏; 25 万座建筑物、房屋、商店和工厂无影无踪了; 100 万人无家可归,他们惊
慌失措地逃到郊外,除了性命以外一无所有。
美国官方统计,这场空袭东京总共死了 8 万人!
除了 14 架 b—29 以外,其余 300 多架轰炸机都返回了。24 小时后,他 们再次起飞。领航员把他们导引到了名古屋。那天夜里,他们要把名古屋这
个工业城市心脏的 3 平方英里的三角地带点燃。这个城市比较现代化的建筑 物和较好的消防设施努力控制住了大火。但数以吨计的燃烧弹还是引起了大
规模的破坏。
接着是大阪、神户、横滨、川崎?? 整个帝国在燃烧、在颤抖、在流血、在呻吟?? 然而,这一连串的轰炸只是一个信号,它向日本帝国传递这样一个信息:
要么投降,要么毁灭! 进一步的打击正在酝酿中。
菲律宾战役接近尾声时,麦克阿瑟和他的司令部就开始考虑进攻日本本
土的问题。那时,从缴获的各种文件中已经可以看出,日本的重工业和军用 工业已消耗殆尽,濒临绝境。但是,失去理智的日本军方仍然决心顽抗到底,
直到彻底毁灭;看来这最后的一击还是必要的。
4 月 12 日,马歇尔将军写信就太平洋战争今后的战略计划问题,征询麦 克阿瑟的意见。他在信中告诉麦克阿瑟,目前华盛顿有两派观点。一派认为,
在决战前应做好更充分的准备,应该首先占领朝鲜,或者是中国的山东地区, 对马六海峡地区采取海空封锁和轰炸;另一派认为,一俟军队准备就绪,便
直捣日本本上,而苏俄加入战场战争则是在日本本上实施登陆的先决条件。 麦克阿瑟个月 20 日作出答复。他极力建议直接进攻日本本上,首先夺占
九州,以夺取前进机场,掩护对本州的主攻。他告诉马歇尔,太平洋盟军的 力量已足够解决这个问题,无需苏联的插手,他一再重申击败日本的信心,
并建议 11 月 1 日为预定进攻日期。
5 月 25 日,参谋长联席会议下达了进攻日本的作战计划。整个计划代号 为“瓦解”,分为二个阶段,第一阶段夺占九州,代号为“奥林匹克”;第
二阶段在日本的心脏——本州登陆,代号为“皇冠”。预定进攻发起日期为
11 月 1 日,麦克阿瑟被指定负责该计划的执行。 接到指令后,麦克阿瑟无比兴奋。此时,欧洲的墨索里尼和希特勒已先
后垮台,整个世界都在注目着反法西斯战争的最后一幕。能在这最后一幕戏 中唱主角,他感到无尚荣光。作为一个职业军人,他一生追求功名、献身、
荣誉,他高兴地看到这最后的荣耀将属于自己。
根据参联会的指令,麦克阿瑟和他的参谋人员拟制了一份详细的进攻计 划。按照这一计划,他的老部队,第 6 集团军将用来执行第一阶段“奥林匹 克”计划;第
8 集团军和即将从欧洲调来的第:集团军用以执行第二阶段“皇 冠”计划;如果必要的话,第 10 集团军的第 24 军将担负攻占朝鲜半岛的作
战任务;在这之前,将对日本本上实施严密的海空封锁,并进行毁灭性的空 中打击。
鉴于预定的对日发动进攻,波茨坦会议决定 8 月 15 日结束西南太平洋地 区的战事。为了让麦克阿瑟集中精力考虑对日作战,英国海军上将蒙巴顿接
替了麦克阿瑟的婆罗洲和西里伯斯防区。同时,澳大利亚的部队也划归蒙巴 顿指挥。在此之前,4 月 6 日,华盛顿对太平洋美军进行了整编。麦达阿瑟
负责指挥太平洋战区的所有地面部队,尼米兹海军上将负责指挥太平洋海 军,空军上将阿诺德指挥空军。这样,麦克阿瑟失去了规模不大却十分精锐 的第 7
