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的一刻要被打断了，楚澈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然后才回答。
“我知道。”他微笑着，“可是我不想再错。”
林又武颔首：“你其实不必再做什么的。”
“只要我回来，是不是？”楚澈笑得愈发灿烂，声音提高了一个腔调，“呵呵，武哥，和你们在一起，我就算想洁身自好，也会越卷越深的。”
林又武淡淡向他瞟了一眼：“想清楚了吗？”
“嗯，武哥。”楚澈点头。
“我……是会翻脸的。”林又武又喝了一口酒，神情自若。
“呐，其实，何必到这个地步呢？”楚澈微笑着开口，“我已经保证过，以前的事情，我都当没发生过。我以后再也不会施展武功，不管黑道白道都不会再注意我。这样的让步，还不够吗？”
“抱歉。不够。”林又武目光深沉静默，“我需要对手下兄弟们负责。当初我接任的时候答应过，不会让任何一个了解我们内幕的人活着离开这个组织。我不习惯食言。”
静默半晌，楚澈浅笑着说：“呵呵，那真是不好的结果……即使玉石俱焚，武哥你还是不会放过我呢……”
“……对不起。”林又武沉默了一下，再度道歉，“离黎，我是大哥。就是这样。”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低头，眉头一蹙即展，冷声说，“如果我只是我一个人……无论发生什么我也不会和你动手……”他的话戛然而止，千万余意飘离在空气里，没有下文。
“不会和……我动手……？”楚澈淡淡地弯眉，笑颜滴水不漏让人看不出是不是有哀伤，“是啊……武哥，我们的确有很多值得珍惜的过往呢……”
“不止是我。小黎子，很多兄弟也绝不希望和你兵刃相见。”林又武静静地说，“如果动手的话，你或大家，必有一方伤身伤心。不管什么情况，我都不想看到。”
“武哥你就不要劝小黎子了。假如按我说的，我不出卖你们，你们不再管我，这样大家不是也都不伤感情？只是，武哥信不过我。就算武哥信得过我，其他人……也不信的。”楚澈截断，仰头喝了一口果汁，瞳孔中颜色变幻收缩，最终变得坚定。他摇头叹息：“我——心意已定——”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吗？”林又武看着杯子，他淡淡地说，透过他的眼镜看不出他的神情，但那一瞬间连他四周的气氛都是黯然忧伤的。
楚澈的笑容如天边的浮云凝结成的淡色，飘忽不定，一瞬间那个笑容美丽得像是一个幻影，仿佛伸出手去就要破灭：“嗯，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哪怕是——死——”他举杯一口喝干那杯果汁，“算是小黎子对不起你，武哥。我可以对那些事情视若无睹，却不能允许自己加入。”
林又武镜片后面的目光在闪烁，他的镜片也是光芒闪烁，最终长叹：“你是聪明的孩子。”他喝完了一杯酒，又去添满，“你什么都不怕。”
“嗯，我什么都不怕。”楚澈淡淡地点头，林又武来给他倒果汁，被他伸手拦住了。他笑如晨曦地摆手：“武哥，我不喝了。再喝下去，我要醉了。”
果汁会醉人吗——或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林又武镜片后的目光又闪了闪，他放下了果汁盒。
楚澈站起身来：“武哥，我要走了……以前的事情，多亏你照顾了……如果兄弟们还记着和我的交情，我当然希望大家永远不要战斗……我能做到的承诺，只是装做不会武功不出卖你们。如果大家不信，武哥你可以试我……就算是多大的意外，我相信离黎还是做得到这样的伪装的。要是无论如何也不放心……呵呵。”他没说下去，推开椅子要走。
林又武抬手一摆，作了个“停”的手势：“离黎，你可以考虑十秒钟。”这么说，摆明了他是不会考虑楚澈的提议了。
楚澈心一凉，目光渐渐锐利雪亮起来，决然摇头：“不需要了，武哥。武哥你……”他吸了口气，“保重。”
要就要，不要就不要。他从来没有留给自己——，第三个选择。
林又武的目光深邃了一些，他放下了手：“你是聪明的孩子。”他又说了一遍。
楚澈背起书包，转身下楼。在关上包间门的一刻，他好像听到林又武的声音。
“离黎，你会后悔。”
然而关上包间的手没有迟疑。
林又武喝了口酒，摇头不语。
