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高脚玻璃杯,闪着调皮的目光假
装再去咬它。'富兰克林!你的顺从哪里去了?'富兰克林庄
严地答道:'我的顺从已经上楼去了。'"
年幼的富兰克林眼中的父亲和蔼可亲,宛如一个知心的
导师和游伴,对他提出的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简直无所不知。
他举止文雅,留着满脸络腮胡子,穿着带马刺的鞋子,头戴
圆顶硬礼帽,手拿短柄马鞭,并且手头总有500美金。这一
切都对儿子产生了极大的吸引力,所以他总爱找爸爸玩。在
整个童年时代,罗斯福同父母呆在一起的时间要大大多于同
周围孩子们玩的时间。一到夏天,他就随着父亲去巡视庄园、
骑马、骑自行车、打猎,在赫德逊河边钓鱼、游泳、划船,每
天步行到村口取回邮件,那里除了近期报纸外,还有他爱看
的儿童画册和画报。
他喜欢从楼房前的斜坡向下滑着玩,带着弓箭在树林间
漫游,去草地和丛林间摘草莓。入冬,他和伙伴们跑到赫德
逊河畔去观看大人们把大块大块的冰从河里拉上岸来,然后
一路吆喝着运回各自家的冰窖。他喜欢穿着簇新的雪鞋和父
亲去河面上溜冰、划冰船、滑雪橇。有一只雪橇据说还是当
年俄国人专为拿破仑第三制作的,詹姆斯在1861年从巴黎购
买后运回美国。
富兰克林从小就喜爱动物。在节日和他的生日里,他收
到父母送给他的礼物:苏格兰小矮马和良种长毛猎狗。父母
在他高兴之余告诉他,这些动物今后将完全由他自己照管,包
括喂养矮马。他拿着父亲送给他的小口径猎枪捕鸟,并恪守
诺言,对赫德逊河流域特有的鸟类每种只捕一只。如此坚持
不懈的努力,不仅使他很快成为一名优秀的小射手,也使他
收藏的300余种达切斯县的鸟类标本迄今仍属于最丰富之
列。可见,罗斯福从小就是一个肯下功夫的收藏家。鸟类标
本、邮票、航船模型和植物标本使他乐此不疲,并皆有所成。
他从这些爱好中获得了无法替代的乐趣和宝贵的知识。而对
大海、船舶和海上航行的热爱,则成了他一生难解的情结。
童年的罗斯福在生活中受到了严格而又充满爱抚的教导
和训练。他到5岁时才开始自己穿衣服。9岁时才被允许自己
洗澡。他每天都要花一定时间来完成父母为他制定的各项训
练计划。萨拉在日记中写道:"我们并不让孩子做大量没必要
做的事,虽说那些于他有益的规定必须严格遵守。我们从不
仅仅是为了严厉而严厉,实际上,我们暗中也感到骄傲,因
为富兰克林似乎天生就不需要那样的约束。"詹姆斯夫妇从小
就为儿子的成长规划了一个并不富于弹性的框架,好在他们
并没有刻板地强迫儿子接受这种塑造。父亲有意识地要将他
培养成一名十足海德公园气派的美国绅士。母亲更溺爱儿子
一些,似乎一心想让儿子永远地和自己依偎在海德公园这个
宁静、安全、没有险恶挑战的世外桃园中。她小心谨慎地尽
量不让儿子感知到这个世界上那些层出不穷的忧愁、苦难及
其他令人震惊的消息。他们似乎并没有刻意培养他的意志力
和独立性格。詹姆斯深信,只要让富兰克林的脑海里时刻充
满着美好的事物,心灵中不期而至的高尚境界就能自觉地抵
御粗俗、懦弱和邪恶,而达到这一目标的重要途径就是尽量
让健康有益的自由活动充实他的身心。他是父母美满婚姻的
独生子,这个家庭一切都是以他为中心。没有兄弟姐妹同他
争宠,同他抢夺玩具或者带他走出父母的安乐窝去过学校生
活和上运动场。这样的环境培养了他的优越感以及基于自信
的平静性格。多年以后,心力交瘁的罗斯福坐在白宫里不止
一次地说道:"我的灵魂召唤我回到赫德逊河畔。"
在罗斯福的整个童年时代,父母总是带他到各地旅行。他
们拥有一节舒适的火车包厢和一辆豪华的"蒙农"牌轿车。几
乎每年夏天,他们都要去芬迪湾的坎波贝洛岛,那里属缅因
州,位于帕塞马科迪海湾的入口处,濒临风急浪高的大西洋,
气候潮湿、凉爽。他们在岛上买了一块约两公顷的土地,建
起了一幢小别墅。詹姆斯买了一条51英尺长的"半月号"小
