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他也没这个资格。
出师未捷就先自家火拼,这自然是最不明智的,这一点每个人都很清楚。
贴罕尔长嘘了一口气,他常到中原来,而且每次都有很大的收获,唯有这次,刚一进山东境内,就被骗失财。
他为把事情进行下去,现在只能和这些江湖道上穷凶极恶,老奸巨滑的人在一起。对这些独霸一方的黑道枭雄,他原本是不太愿意接近的。
他是为财而来,却不想为财丢命,他想先回去搬救兵,但时间又不允许,现在盯着那神兵刃的眼睛太多了,事情已到了不可预测的地步。
他只有混水摸鱼。
贴罕尔早就想好了,先利用眼前这帮人。但龙金盛气凌人,时时露出称霸江湖的野心,这种人不好驾驭,尤其是他手下的大总管许白尘,更是极有心计的谋略之人,弄不好反被他们利用。
他看着单金刚,又想道:“这人看似犹若文士,但为人却是豪爽,可以适当地利用一下。但白老虎的势力早已进关,大批高手赶来,恐怕到时指挥不了他。”
他又看了看蒋雄,他对蒋雄不太了解,但他知道寒冰堡的那位先生生死未明的少主人谢紫玉却是一个十分多疑的人,这种人是只能同甘而不可共患难。
最后他把眼光看向坐在一旁不言不语的孔少钱。
孔少钱今天看来是深沉到底了,也不和他肚里装得是什么花花肠子。
知道孔少钱真正身份的人不多,但贴罕尔却是最直接、最清楚的一个。
对孔少钱这种人,只要不被他利用就不错了,贴罕尔可不敢妄想去利用他。
贴罕尔心思重重,一面费尽心思地和他们谨慎周旋,一面依照他父亲的遗嘱四处查访剑魔。
他父亲和剑魔认识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他父亲曾帮助过剑魔,也就因为这层关系,他才抱着七分的信心坐在这里。
一想到剑魔,贴罕尔也不禁心中震动了一下。
剑魔这个人真是见首不见尾的神奇人物,和他交往的人没一个不怕他的。
他是一个天下最狡猾,也是最会伪装,最不可捉摸的黑道大魔头。
他虽然没见过剑魔,但他却知道剑魔是一个防不胜防的人。
贴罕尔惊恐地看了看四周。四周除了黑暗就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
他喃喃地道,“我们是要好好商量一下……”
“有什么商量的?”龙金道,“先一起冲到香梅客栈,废了殷氏二兄弟……”
“你以为柳双青被姓花的小丫头劫持过,那两柄剑就一定在他们手中!”单金刚冷冷地道。
“就算不在他们手中,我们也可以先除掉一个强劲对手,这有什么不好?”龙金解释道,“再说,这也不敢肯定二宝不在他们手中。”
“不会的?”贴罕尔道,“赵老爷子是何等人物,他就算信得过柳双青,也不会让柳双青单身一个人带宝去冒险。柳双青出走金陵只是一个烟幕。”
“谁不知道他是—个烟幕。”龙金冷笑道,“但我们不行动,难道就在这里坐等吗?”
他轻蔑地冷笑一声,又接道:“就算古剑二神在点霞山庄又能怎样?我们还不是在庄外干瞪眼,哪个敢踏进庄内半步?”
点霞山庄坚壁高墙,犹如铁桶般似的,固若金汤。而且里面机关暗道,令人防不胜防,连大队人马都无法冲破。这一点不但是在座的几个人知道,可以说整个江湖上没有不知道的。
“与其在这里干坐着,还不如先挑了香梅客栈。”龙金仿佛有些急了。
“你说呢?”贴罕尔看孔少钱。
所有的人也都一起看向一直坐在最暗处的孔少钱。他用同一个姿势坐到现在,连动一下也没有过。就仿佛是一块木头雕成的毫无知觉的木头人。
每个人都知道他的来历很不寻常,但却没有人问他一句关于他底细的话。
孔少钱收回转来转去的眼光,操着一口极正宗的京片子道:“谢公子下落不明,请立刻派人查访,并叫他的霍兄回四川,请谢老爷子布置人手拦截柳双青,千万不能让他达到目的。”
“柳双青有什么目的?”龙金冷冷地道,“这人已对我们没有用了,他只是个假象。”
孔少钱道,“赶老爷子不是那种没事找事做的人,柳双青出走金陵定有他的目的。”
他停了一下,看看没人提出异议,又继续道:“我们这边必须先想法子把那个花小姐和君香香弄到手,至于点霞山庄不可轻举妄动。”
这个想法正符合龙金的心里,所以他只有赞成没有反对。
孔少钱接着又郑重地说了最后一句:“请得力人手盯住赵老爷子的义子赵仙笛。”
龙金道:“赵仙笛好像对赵老爷子莫不关心的样子,看来剑王之位是不会传给他了,想必他也懒得趟这混水,听说他现在很少回点霞山庄,就住在城里的‘剑王铺’,这人不一定能派上用场。”
孔少钱淡淡地笑着。
赵仙笛才是真正的枭雄,是个远在这些土匪草寇之上的大志。他表面静如死水,其实早就暗中培养自己的亲信跻身江湖,他才是江湖黑道上真正的“黑”人物。
这种人善于隐藏自己,善于保护自己,眼光独到,心狠手辣。
这些本就是这种人的本性。
这也许就是赵老爷子为什么没有把剑王的位置传给他的本意。
像赵仙笛这种人,连孔少钱也大感头痛,不知是拉拢好还是与之对立好?
