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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主(txt下载) 佚名 4186 字 4个月前

“办不了,中国银行从来不为这种野鸡项目担保。”

“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们家小保姆原来在中国银行什么副行长家里当过保姆?”

“没错。”于观扭脸对杨重说,“你要拐他们家孩子我可以跟她说说。”

“办不了就办不了吧。”那人看着杨重,“不用过于为难,你们办不了我再找别人。”

“的确不是不愿帮忙,是没办法。”

“没关系,这事我经多了,人的能力是有限。说实话,我就是抱着办不成的决心来办这件事的,办成了,意外之喜,办不成,早已料到,永远充满信心。”

“现在这事还就得这样。”三个人奉承地笑起来。

“你那件衣服没退掉?”马青看着于观身上的夹克说,“怎么你自己穿起来了?”

于观揪揪夹克的袖子,“售货员说领子脏了不给退。我想我已经答应人家肯定帮人家退掉的,钱都先给人家了,再找人家要也不好意思,算了,反正我也正缺春秋穿的衣服。”

“可你穿着不合适,袖子也短。那孙子也够孙子的,穿过的衣服拿来让咱们退,你接活儿时也不仔细看看。”

“一件衣服什么大不了的,我也不需要好看,凑合穿吧。”

“你们聊,我走了。”那人站起来说,把桌上的烟装回自己口袋。

“走啊?”杨重、马青都说,“别走了,呆会儿和我们一起吃饭。”

“不用了。”那人笑着说,“我已经过了为吃一顿饭什么都可以不干的年龄了——我还有事。”

“这也是空手道。”于观说。

那人刚走到咖啡厅门口,林蓓像只花蝴蝶似的一阵风冲进来。那人为她闪开道,回头看了她一眼,出去了。林蓓灵巧地穿过各个桌间,带着全厅被吸引过来的视线来到他们桌旁,一屁股坐在刚离去那人的座位上:

“我在剧场走台刚完就跑来了,没迟到吧?”

“没迟到。”三个男人一起微笑着看她。

“谁请客,你吗?”林蓓问马青。

“我哪请得起,宝康请。”

“他请?他为什么请?”

“你不知道我们更不知道了,我们是沾你的光。”

“沾我的光?我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谁也没说你跟他有什么关系。”于观笑着说,“你何必紧张。”

“我紧什么张?你们说话怎么阴阳怪气儿的,就好像我怎么啦似的。其实我根本不会和宝康有什么,我一点儿也没觉得他那人好,我觉得他特可笑。”

“别解释别解释。”

“真是的,我不跟你们说话了。”

林蓓越着急,三个人就越逗她,最后还是马青为她解了围,问她晚上是不是要演出?

“演,你们还不去给我捧捧场?”

“那当然得去,你不让去都不成。”

“请你们捧场要收我费吗?收费我可没钱。”

“不用收费,过会儿吃饭给你三个哥哥一个斟一杯酒就行。”

“这容易,那就说定了。”

“你发觉没有?演员笑起来和一般人不一样,别人笑都是眯着眼,她们笑是睁圆眼。”

“宝康!”于观手拢成喇叭喊出现在咖啡厅门口的宝康。

宝康转过身,喜洋洋地微笑着,他身边站着一个面目和蔼、文质彬彬的中年人。

“这位是赵尧舜,我的老师。”

这群人换了间中国式金红色调的餐厅,围着檀色的大圆桌团团坐下,宝康为于观介绍中年人。

“早就听宝康说起你,非常想结识一下你,所以就来了。”

赵尧舜边说边从裤袋摸出一盒烟一个打火机放到桌上,抽出根烟含在嘴上,用打火机点上,连续按动了几下打火机点不着火:“怎么搞的?”

于观把杨重的火柴扔给他,宝康捡起火柴擦着火给赵尧舜点着烟。

“赵老师就是爱和年轻人交朋友。”

“是啊。”赵尧舜吐出烟说,“今天的年轻人和我们年轻那时候大不一样,很多心态、想法需要重新认识。我不认为现在的年轻人难理解,关键是你想不想去理解他们。我有很多年轻朋友,我跟他们很谈得来,他们的苦闷、彷徨我非常之理解,非常之同情。”

“赵老师对青年人的事业也非常之支持。”

“我们不过是一群俗人,只知饮食的男女。”

“不能这么说,我不赞成管现在的年轻人叫‘垮掉的一代’的说法,你也是有追求的,人没有没追求的,没追求还怎么活?当然也许你追求的和别人追求的不一样罢了。人这个东西是很有意思的,总是靠希望生活,不管是生活得好还是不好,都希望自己的环境变化,变得新一点,不可捉摸一点,否则便会觉得平淡、空虚,你也一样。”

“噢,是这样,怪不得。”

“要不无法解释人类为什么会不断进步!”

于观注视着赵尧舜,笑起来:“看来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对人类发展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好好聊聊,有空好好聊聊。”赵尧舜像牧马人爱抚自己心爱的坐骑一样轻轻拍着于观的背,“年轻人,很有前途的年轻人。”

“赵老师,您别光夸他呀,是不是也夸我几句。”马青探着头笑着说。

“都不错,你也不错,今天在座的都是很可爱的青年。”

“丁小鲁怎么还没来呀?”于观直着眼大声问宝康,“你告她是在这儿吃饭吗?”

“告她啦,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会儿还不来。”

“这个丁小鲁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丁小鲁?”赵尧舜手夹着烟问宝康和于观。

宝康没说话,于观低头摆弄筷子:“女的,《能干妇女报》的。”

“那就是她,我跟她很熟。放心,她会来,她知道我来一定会来。她知道我来吧?”