汽艇。富兰克林对它爱得入迷。他常跟着父亲乘船出航,遨
游在浩淼的海面上,并很快掌握了驾船技术,他们也常去马
萨诸塞州的费尔黑文走亲访友。14岁以前,富兰克林随父母
和家庭教师共去过欧洲9次,对伦敦、利物浦、巴黎、柏林
和莱因河十分熟悉。他们有时在那里一住就是几个月,接触
的尽是上流社会的家庭。年事已高的父亲在温泉疗养地度假
时,富兰克林就骑着自行车来往于荷兰和法国的一些地方,或
者去拜罗伊特看歌剧,到布劳恩山攀登黑森林。1939年,他
对人说道:"我自幼对德国就比对法国和英国要了解得多。"
富兰克林7岁了,父母以极大的责任感和自信着手安排
他的学习。海德公园村有一所学校,但他们不愿让儿子去同
一般人家的子女一起去接受普通教育。一开始,富兰克林在
邻居罗杰斯家的一个由德国女教师主持的小班里上学。以后,
家庭女教师和私人教师被不断地请到家中来。第一位女教师
莱因哈德教富兰克林德语和小学课程,教学效果良好,可惜
她后来因病住进了精神病医院。接替她的是一位来自瑞士的
米尔·丁·桑托斯小姐,她每天教富兰克林6个小时的法语、
英语和欧洲史。具有一些模糊的社会正义感的桑托斯小姐设
法让富兰克林的思想超出了家庭规定的范围,第一次让他了
解到海德公园以外广阔世界的苦难和纷扰。在一篇关于埃及
的作文里,10岁的富兰克林写道:"劳动者一无所有……国王
强其他们干重活,可给他们的东西却少得可怜!他们濒临饿
死的边缘!没有衣服穿,他们大批大批地死亡!"这时的富1
兰克林开始阅读大量的书籍,他喜欢读马克·吐温的作品,后
来他曾对人说:"如果有人喜欢我的措辞和演讲风格的话,那
么这很大程度上是我长期阅读马克·吐温作品的结果,它们
对我的影响比别的作家的作品都要大。"他经常独自呆在楼
上,入神地阅读那些已经读了许多遍的关于海洋的寓言故事,
以及那些布面装的记录19世纪初捕鲸船的航海日志。母亲也
经常指导儿子读一些内容严肃的书,9岁时他就认为所有的
杂志中,《科学美国人》最好,而一般在他这个年龄段的大多
数孩子很难对这类杂志产生兴趣。他记忆力不错,尤其是背
词汇的能力很强。他后来成为美国历史上少有的能讲法、德
两门外语的总统。
14岁以前,富兰克林·罗斯福所接受的正式和非正式的
教育,基本上没有超越家庭的范围。只有一年夏天全家在欧
洲旅行时,他在一所德国民族学校上过几个星期学,也算体
会了一下公学的滋味。母亲萨拉严格地规范着儿子的教育进
度,她似乎想在海德公园就这样地守护着儿子,直到永远。
1詹姆斯·d·巴伯:《总统的性格》,四川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26
8页。
格罗顿公学
主要是由于母亲萨拉割舍不下,直到1896年9月,14岁
的少年罗斯福才进了寄宿学校,这就是由思迪科特·皮博迪
博士创办的著名的格罗顿公学。
皮博迪出生于新英格兰最富有的家族之一,毕业于英国
剑桥大学。他不愿随父进入工商界,而是在一个偏僻的矿区
当了一名牧师。1883年,他来到格罗顿,这是位于波士顿西
北40英里的一座小城镇。他在这里创办了一所公学,它有些
类似于英国上流社会专门为富家贵族子弟进入名牌大学作准
备的预备学校,如伊顿、哈罗公学。建校舍的地皮是富豪威
廉·劳伦斯捐赠的。劳伦斯、约翰·p·摩根、菲利普斯·布
鲁克斯等工商金融界的巨头是学校董事会的成员。学校收费
昂贵,规模不大,仅有150名左右学生,学制6年,专收男
生。不久,他就同美国那些历史悠久的贵族子弟学校一样享
有盛名了。詹姆斯·罗斯福早在儿子两岁时,就为他在该校
注了册。
14岁的富兰克林·罗斯福设法插入了三年级。他的海德
公园的邻居伙伴小埃德蒙·罗杰斯同他一起入学。他的侄子
塔迪·罗斯福比他高一年级。在他班上的其他孩子中,9个来
自纽约市,7个来自波士顿,2个来自费城。只要稍微看看那
些姓氏,就知道他们尽属于东海岸中心城市的名门望族。据