舰队,增添了以第 10 集团军为主力构成的夏威夷陆军部队。
7 月 26 日,美、苏、英、中四国领导人发表波茨坦公报,对日本帝国发 出最后通牒,责今日本立即无条件投降:
日本政府的反应是,不接受无条件投降! 这时的日本帝国就像一列奔驰的列车,制动装置已经失灵,要使它完全
停下来,唯一的办法只能是采取破坏性措施。于是,一场更深重的灾难降临 到了日本民族身上。
太平洋中部,提尼安基地上,蒂贝茨上校和以他母亲名字命名的伊诺 拉·盖伊号 b—29 的机组人员正等待着去执行他们的重要任务。同他们一起 去的另外两架
b—29 用以运载陆军部的观察人员和摄影人员,以便为后代记 下这灾难的一瞬。
1945 年 8 月 6 日凌晨 2 时 45 分,当巨大的轰炸机隆隆地沿着提尼安机
场跑道,吼叫着升向夜空时,蒂贝茨上校把“空中堡垒”的手柄慢慢推向后 方。b—29 银色的、香肠形的机体,亮光闪闪。机上载着“小男孩”原子弹
——人类迄今为止使用的威力最大的武器,它的蓝色的铁皮上,涂着给天皇 的粗鲁的字句以及驰名的女电影明星丽塔·海沃思的巨幅美人照。
这架 b—29 已远远超过安全起飞重量,飞机起飞时核弹没有装引爆装 置,恐怕万一失事,就会把整个岛屿以及岛上的几百架飞机从太平洋上炸没
了。安装引爆炸药雷管的棘手任务是由美国海军上校威廉·帕森斯在空中进 行。
“第 13 特殊轰炸使团”在两架 b—29 的护航下,朝北沿着“裕仁公路” 向在本州岛上还没有最终确定的目标城市飞去。飞机座舱里的红灯表明原子
弹现在已可使用。
7 时 42 分,来自广岛的气象侦察机报告说:“一切高度被云遮盖处不到 十分之一。建议先在这里投弹”。选中这个城市来倒霉,只是因为它此时的
气象条件优于其他目标城市。广岛人民真是活该倒霉!
“这是广岛”,蒂贝茨用飞机上的内部通信系统告诉其他 12 个同伴,伊 诺拉·盖伊号这时候在 26000 英尺上空,正在往上爬升,减速到每小时不到
200 英里。蒂贝茨这才第一次告诉他的空勤人员,他们将仍下一枚具有惊人 破坏力量的、完全是新式的炸弹。在此之前,即使是机组人员也在严格保密 之列。
8 时零 5 分,伊诺拉·盖伊号飞到 30800 英尺高,后面跟着观察机,离 广岛不到 50 英里。投弹手托马斯·弗雷比少校到有机玻璃机头座位就座,他
把十字标线对准了城市里的 t 字形相生桥。
下面,在这拥挤的城市里, 30 多万人中的三分之一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工作。他们在为祖国困难的战争出力,他们不知道战局的发展,也不知道等
待他们的命运将是什么,他们本身只是战争机器的一个零件。
美国在两天以前就撤下传单,警告人们在即将到来的进攻前撤出城市。 进行气象侦察的“超级堡垒”使空袭警报在黎明时响了起来,但是 3 刻钟以
前就“解除警报”了。有些人抬起头,看到远远的高空中出现 3 架飞机,没 有引起注意。人们对飞机、轰炸已经习以为常了。
“戴上眼镜”,蒂贝茨在 8 时 14 分下令。于是机上的 12 个人除 3 人外 都戴上了沉重的偏搌片护目镜。通过微微闪光的震雾,费雷比辨认出相生桥,
把轰炸瞄准器的十字标线锁定住。
扔原子弹前的最后 15 秒钟是自动计时的。8 时 15 分 17 秒,炸弹舱的门 打开了,“小男孩”立即落下。它稍稍晃动了一下,就加速向地面落去,它
