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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向两边打开,一名男仆向艾伦示意洛蒂的父亲——埃格汉姆·邓洛普——已经准备见他。

艾伦捏了捏洛蒂的手,她也回捏了他一下,然后艾伦就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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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件糟糕该死到极点的事,这场战争。”

这位银行家满头银发,但肌肉仍很结实,而且对自己的权威有着十足的信心。书房墙上挂着一张大地图,只要邓洛普和合作人有生意的地方都钉上了图钉。澳洲有六颗图钉,拉丁美洲有十四颗,非洲有八颗,而欧洲和北美洲的图钉则多得让艾伦数不过来。

“对,”艾伦说道,“没有别的女孩像洛蒂这样辛苦地工作,不过虽然如此,先生,你肯定很庆幸自己没有任何儿子在法国。”

“嗯?你说什么?”邓洛普看上去很困惑。

“你在讨论战争,先生,战争中的血腥屠杀。”

“嗯?不。我说,屠杀是够糟糕的,可我们的同胞们一直都在生育新的力量。我是指钱,无法替代的东西。”

“对不起,我不……”

“1914年。英国在海外的投资相当于美国、法国、德国、意大利和俄国相加的总额。我们并不仅仅是统治世界,我们是拥有世界。可现在呢?没了,全没了。所有的一切都被卖掉去购买几支该死的枪支,而且英国政府已经欠了美国人的债。欠债,你明白吗!欠债!”

艾伦深吸一口气。对他想要说的话来说,这并不是最好的开端,虽然对他来说,他很难相信邓洛普会不知道艾伦要求单独见他的原因。

“如果可以的话,先生,有件事我想跟你讨论一下。”

“好,好,当然可以。”

“我想,你可能知道,我和洛蒂深深爱上了彼此,真正的深爱。”

“嗯。”邓洛普的哼声既可能有上千种意思,也可能什么意思都没有。艾伦无法从他的举止中看出怎么说下去才是最好。他费力地继续下去。

“我想,你应该清楚我的经济状况,先生,同时我也不会……从洛蒂那儿索取她的承诺,如果我最终会被迫请她收回承诺的话。”

“嗯,对,你的经济状况。你是长子吗?”

“不是,先生,我有个哥哥,盖伊。”

“啊!”

第四部分 休战日33天后第27节 再见,我的爱人

这绝对是个很不妙的“啊!”,艾伦的内心已经开始退缩,但他接着说了下去。

“我的父亲已经整理过他的事务,并慷慨地做好安排,将一些……一些资产交给我。”

“嗯。”

“主要的资产——其实也是惟一真正的资产——是无形的资产,但其价值并不因此而降低,甚至很有可能会非常值钱。”

“是吗?”

“我拥有在波斯钻探石油的用地权。用地权涵盖了波斯的西南角,离英国波斯公司已经发现大量石油的地方不出一百英里。我不敢自夸拥有了最富有石油的土地,但地质学家告诉我,我的前景并不是毫无希望。”

“你已经开始钻井了吗?”

“没有,先生,我需要筹集资金。”

“你自己的资金还不够?”

“一点都不够,先生,不够。”

“你已经开始筹集资金了吗?”

“没有,先生。”

“在你所谓的用地权范围内,你有没有找到哪怕是一盘石油?”

“没有,先生。”

“用简单明了的英语来说,你是在问我愿不愿意把惟一的女儿嫁给你?”

“是的,先生。我们彼此深爱,而且我可以保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尽一切努力让她幸福。”

“在你的能力范围内尽一切努力?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没有收入,也没有真正的前景。你觉得什么会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让她有住的地方?让她有吃的东西?”