当时统计,格罗顿公学6个班级的学生中,有90%以上出身
于美国上流社会家庭。
皮博迪身材高大结实,满头金发,其实单纯,是个富于
传统自由主义思想的理想主义者,一个正派的北方基督徒,深
受19世纪英国自由主义化的托利党1精神的熏染。他把为国
家服务和献身置于至高无上的地位。他强调,美国的政治必
须清除污泥秽水,而格罗顿的学生要积极投身于政治,在任
何时候都不能同丑恶妥协。
皮博迪的教育思想体系并不复杂。他十分明确他的教育
目的之所在,那就是他在训话中经常所讲的,"要培养出勇敢
的基督性格,不但重视智力发展,而且重视道德和体力方面
的发展。"他希望格罗顿公学的这些富家子弟将来成为改善社
会的栋梁之材。他曾对人说:"如果格罗顿培养的学生不从事
政治并为国家作出贡献的话,这不是因为我没有敦促过他
们。"他所关心的是造就一个"有行动、有信仰、思想健全的
人",而不是整日冥思苦想的学者。皮博迪推崇宗教精神、性
格形成、体育活动和学业,而且它们的重要性似乎是依次排
列的。他的献身精神和充满热情的性格使全校师生受到了感
化。他本人就是这些目标的化身,他身穿蓝色西服,上浆的
领口打着白领结,认真地巡视课堂和宿舍,劲头十足地参加
学生的各种比赛,每天睡觉前都要跟100多名学生一一握手
道别,嘴里还不停地宣讲着美好的基督教义。他支配着学校
1托利党:英国政党。17世纪70年代,支持詹姆士二世的一派被迫政敌辉
格党人斥为"托利"(tory)。该派正式名称因此而得名。曾多次组阁。1
9世纪中叶改组为保守派。
的一切,学生们对他既爱又怕。富兰克林则虚心地接受着校
长的这些训导,并将其中的很多内容变成自己的信条。1940
年,罗斯福总统在写给年迈的校长期博迪的信中写道:"40多
年以前,您曾在旧教堂的一次布道中讲过,不能让青年人的
生活丧失理想,一个人即使在晚年也不应当失去起童年时代
的梦想。这就是格罗顿的理想——我极力不把它忘记,一直
到现在还在我耳边回响。"可以认为,皮博迪在少年罗斯福世
界观趋于成形的过程中起到了重要作用。杰出的博士校长以
仆人格的力量在每一个格罗顿学生身上打下了或轻或重的烙
印,罗斯福也不例外。
皮博迪校长把英国伊顿公学的那套管理方式搬到了格罗
顿。为了强调生活简朴、锻炼意志,学校还额外规定了一些
斯巴达式的生活:学生们一律住在10英尺长,5英尺宽的单
独小寝室里,室内的布置陈设简陋到了极点,房门口挂着一
块布帘权且当门。早晨7点起床洗冷水浴,在皂石洗涤槽里
用铁皮脸盆洗漱。全体学生必须在一整天里严格遵循校长规
定的日程表,不得有误。参加集体晚餐时要穿戴整齐,白衣
领要浆得和校长一样笔挺,而且要穿起皮鞋。
格罗顿公学并没有刻意向学生们传授或灌输任何从事政
治活动的专门本领。皮博迪校长号召教师们要在各种场合对
学生进行献身政治的劝勉,并且自己以身作则。他认为政治
是一种社会改革运动,参加者必须诚实,决不能与恶劣行径
和腐败势力同流合污,如此国家政治就能"变得清明"。显然,
这些空洞浮泛的说教与当时美国政治的严酷现实相距甚远。
它对罗斯福日后成为一位政治家所产生的影响,也未必有皮
博迪后来所宣称的那么大。据一位格罗顿公学的毕业生说,学
校要求他们"同不熟悉的人谈话时,眼睛要注视对方头顶上
方两英寸的地方"。其实这种习惯对于在政治领域广泛与人打
交道并取得成功是极为不利的。离开格罗顿以后,罗斯福自
然把头仰得高高的,顺着鼻子往下看人,直到10年后,他在
别人的帮助下费了很大功夫才把这个习惯克服掉。罗斯福在
格罗顿学到的唯一政治技巧似乎就是一种有力的辩论术。他
们经常就"美国海军应该扩大","夏威夷应归并美国"、"菲
律宾应该独立",以及社会改良等议题,分成正反两方面展开
辩论。到了6年级的学术辩论会上,他已经掌握了一些不再
是单纯从学理上和逻辑上进行辩论的窍门,并屡屡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