所发出的超声速呼啸,传不到地面上人的耳朵里。
在距地面 1800 英尺上空,气压装置精确地触发了“小男孩”的导爆机构。 千分之一秒的一刹间,一道闪光爆发成了强光和有毁灭性能量的火球。
“我的上帝!”蒂贝茨从耳机里听到同伴们大吃一惊的惊叫。这时候, 蒂贝茨以强力俯冲,把轰炸机从扔弹区向右转去。蒂贝茨写道:
“伊诺拉·盖伊号从爆炸气浪中上升后,一朵蘑菇状烟云逐渐形成,我 们看着它开放。在蘑菇状烟云下面的情景,使我想起一壶沸滚的沥青,我再
也想不出更恰当的比喻来形容它。下面是一片黑色沸滚的东西,上面带着一 层蒸汽烟雾。”
跟在后面的两架 b—29 中的一位观察者记录道:
“突然一道刺眼的带白色的粉红色光团出现在天空,伴随着一种奇异的 震动,几乎立刻出现一股个人窒息的热浪和风,把一切卷走了。”
一位日本记者的报道记载了那朵丑恶的烟雾下面的浩劫惨状:
“火球发出比太阳表面还要热几千度的高温,它融化了花岗石,把人和 物体的影子印在地面上和残留的墙上,也没有几座建筑物在核反应的强光和
雷鸣般的冲击波下幸存下来,火光和波浪瞬息之间就夷平了广岛的中心。
几秒钟之内,数以千计的街上的和市中心的花园都被干热的浪潮烧焦 了。许多人立刻被烧死,还有许多人在地上翻滚,被烧得痛苦地叫喊着,一
切东西——墙、房屋、工厂以及其他建筑物,只要遇到爆炸气浪,都被毁灭, 残片被旋风卷到空中。
在不留下任何生机的绝对死亡地区以外,房屋在砖 瓦屋梁飞舞中坍塌。离爆心约 3 英里的地方,轻型房屋都被夷平,仿佛
都是纸板所造的。在房子里的那些人不是死亡,或者由于某种奇迹得以幸免, 但也被火焰包围。少数挣扎着到达平安之地的,后来也由于伽马射线照射过
多,一般都在约 20 天以后死亡。”
原子弹爆炸之后半小时,一种神奇的蒙蒙小雨,从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 开始落在残存者的头上。那些没有死或者因可怕的烧伤在极度痛苦中的人,
开始害怕这些黑色的雨点里含有更加致命的毒物。
在那漫无止境的几分钟的浩劫中, 10 平方英里的广岛被消灭了, 13 万以上的人民暴死在蘑菇云下。其中,包括关押在广岛城堡的数百名美国战 俘。
蒂贝茨上校在被炸毁的城市高空转了三圈,这时候伊诺拉·盖伊号的无 线电报务员向提尼安发回电报:“清清楚楚,一切成功。投弹后飞机中情况
正常,正朝基地返航。”
8 月 7 日,杜鲁门总统发表了震惊世界的广播声明,它宣布:
“16 小时前,一架美国飞机在日本重要基地广岛投下了一颗炸弹。它不 是一颗普通的炸弹。它的威力超过了 2 万吨 tnt。有了这颗炸弹,我们增添
了新的、前所未有的摧毁力量。这是一颗原子弹。现在,我们准备迅速地完 全抹去日本每座城市中的每个地面生产企业单位。我们将摧毁其码头、工厂
和运输系统。我们将彻底摧毁日本的战争能力。请记住,日本政府只有接受
7 月 26 日的波茨坦宣言。否则,遭到彻底灭亡的只能是日本人民。” 然而,日本政府仍然执迷不悟。连续召开的御前会议,在战与降的问题
上陷入了无休止的争论中。宝贵的时间被耽误了。日本帝国在挣扎、等待、 幻想。
8 月 8 日,苏联政府正式对日宣战,苏联红军对日本关东军发动了势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