孔步钱有一种感觉,和这种人走在一起,一不小心就很可能被冲到河里。
赵仙笛这个人,他不能不有所顾忌。
这时他闪动了几下眉头,道:“这人不能不防!”
其实他自己却在等着一个契机,和赵仙笛先打上交道,然后再定夺。
他想,也许赵仙笛现在也在等着这个机会。
赵仙笛一个人坐在书房中;书桌上青铜古器般的小香炉中燃着一炉极好的藏香,在袅袅轻烟中,正闭着眼睛仰躺在—张宽大椅子中。
他似乎在闭目养神,但又好像是在静思问题,或许他本就是在等人。
—阵急捉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接着门外传来声者,道:“公子!有客要见你!”
此时夜已到三更时分,会有谁来?
对方在这时来造访,定不会是平常事,这个人说不定也不会是平常人。
赵仙笛猛地睁开眼睛,也不问是谁,只是大声道:“领他进来,有请!”
他坐直身,端正了一下自己的姿态,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饰。
赵仙笛虽然年纪很轻;但城府极深,平日里话语不很多,再加上鹰目薄唇,给人—种老练的样子。
他是—个极注重风度的年轻人,平时总是保持着整洁的衣装,态度昂然。
赵仙笛的手刚放在应该放的地方,门就被推开了。同时他不禁眼睛放出了光芒,惊呆了。
一位身穿玄孤毛领长披风的绝美女郎出现在他跟前。
赵仙笛惊愕的目光死盯着门口的美少女,忽然身子一震,又随即坐好,掩饰自己的失态。
“对不起!”赵仙笛从椅子中缓缓而潇洒地站起来,道:“在下有幸能知道站在这里的是花小姐吗?”
站在这里的的确是花小姐,但却不是他所想的花含语,而是花含笑。
花含语和花含笑从不一起行动,所以外人见到的只是她们中的一个。这是她们有意安排的。以至于外人无法想到花小姐有两个。
花含笑没有打破这个迷层,只是秋波微敛,面颊绯红,她向他娇媚地一笑,算是问答。
这一笑。已可以撩动任何—个男人。
赵仙笛又愣了一下,急忙转回眼光,况且他也根本不需要知道对方是不是什么花小姐,所以也没追问下去,而是替她关好门。
他满面春风地道,“花小姐能赏光寒舍。真是在下三生有幸。请上座小憩。”
赵仙笛亲自为花含笑泡了一杯香浓的花茶。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来此的客人如此殷勤过,这自然有他的目的。
他正愁无缘结识这位突然跻身金陵道上的神奇美女子,不知是—种什么感觉,促使他想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完全征服这个女孩子,为池服务。
他点亮了房中所有的四盏琉璃宫灯,光明刹时来到这里,照亮了他们。使每个人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对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这里是—间很整洁而且很简单的书房,除了一桌—几两张椅子外,再没有其他家具,四周墙壁也没有任何装饰,桌上也只有书籍和文房四宝。
花含笑没有一点拘束,习惯地脱掉披风,露出一身雪自的纯毛裘皮长襟,更显得腰肢纤细,婷婷玉立。
两人相对面坐,虽只隔数日,但赵仙笛觉得她比先前更加娇媚,春光满面,艳如桃花。毫无疑问,他万没想到在这个世上花小姐会有两个。
赵仙笛不觉得呆了,连花含笑把桌上的书函都瞥了一遍也未察觉。
“赵公子;你老这样盯着一个大姑娘看,是不是有些不礼貌?”花含笑放弃了桌上的勘查,笑着道。
赵仙笛干笑了二声,急忙垂下头。
花含笑又是妩媚地一笑,看着对方—张英俊的脸,发现他此时居然也是白里透红。
赵仙笛不敢再抬头去正视对方,这位少女太美了,已是人间不应有,只在天上寻的翩翩仙子.几天前所朱见到的那种高深莫测的影子早巳不见了,留下的是娇柔妩媚。这使他感到有些奇怪,但更多的是兴奋。
望了望对方秋水荡漾的双眼,赵仙笛立刻感到心里一震,但急忙用力捏了下自己。
他不愧是少年老成之人,虽然平时也时有渔色猎艳,但见色不迷,是个中高手。
他马上明白了,这是一场带着血腥味的“调情”。
他提醒自己绝不能大意,但也不能拘谨。否则会被对方看不起的。
赵仙笛想破了这一层,于是立刻恢复原态;眼角堆笑,欢喜地道:“花小姐,失敬失敬!但你也不能责怪在下,因为你的美真是不可抗拒的。”
花含语没有责怪他,但却在暗中直皱眉头,她已发觉对方已从她的“陷阱”中跳了出来。于是道;“大家都有彼此难以抗拒的资本,是吗?”