“知道,我专门跟她说了您来。”宝康说。

“噢,你们跟她也认识。”赵尧舜逡巡看着每个人的脸,“那是个很不错的姑娘,她妈妈过去跟我是同事。她岁数也不小喽,个人问题大概到现在也没解决。”

“我们跟她也不熟,一般认识。”于观说。

“那姑娘心眼儿不坏,就是……”赵尧舜含笑指指脑袋,“这儿慢一点。”

“上菜吧,宝康你叫服务员上菜吧,我都饿了。”林蓓叫着,用手撑桌向后翘起椅子看着厅顶密集深嵌的灯眼。

“上菜上菜,服务员,上菜。”宝康叫穿着红制服的服务员,“你怎么着急了?下午还有事?”

“晚上演出,下午得早点去装台。”林蓓把椅子落回地,从纸套里抽出筷子,小学生握铅笔似的攥着竖在桌上,翻着白眼说。

服务员很快上齐了冷拼,又开始一道道传热炒。林蓓端着酒瓶站起来说:“我给大家斟酒。”笑眯眯地从马青斟起,斟到赵尧舜问:“您喝吗?”“来一点吧。”赵尧舜说。林蓓一倒倒溢了出来,接着往下挨个斟。

“我是不是先说几句?”宝康端起酒杯站起来,环顾问。

“有什么可说的?”马青夹着大片牛肉往嘴里塞,“甭玩那虚的,咱就各吃各的。”

“那好那好,大家随意。”宝康坐下去,用手在桌面上请着,拿起筷子先给赵尧舜夹了块松花蛋。

“自己来。”赵尧舜边吃边侧头问于观下手的杨重,“你是哪儿的,也是‘三t’公司的?”

“我就是傻波依。”闷头吃喝的杨重粗鲁地回答,“您甭为我费心。”

“年轻人总是过低估计自己。”赵尧舜哈哈笑着,伸臂去夹海茄子。

“你怎么不喝呀?”宝康问吃一筷子就放下筷子坐一会儿的于观,“吃得也不多。”

“我不会喝酒,从不喝,这他们知道。”

“哪有男子汉不会喝酒的,不行。”宝康端起酒杯,“我跟你干一杯,不喝酒算什么男人。”

“可以喝一点嘛。”赵尧舜也说,“我原来也不能喝,后来老要去应酬,也就练出些酒量。”

“人不喝酒你别强迫人家。”杨重冲宝康说,“什么男子汉不男子汉,我就烦这贴胸毛的事。其实那都是娘儿们素急了哄的,咱别男的当着男的也演起来。”

“我跟你干这杯吧。”马青站起来和宝康碰了下杯,一饮而尽。

“非常有意思啊。”宝康坐下来,赵尧舜笑着对他说,“——你这些小哥儿们说话。”

“要不我怎么喜欢和他们呆在一起呢。”

“直爽,好交,难能可贵。”

“老赵,我给你发个妞吧。”

“别别,我可干不了这事,这是你们年轻人的勾当。”

一群人酒气冲天地混在街上的人流中稀稀拉拉走着,马青搂着赵尧舜的肩膀。

“别羞涩,我看出来您其实心里特愿意,您尚有余勇可嘉——您看这大街上哪个不错?”

“那个穿牛仔裤的小姑娘气质很好。”

“不就是她吗?我给您擒来。”

“小马别胡闹,我可不是这意思。”

马青已撇下赵尧舜,快步跟上前面那个像踩着弹簧行进的少女。

“请问,去扁壶胡同怎么走?”

“扁壶胡同?”少女边迈着有弹性的大步走边皱起眉头寻思,“有这么个胡同吗?”

“有,没错,我去过,可现在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胡同口有个包子铺。”

“啊,那你往前走。”少女抬起头看了马青一眼,“前面过了红绿灯的第二个路口有个包子铺,不过我记不清那是不是扁壶胡同了,你到那儿再找人打听吧。”

“谢谢,首都人真好。”

少女斜马青一眼,嫣然一笑走了。

马青停下来笑嘻嘻等赵尧舜。

“老赵,我可跟你和人家约好了,明儿下午五点鹫峰,不见不散。”

“真有你的,你都和人家说了些什么,那么快就搭上了。”老赵笑着说。

“我跟小姑娘说我们这儿有位赵老师想跟您认识认识,赵尧舜赵老师,全国都有名的,小姑娘说:‘嗯,赵老师,我知道他,他在哪儿?’人家立刻就要见你,看来是特仰慕您。我说赵老师哪能想见就见,人家特忙,又要接见中央首长又要写文章,你们得约一下。小姑娘说:‘约就约吧,什么地方好我也不知道,干脆鹫峰怎么样?那儿远,也静,赵老师教诲我我也专心。’”

“你瞧你都胡说些什么,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老赵您别嫌那儿条件不好不安全,我端枪给您站岗,不成我再给您以身当床。”

“别拿岁数大的人开心。”于观和杨重和他们走成并排,于观对赵尧舜说,“你别听他胡扯,他跟你瞎逗呢。”

“我活这么多年还听不出他的真假吗?饭后散步开开玩笑,没有关系,我也是很爱开玩笑的人。”

“老赵,说真的,”马青笑着问,“你这辈子肥水流没流过外人田?”

“没有,不敢,我这种身份的人你们不了解,看上去有名有地位令人羡慕,其实很受束缚,自己就把自己束缚住了,不像你们年轻人可以无所顾忌。我们年轻的时候和你们现在不一样,那时人都很拘谨,谈恋爱也要向党组织汇报。我那个老婆……不说啦,这些说起来没意思,我们这代人个人生活都是悲剧——宝康呢?他怎么不见了?”

赵尧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