艾伦的脸色转白。“我父亲会给我一小笔零用钱,先生。虽然不多,但我们不会饿死。我相信——”

“饿死?饿死?你想娶走我惟一的女儿,并向我保证不会让她饿死!我的答案是不同意。绝对不同意。你不能娶她。你得和她断绝关系。你得马上离开这里,我告诉你。”

**

一名男仆跑出去找艾伦的帽子,所以艾伦耽误了一分钟以后才被赶出屋。艾伦觉得既丢脸又愤怒,可更糟的是,不得不离开洛蒂这一想法让他心如死灰。

洛蒂马上看懂了他的表情。

“哦,亲爱的,很坏的消息,是不是?”

“他勃然大怒。他只对钱感兴趣。”

“艾伦,亲爱的,你的遭遇肯定很可怕。”

他伸手握住她的下巴把她的头抬起来,直到两人望进彼此的眼中。

“洛蒂,亲爱的,你真的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我们得私奔逃走,从此以后就住在阁楼上,”她低语道,“我一直都很想住在阁楼上。”

艾伦摇了摇头,“你知道,我不能让你这么做。”

“我不介意。”

“亲爱的,世界上有很多女人知道怎样靠五个英镑活过一周,但你不是她们。”

“我可以学。没人想过我能当护士,可结果我干得相当不错。”

“你是个完美的护士,是有史以来最优秀的护士,可是一无所有地靠周薪度日,买便宜的肉,自己洗衣服,自己织袜子,像女佣那样打扫屋子……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连想都不会想。

“我有珠宝,我们可以把珠宝卖掉。”

“然后呢?”

艾伦的声音很无情,但很坚定。他在战争中已经见的够多,知道贫穷是怎么回事。那是艰苦的生活,无情而又艰难。艾伦永远不会容许自己这样拖累洛蒂。

“哦,亲爱的!”她低语道。她在哀求他改变主意,可她知道他不会这么做。

艾伦站起来,“我该走了。”

“哦,留下来,求你!不要就这样离我而去。”

“你父亲已经赶我出门。”

“哦,亲爱的!”他们可以听到他在书房里重重跺脚,很显然艾伦的时间非常有限。管家已经站在门边,手上转着艾伦的帽子,副管家和一等男仆站在他身后,就像一对衣冠楚楚的保镖。

艾伦和洛蒂拥抱在一起激情亲吻。

“我会等你的,亲爱的。你去挖石油吧,直到你变得像克罗伊斯那样富有。我会一直在这里。”

“别这么说,”艾伦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别跟你父亲作对,毁掉自己的一生。你是个自由的女人。如果你不明白这一点,那我的离去就变得毫无意义。你必须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你必须找到真爱,婚姻和幸福。”

“我相信你。如果只有一个人拥有成功的机会,那肯定就是你。”

艾伦微笑起来。他爱慕这个女子。他渴望能和她做爱;渴望能用手探索她身体的每一处。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沙哑而无情。

“这样的话说起来很甜蜜,但是请记住我们讨论的话题是什么。这是石油,一个由人类和上帝共同决定的行业。如果我在正确的地方挖井,那我就已经成功了。如果我偏离了一百英尺,我可能就会一无所得。我想,你父亲至少对我的经济前景评价得一点都没错。我现在身无分文,以后可能永远都是这样。再见,我的爱人。再见。”

“请脱掉衬衫。”

“什么?”

“请把你的衬衫脱掉,然后再爬上那些台阶。”

移民官不带一丝语调变化地一口气说完所有字。“请把你的衬衫脱掉然后再爬上那些台阶。”他指了指一段总共十五级的、不通往任何地方的木头台阶。一个穿着蓝色制服、表情很不耐烦的医生呆滞地看了汤姆一眼,然后又将视线落回到报纸的体育新闻上。汤姆脱掉外套,衬衫和领带,跑上台阶再跑下来。他的脉搏几乎没有加速。在大西洋的运牛船上搬了五个月的牛之后,他的体能几乎已经回到了被俘前的状态。医生好奇地看着汤姆肩膀周围的紫红色印迹——那是他中的第一个枪伤——和其它那些淡淡的伤疤——这些要么是在前线被弹片擦伤要么就是在监狱里受的伤。

“你受过一些伤,嗯?”