你是聪明的孩子，为何总要做些不聪明的选择。
什么都不怕……你认为，你可以什么都不怕吗？
只要还有可挂念的东西，就无法无所畏惧。
为防万一他借写小品台词的时候写了纸条，在龙乃缨到处乱蹿着要握人家手沾灵气求及格的时机塞给龙乃缨，让她先走一步暗里保护这些人——他不能动手，可是他也不能看着自己被杀，假如他们是来灭口的呢？猜测都是说不准的。
而现在的情形显然不是针对他去的。这不是试探，如果是试探的话不必下这么重的手，也不必找他的同学。这也不是灭口，灭口的话与他的同学无关。这是警告，假如楚澈不回去的话，他的同学就时刻都有危险。他们毕竟还是不想杀死楚澈，仍然希望他能回去，一切平安。
他说过，他什么都不怕。楚澈一向有这样的自信。
可是……当他的同学被拿来做要挟的时候……
楚澈望天，笑如晨曦，眼弯弯的，找不到他瞳孔的颜色，看不出情绪。
是悲哀，是慌张，是淡然，还是从容……
或者，孤独……
看不出。
“啊——”
苏子眉完全是反应慢了半拍，直到车翻了以后才反应过来，尖叫一声。低头看到自己衣服上全是血迹，再度尖叫，眼泪在眼眶里一圈一圈地打转，扑簌扑簌往下掉。
她怕血啊！
隋絮慌慌张张地安慰她，安慰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脚上似乎也有血在往外冒啊冒啊冒，一下子连自己也慌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切！”
龙乃缨不屑地撇撇嘴打算站起来，她那一掌推得很及时，这两个人绝对没有被汽车轧到，最多被轮子车身扫到而已。只不过自己情急发力，劲道不够恰巧，这两个人在地上滚出了很远，这里临近施工场地，地上有很多沙子石头还有什么石灰堆的……现在夏天还没结束，穿的衣服又少……大概是划伤不计其数吧……
她一边想一边不用大脑思考地想用手扶地站起来，一扶就是骨头一响，她手一软一下子坐在地上：“哎哟！”
翻过手臂一看，她才发现自己伤的严重性。
手一动就痛，可能挤压拉伸得有些脱臼，具体什么伤她看不出，反正不是普通的擦伤。左手手臂已经到处是血，刚刚乱动，血从伤口处往下流，流了满手。她那时候还没回过神来，随便拿手擦了擦，没意识到那么多血根本不可能擦干净，一抹倒抹了整个手臂都是，反而没法看出伤口到底怎么样了。
龙乃缨盯着自己受伤的手臂直发愣，这样的伤怎么办才好？她倒不是怕疼，从小就爱和男生火拼，比这样还重的伤她以前也受过，可是以前有景曦在，那个变态总是围着自己跳上跳下止血包扎，什么静脉出血动脉出血还是毛细血管出血弄得一清二楚，什么都不用自己管，现在呢……景曦……在哪里……
呜~~小景你快来啊，本小姐想你了……
上次她受伤的时候好像是一年以前的事情了……他特别紧张心疼，简直把她当宝贝来哄。龙乃缨笑话他胆小，他还嘴硬得一塌糊涂，不但死不承认，还连带着教训她不听话。龙乃缨烦了想说他像妈妈一样唠叨，谁知刚一开口，他一瞪眼把她按回床上：“失血体弱，不许说话！”拿她当犯人管。
一转眼，都有一年多没见了啊……
小景……
“龙乃缨。”左手忽然被人攥住，有点痛，龙乃缨抬起头看到是楚澈，楚澈依然淡淡笑着，“在想什么？”
“想一个不要兄弟叛逃到其他学校的变态。”龙乃缨一撇嘴，习惯性地要把手抽出来，结果一用力又一痛。楚澈手腕加力，晨曦般清浅的微笑不曾褪色，深黑的瞳孔里射出的目光却是冷然，浸透了天边云彩的淡色，却冷凝成犀利。他看到龙乃缨受伤，那眼神居然是冰冷得近乎愤怒的，不知道是在怪龙乃缨不小心怪自己反应慢还是在怪其他什么人，那眼神在大雨里燃烧，让烈火为之冰冷。
声音略略低沉了一些：“你的伤口，打算怎么处理？”
龙乃缨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这么严肃干什么啊！我的伤干你什么事，你以为你是谁啊！
她郁闷地翻白眼望天，嘴里总算安分一些：“……不知道。”
“不知道？”楚澈的眉毛陡然一挑。
“……以前这种事情，都是小景帮我处理……”龙乃缨一边嘟哝着一边郁闷，哪儿冒出了个这么爱管闲事的人？她才不想被人管着！
“过来。”楚澈不容分说地一把拉过龙乃缨的手臂把她往路中间带。那边隋絮也扶着苏子眉涕泪滂沱地站了起来，楚澈招手打了一辆出租车，硬是把龙乃缨塞进后座，要苏子眉一个人坐在前座，又让司机载他们去医院。
