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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我,永远也没法跟女人攀谈。”他说这话实际上是褒扬萨特,同时也是漫不经心的。而坐在一旁的萨特却深深地听进去了。他并不因为继父的赞扬就高兴,就按照继父所说的做,而是相反,“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芒西在他心中是一个夺去母亲的头号敌人。于是,他痛下决心,一定要成为一个最能用语言来诱惑女人的人。

到后来,芒西先生偶尔看到萨特跟女孩子黏黏糊糊的,又对他作出另一个评价:“你真是个女人堆里的男人!”继父说这话是批评的意思,但萨特丝毫没有接受批评、改正错误的意思。“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于是他更加起劲地向女士们大献殷勤,跟她们更加黏黏糊糊。

在许多年后,萨特认为,继父这两句对他的评语对以后他同异性的关系有着最为深远的影响。他打了个比喻:继父说这话就象一个吸烟者走进森林,随便扔了一根还在燃烧的火柴,结果这一漫不经心的举动烧毁了整个森林。萨特说,也许就是这两句话,使得一些年后,他把那么多时间花费在对女性的甜言蜜语上;而芒西先生早就忘记了他说过的话。萨特在作这样的回顾时,也许带着一点自我调侃的味道。他对异性的态度恐怕不仅仅跟继父的话有关,而是涉及多种因素,但继父的态度显然也起了重要作用。

虽然同异性接触的机会很少,在拉罗舍尔,萨特也有过一、两次类似恋爱的事件。偶尔在外游玩时,萨特常常见到一个叫莉塞塔的姑娘,她是一家杂货店老板的女儿,长得很漂亮。而莉塞塔也知道自己长得漂亮,因为身边总有一些追求她的男孩子。萨特在同两个朋友交谈中流露出想同她接触的意思。他们说,这很容易,由他们来安排。过了几天,他们告诉萨特,散步时只要跟着她就行了。

萨特散步遇见莉塞塔时,她正在同周围几个男孩说话。大概是萨特的朋友通过什么途径,让她知道自己又多了一个追求者,她见到萨特后就就骑上自行车往一条小巷走去,意思很明显:给萨特一个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

萨特跟着去了。但他既不敢快速追上,又不甘心无果而终,因为他很紧张,一旦追了上去,两人面对面,他该说些什么呢?他该怎么做呢?就这样,在犹豫之中,他不紧不慢地跟着,始终未能赶上去同她说话,白白地耗了一场。

第二天,萨特和两位朋友在散步的路上又遇见了莉塞塔。萨特向前迈了一步,准备同她搭讪几句,不料莉塞塔当着大家的面,恶狠狠地对他说:“丑八怪,带着你的眼镜和大帽子滚吧!”这无异于给了萨特当头一棒,使得他痛不欲生。他不明白这姑娘为什么要当众羞辱他。

实际上莉塞塔的心理活动是不难推测的:当她听说又多了一个追求者,心里肯定很高兴;即使她对萨特没有什么意思,也不妨听听这个追求者的表白,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她有意躲进小巷,就是为了让他跟上来单独接触;谁知这个傻瓜竟让她白白花了一番心思,她怎能不生气。但这时萨特年龄还小,无法体会一个漂亮姑娘的复杂心态。他只有一个印象:自己长得太丑,所以漂亮姑娘看不上他。从这时起,萨特开始对自己的丑陋有了深切认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因此在异性面前有一种深深的自卑感。

尽管莉塞塔是这样的态度,萨特对她仍存爱慕之心。一个朋友看出这一点,就同萨特开个玩笑。他故作神秘地对萨特说,莉塞塔让他带口信来,要萨特在第二天上午11点在某某地方见面。而这个时间正好有希腊文考试。萨特信以为真,十分激动。考试时他胡乱做了一通;考试结束时间是12点,他11点差一刻就交了卷,然后匆匆忙忙跑向那个同学说的地方。当然没有任何人同他见面,而这次考试他是一塌糊涂。

据萨特晚年回忆,后来他同这姑娘还见过一次面。他在一个船码头闲逛时,看到莉塞塔在下面的沙滩上玩。于是他不顾跌伤的危险,从码头上一跃而下,走向莉塞塔。但是,当他站到她的旁边时,又像个傻瓜似的,什么都说不出来。而莉塞塔虽然看见了他,也没有说话,只顾玩自己的。也许她等着他先开口。慑于那次“你这个丑八怪”的叱骂声,萨特像得了失语症似的,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于是他又白白地丧失了一次机会。