“一点。”

“打架?”

“战争。现在已经没有问题了。”他抖了抖肩膀来显示肩膀的灵活性。其实,虽然他的肩膀已经没事,但他受伤的腿一直没有完全恢复。虽然他能用腿走上一天,但暗红色的伤口会不时发疼,尤其是当他扭着腿或是将全身重量都压在这条腿上时。

“癫痫呢?有没有得过肺结核?”

“没有。”

医生点点头,“好了,穿上衬衫吧。”

移民官在汤姆的卡片上盖上戳,“去公共审查厅。出了这儿,右转,再右转,然后排队。下一个!”

汤姆走了出去。在他身后,一个跛得厉害的波兰移民试图掩饰着爬完台阶后的气喘吁吁。“好了。下来吧。卡片给我。下一个!”移民官给波兰人指了另一个方向,波兰人失望地流下苦涩的眼泪。

公共审查厅里挤满了人。长长的一队人在长长的房间里缓缓往前移着。墙上的告示写明了什么样的人不能进入:“所有白痴、低能、弱智者——”汤姆经过告示的时候瞥了一半内容。那些想成为移民的人中大多都衣着褴褛。男人占了绝大多数,各种嗓音和口音混在一起让汤姆更多地想到了监狱。“精神病患者;酒精中毒者——”有几个人偷偷啃着兜里装的粮食:硬饼干和煎猪肉,带着奶酪或是香肠那种惯有的浓烈气味。空气里弥漫着烟雾。“叫化子;乞丐;游民——”汤姆的衣着好过平均水平,但没有人能猜出他是在有着12间卧室的惠特科姆庄园里长大的,而且还有一个贵族叔叔。他拖着脚往前蹭着,心里既满怀希望又满心恐惧,这也正是屋里其他所有人都有的感觉。

第四部分 休战日33天后第28节 欢迎来到美国

排了三个小时的队后,他终于站到了队伍的前面。一扇门在他面前砰的打开,一名移民官挥手叫他往前走。他走进一间小屋,屋里有一面美国国旗和一张吉斯通公司的海报。一张简单的木头桌子后面坐了两个穿着制服的人,面前堆着一摞表格,一半还是空白,一半已经填好。

“卡片。”

汤姆把卡片拿出来。

“你说英语吗?”

“说,先生。我是英国人。”

“嗯。”其中一人哼了哼,好像汤姆表现得非常粗鲁,不过他们的笔在相应的表格上都画上了方框。一摞空白表格上放着一本破旧的、皮封面的圣经,摆在那儿就像一个镇纸。开门的那个官员好像负责所有程序,他把书塞进汤姆手中。

“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吗?”

“钦定圣经,先生。”

“请把圣经拿在左手,举起你的右手,你能发誓你会诚实地回答所有问题吗?”

汤姆照办了,“我发誓我会实话实说。”

然后问话就开始了。各种问题就像连珠炮一样袭来,而划着答案的笔就像是官僚主义者在疯狂舞蹈。汤姆讨厌问话者的粗鲁——他不喜欢任何自己处于他人下风的情况——但他回答的时候保持了神情和语调的平静。

“国籍?”

“出生日期?”

“出生国和出生地?”

“上岸时乘坐的船只?”

“你身上有钱吗?”

“任何金银珠宝或其它贵重物品?”

“请把你的钱放到桌上。”

“请把钱数一数。”

“48美元。很好,你可以把钱收起来了。”

“你会说英语或者其他语言和方言吗?”

“你会?那请你读一下这张卡片上的文章。”卡片上印着美国独立宣言的前几句话,汤姆抑扬顿挫地读完这几句话,在读到“所有人生来平等”时格外加重了语气。

“你在纽约或美国其它地方有没有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