“喂，楚澈你干什么啊。”龙乃缨在后座差点跳起来，“不用去医院，这点伤包扎一下止了血就好了啊……”
楚澈握住她左手的手腕一用力，龙乃缨感到被轧伤的地方一阵疼痛，知道这绝对不止“这点伤”，于是乖乖地闭上嘴。
“我没钱看医生打出租啊……”
“我有。”楚澈眼皮也不抬，“子眉和隋絮也不至于身无分文。”
苏子眉无语，她向来家境富裕，身上的钱从来不会低于n百上千。
龙乃缨不说话了，其实，看霸王诊也是件不错的事情啊……
在她屈服于楚澈的言辞的时候，出租一路呼啸到了医院门口。
看医生的人很多，苏子眉和隋絮一定要排在龙乃缨前面。楚澈无奈，先点了龙乃缨伤口附近几个穴道止血。龙乃缨开始发觉即使景曦不在楚澈也可以把自己照顾得不错，回家了以后要打电话讲给这个变态听，于是笑得无忧无虑。哪知笑还没结束楚澈就塞给她一个手机：“往家里打一个电话。”
龙乃缨瞬间吓得三魂失二，七魄剩一：“可不可以不要打……”
“不可以！”
“我不想打！”
“那我问班主任你家号码好了。”楚澈举起手机笑得非常纯洁。
“楚澈~~~你人好帅你的手机好漂亮啊~~~真是金玉其外啊~~~你的手机多少钱啊……楚澈你不讲义气，有了手机居然也不说一声号码，想死啊？号码呢？拿来拿来，以后抄作业方便。”龙乃缨脑袋上大滴汗滑落，用尽平生所能转移话题并且技术低劣地拍着马的屁股。
“1204***4784。”看着龙乃缨抄完号码，完全心知肚明的某人不想再陪她玩捉迷藏的游戏，眉一抬，眼角一扫，笑得冷冷地问：“还不打？”
“……好啦，我打就是了。”
龙乃缨和楚澈对视几秒后，龙乃缨认命地屈服于楚澈的淫威之下……她哀怨地拿过手机，一边诅咒：“可恶！”
她壮着胆子拨家里的电话。
“喂，妈妈，我是……”
“你怎么还没回来啊！”那边妈妈一听出是龙乃缨的声音来，立马打断了她的话。那种又急又怒的口气让龙乃缨这边打了个哆嗦：“我……学校排小品……”
“你现在在哪儿？”那边大概想到中秋节发火不吉利，口气舒缓了下来。
“……医院……”
“什么？！”那边的声音再次拔高八度，龙乃缨捂住另一边的耳朵打哆嗦：“我……受伤了……”
“什么受伤，受什么伤？”追问得很急，而龙乃缨处于矛盾之中。假如是说我为了救同学被车撞了……她一定说我自己都保护不好救什么同学，可以救人但是不能弄伤自己……她可能会生气……何况两辆车这么不巧她会信吗……
龙乃缨左右为难地思考着，那边还在急急地追问，龙乃缨心烦得简直想把手机摔在地上！
“喂？喂？怎么不说话？”
“……反正我不小心被车撞了……”
“什么？伤得重不重？医生怎么说的？……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不用大脑？车撞过来你都不知道？……你在哪家医院？”
“市立中心医院，我没什么事，一会儿看了医生就回去了。我打个电话就是了，你别担心我。”
“你哪里来的钱？”
“好几个同学都被撞了……楚澈借我的钱。我用他的手机打的电话，就这样，挂了，再见。”
她急急结束通话，抚着胸口长出一口气。
楚澈在旁边斜眼看着打个电话犹如大难临头一般的龙乃缨，唇角不自觉掠出微笑。
自从楚澈公布龙乃缨是自己女朋友之后，传说班主任已经隐约听到了，楚澈的父母已被老师打电话盘问过了，龙乃缨的妈妈应该也会得到一点消息吧……父母很信任他什么都没问，可是龙乃缨的妈妈，在印象里，似乎并不是好惹的……这样的话……这次她说出“楚澈”两个字来怎么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呢……
呵呵，有好戏看了。
那边苏子眉的叫声传来：“龙乃缨！到你了！”
“哎！来了！”龙乃缨一路小跑过去。
龙乃缨的手臂伤得不轻不重，手肘挫裂，医生给她缝合包扎妥当，因为不是骨折就不需要再包石膏绷带，又告诫她十天半月之内要小心不要乱动。龙乃缨翻个白眼，还是老老实实地答应了。
看医生的时候要说受伤原因，常去医院的人想必有这个体会。说到当时被车撞的情景，医生还在感叹这个小姑娘运气真好，被车几乎压上了手臂，原本不骨折是不可能的，居然只是挫裂伤。龙乃缨心里暗想本大小姐武功如此高强还有什么办不到的，说是十天才好，你不知道《大唐双龙传》里寇仲徐子陵1的伤都好得很快的？
（注释：寇仲徐子陵，这俩主角都是整天受伤的主。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