赵仙笛一愣,他不知道她已知道自己多少,至少自己对她是一无所知,他急忙糊乱地应着,道:“花小姐说得好,在下真是相见恨晚。”
说完他对门外叫道:“梁二,拿好酒来。”
门外有一个声音应着,花含笑居然也没有反对。
赵仙笛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没反对。半夜三更和一个陌生男人喝酒,她心里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但他也没间。两人就这样对坐着,好像专等酒菜上来,谁也没有开口,但各自的心中却巳激战起来,彼此用眼神传递着信息。
点霞山庄的人办事效率的确很高,虽是半夜三更,但只有两盏茶的时间,一桌四荤、四素、两汤的酒菜已端到了他们面前。
唇枪舌剑的战斗开始了,他们两个都要在这顿佳肴美餐时掏出对方的话。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强敌,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种非要战胜对手的感觉。
两个人都不先开口。
酒在喝着,菜在吃着,花含笑好像是专门到这里来吃这顿饭的。
但赵仙笛好像比她更有耐心,吃食物时慢嚼细咽,眼光盯在酒杯中,仿佛那里有比花含笑还要漂亮的女人。他不怕她不先开口。
果然花含笑终于忍不住了,道:“赵公子!你随赵老爷子十余年,应该是你继承老剑王的称号,成为江湖中剑道的一代霸主。”
赵仙笛自嘲地“嘻嘻”一笑,道,“上次卖剑时难道你忘了?为何成全柳双青,而不是我赵仙笛?这一切老爷子早就有他自己的打算。”
他说了一句似答非答的话,但花含笑就等着他边句话。
她道;“赵公子,那只是对外,也许赵老爷子对你另有安排。”
赵仙笛的心思一下子被挑了起来,闷闷不乐连干了两大杯酒。
花含笑也同饮了一口,收住太深入的话题,又道:“好了!不提这些令人不快的事;一个人总是有不如愿的时候。我们来喝一杯。”
赵仙笛很高兴地又喝了一大杯。他很喜欢这种菩解人意的女孩子,不由得又深深看了她一眼。
花含笑这时道:“你随赵老爷子走南闯北,收集天下名剑,这其中一定有很多有趣的事,小女子真想听听,恐怕那都不是些很轻松的事吧?”
“花小姐,此事一言难尽,其中多少辛酸劳苦,哪有什么有趣的事”赵仙笛苦笑着道。 花含笑又换个话题道:“赵公子,我在江湖风闻你对名剑的鉴别和相刽之术已得赵老爷子真传,小女子正想请教你这位大行家。”
“花小姐太客气了!”赵仙笛道,“我哪能称得上什么大行家,只是看看好玩罢了!”
花含笑道:“赵公子少年得志,伟伟之躯,堂堂七尺男儿,当立鸿志,胸怀凌石之气,为何不接下老剑王之旗,在江湖上称一代雄凤。”
本来就是她提意不提这些事的,现在她自己又忽然转回来旧事重提。
赵仙笛明知她的用心,但这几句话确实也正讲在他心灵探处,犹如一根无形的针,猛刺了他一下。
他脸色在变,酒像水一样进入他的肚子中。但第五杯下肚后,他的脸色又恢复了正常。
“花小姐!我本来就是一片衬托他人的叶子。”赵仙笛口气微带无奈,又带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