这个近乎恋爱的事件就这样过去了。直到萨特离开拉罗舍尔,他没有同她说过一句话,没有单独散过步,没有一起做过游戏,总之,什么也没有,是一场毫无结果的事件。如果拿萨特日后一连串成功的恋爱事件看,成年萨特和少年萨特判若两人。少年萨特显然不是一个成功的诱惑者和追求者,他显得那样笨拙和毫无作为。但如果我们更深入地对照和分析一下,仍然可以从中发现某些相同的特征。

例如,他为了恋爱可以不顾一切。可以放弃重要的考试,可以不怕摔伤,而去追求那可能的一次次机会。这一特征想必是他日后获得许多女性青睐的重要原因。从这个意义上说,他在拉罗舍尔的失败是暂时的、偶然的,“失败乃成功之母”;有这样一种精神,日后的成功是必然的。

回到巴黎后,萨特的生活再次发生根本变化。他在很大程度上远离“敌人”芒西,精神上受束缚的压力减少了许多,作为住宿生在行动上也获得更多的自由和独立性。由于母亲再婚而造成同她在情感上的破裂,对于萨特来说当然是不幸的,但也并非完全是坏事;它至少部分地打破了萨特的“恋母情结”,使他将注意力转向那些同龄的女性。所以萨特晚年回忆说:“这个婚姻对我的重大意义是,迫使我在精神上同母亲破裂。即使我不希望受到伤害,即使我想去逃避它,我还是觉得,造成这个破裂要更好一些。”(《萨特自述》)在回巴黎后不久,他开始有了同年轻姑娘的单独约会。她是尼赞的一个远房表妹,有着一头金发。他们一起去卢浮宫看画展,萨特在欣赏绘画方面比她内行,就不断地向她讲解。刚开始邀请她的时候,萨特还有一点忐忑不安,因为害怕被再次当成“丑八怪”而遭到拒绝。实际上这位金发少女一点都不嫌弃他,非常乐意跟他在一起。

看来萨特对于年轻姑娘还是有吸引力的。这种吸引力在于,他把对方十分当回事,很能为对方着想,十分愿意奉献自己所有的时间、精力、知识、金钱来为对方服务,如果对方需要的话。正如萨特后来遇到的终身伴侣波伏瓦概括的那样,萨特对于女性的特点是慷慨,这种慷慨不仅仅指金钱方面,包括他所有的一切。有哪一个年轻女子会不喜欢热情豪爽、对自己慷慨大方的男子呢?

萨特在亨利四世学校读了两年,通过了中学毕业会考,接着准备读文科预备班。家里让他从亨利四世学校转学到路易大帝学校,因为后者的文科预备班可能要好一些。在路易大帝学校,萨特遇到一件对他来说十分突兀的事情,使他同异性的关系发生一个根本的改变。

这天一个女人来学校找他。她是萨特原先就读的亨利四世学校医生的妻子。他们认识,萨特去校医院看病时能见到她,有时候说说话,但没有任何特别的关系。萨特对她的到来深感惊诧。校医的妻子问萨特现在能不能同她一起外出。萨特不清楚为什么要他外出,就回答说不能。

她接着问:“你星期四和星期六也不能外出吗?”她知道学校星期四和星期六休息。萨特只有回答说可以。

校医的妻子有点难为情地笑着说:“下星期四下午你来我的女朋友家好吗?我跟她说好了,借她的房间用两个小时。我想……咱们可以在那里……幽会!” 萨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同意了。她告诉他具体地址,就离开了学校。

萨特在小说里常能读到“幽会”这个词,看到有关这方面的描写,但书中的东西同现实毕竟不是一回事。他在拉罗舍尔时曾向同学吹牛怎样怎样同女人做爱,实际上他对此一无所知。因此当这事就要来临的时候,他感到有些紧张和焦虑不安,同时还有被诱惑的兴奋和激动。

萨特对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这女人为什么看中了我?”他觉得自己并不招女人喜欢,而在亨利四世学校两年的时间里,他也想不出自己在哪一方面给这个女人留下深刻印象。而萨特对她,可以说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所以他对这事的发生感到不可理解。

萨特还是如约到了校医妻子指定的地方。接下来的事情就是顺理成章的了:她带他上了床;她是主动的,而他被导引;他们做了爱。于是,一个30岁的女人教会了18岁的萨特怎样做一个男人。由于对她并没有什么感情,虽然是第一次做爱,萨特并没有很大的热情,但他还是按照她的要求尽可能干得好一些。这女人看来是满意的。

在这之后不久,萨特考上大学,再也没有见到她。也许她后来找过他,而他已经考走,她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也许她只需要一夕之欢,没有再来。而萨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找她。他们的关系就此断绝。

第一部 孤独(1905-1939)人生裂痕(1916-1924):性爱游戏(2)

在将近70岁的那个自传性的长篇谈话中,在波伏瓦的提问下,萨特回忆了这一事件,但整个叙述显得没有什么感情色彩,只是就事论事的说了一下。而通常人们对自己初次性经历印象是特别深的;对有的人来说,它甚至会影响自己一生的性爱生活。从萨特的叙述看,这一事件似乎对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影响。其原因可能有两个:其一是,这一事件与他自己设想的性爱情景相去甚远。此前他一直设想的艳遇应该是他去诱惑别人,作为一个有魅力的男性运用自己的语言去打动女人的心,使对方投入自己的怀抱。现在事情颠倒过来,成了对方来诱惑自己,因此他感觉不太“自然”。

其二是,萨特理想的异性交往,首先并非性而是爱,不是作为结果的做爱,而是这一追求的过程。而同校医妻子的关系只有性而没有爱,只有做爱(性交)的结果而没有浪漫的追求过程,因此它对萨特没有产生很大影响。

虽然对以后的性爱生活没有太大影响,萨特毕竟由此受到性启蒙。从这开始,萨特有了同年轻女性的性接触。他利用休息时间外出,同原先亨利四世学校的朋友聚会。这时常有一些姑娘参加,她们属于社会地位较底层的那种,例如亨利四世学校看门人的女儿。而萨特和他的朋友属于那种所谓“体面的”小资产阶级阶层。

这些小伙子和姑娘们先是在一起聊聊天,联络联络感情,彼此熟悉熟悉,然后就一对一对地分开,各自去一个房间幽会,也就是做爱。萨特挑选的姑娘大都是漂亮的,年龄也跟他差不多。他发现,这些姑娘都很愿意同他交往,在干这个事情的前后都对他很亲热,看来她们的感受是愉快的。这些姑娘头脑比较简单,没有更多的要求。从心理上说,同萨特这样高阶层的年轻男子交往,满足了她们的虚荣心;从生理上说,这种做爱也给她们带来性快感。仅此而已。至于什么浪漫的爱情等等,她们觉得过于虚幻,从来不去考虑。

而像萨特这样所谓“高阶层”的年轻男子,思想活动就复杂得多。他们对待这些年轻姑娘的态度是矛盾的或双重的。这正好反映了他们自身双重的道德标准。一方面,他们十分乐意同这些姑娘交往,在身心两方面获得某种满足;另一方面,他们又有些轻视她们,因为她们这么容易被引上床,虽然从未向他们要过钱,仍然有点像妓女。所以这些年轻人包括萨特,同这些姑娘从未有过长期恒定的关系,往往是接触一两次就不再来往。但他们可以再同另一个姑娘交往。总之,他们虽然同这些姑娘有着性接触,却不愿意有亲密的感情关系。

这里十分典型地体现了法国传统社会的双重道德标准:对于男孩子而言,婚前性行为不但是允许的,而且被看成有男性魅力的表现,因此社会在很大程度上是鼓励的。而对于女孩子,如果有了婚前性行为,就会被看成不正经、淫荡、下贱,为社会所不容。所以,愿意同萨特他们交往的女性都是来自下层阶级,因为她们较少一些道德规范的约束。而那些所谓“上流社会”的姑娘们,一般不会有这样的行为,她们在婚前一定要守身如玉,这是闺中淑女价值之所在。

萨特和他的伙伴们,之所以一方面利用这些姑娘来享乐,另一方面又鄙视她们,显然是将她们与自己同阶层的姑娘相比较,最后冒出的一个念头是:“我决不同这个和我睡觉的女人结婚!”所以,在这种做爱中,实际上并没有爱,或者爱的感情不是主要的。它只能称为一次艳遇,或一夜风流,在很大程度是一种性游戏。

晚年萨特回忆这一经历时承认,他那时深受社会通行的道德观念的支配,深受资产阶级教育的影响,所以会产生上述愚蠢的想法。他说:“一旦同一些成年女子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