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信仰。”哈里逊神父沉重地吐出肺部所有的空气,他不想也不该说出这些话语的。但品红应该有资格知道一切的事实。
“当初黑羊骑士团扫荡了教廷,几乎教廷重镇萨加缅度所有神职人员都难逃一死,这让我们正统天主教的实力落到谷底。如今教皇为虚位,十二位枢机主教也仅余三人勉强够资格。或许我们还有能力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或许我们现在有相当大的改革空间与机会。但要展开另外一场讨伐异端或是宗教战争,却是有心无力。况且这种以大义为名的战争最终总是会被扭曲,累了,大家都累了。”哈里逊神父无力地摇着头。
“怎……么……可能,我认识一个真理教派的牧师,他人很好的……”品红讶异地看着疲累地把头靠在树干上的神父。
“或许吧。其实一开始大家都是好意,每一个信仰的起点也是出于善意的劝导。但掌握的权势愈大,欲望就愈不容易控制。这个名之为权力的恶魔总是拼命诱惑着我们,只要有些微机会,它便不留情地趁虚而入。我厌恶这样的感觉,所以宁可将自己投入在先导假学的研究当中。假学中没有神,也没有恶魔,这就是天主教从过去就十分支持假学研究,甚至投注大量资金的原因。而这也是我选择这条路的原因。”
“真理教派……那倒底他们是好是坏……”品红低声自问着。
“信仰是善的,也有人愿意贯彻初衷,但人却是可以被扭曲的。或许愿意提供出自己财富的,愿意被淫乐的人是出于自愿时,你如何判定这样的事实属恶?只因为你看不入眼吗?我不是唯一的主,所以没有资格评论是好是坏。相信同样身而为人者,都没资格吧。一切在最终审判的时刻,都将会得出结果。”跪在地上的哈里逊神父双手互握,默默祈祷着。
这算什么?仰头看着开始依序落下的明月,品红朝着天空在心中大吼:神呐!你何时才要审判这一切!我不服~!
清晨,太阳、鸟鸣、朝雾,一样不少。打开窗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盗贼动作很快地梳洗、整理完毕。蹑手蹑足来到了深景姊的房门前,贴上耳朵,痛苦的呻吟声传入品红的耳里。轻轻推开门,露出一小缝隙,已耗费整晚确认过自己所深爱的女人正躺在床上,痛苦的不得安眠。
静静地潜入房间,将床头小几上的脸盆取出。在教会外的水井旁换过干净的水,拧干毛巾,将一切归回原位。担心与焦躁都一起关在深景的门内,品红精神焕发、笑容满面的来到在教会外做着基本练习的树身旁。
简单打个招呼,树有些不解的看着满脸笑意的品红。“怎么今天这么早起床?”
“少了一些困惑后,我整个人精神好很多了。对了!今天有预定要做什么工作吗?我也来帮忙好了,看是要追怪物,还是要打魔兽。”品红举起手臂出力着,努力鼓起那瘦弱的肌肉。“总觉得今天的我能够一口气打死一只魔兽。”
平举着手中的长剑,树带着疑惑的眼光看着摆出各种姿势,展示那瘦弱身体的盗贼。“嗯~今天是预定待在教会休息。”
一听到回答,品红像是抽筋一样,抱着手跪倒在地上。不常锻炼的肌肉最好是不要坚持出力太久,看来他的老师忘了告诉不成熟的盗贼这点。
“唉~我去厨房帮忙好了。”
看着盗贼低着头、沮丧的背影,树仍是维持平举着长剑的姿势,皱起眉头。“怪人……”
早餐过后,女骑士深景一如往常,进到森林里头独自作着各种练习;美沙葛待在房间中啃着自己的咒文书;树陪着哈里逊神父到外头办些事情;山水则待在深景的房中继续画着自己眼中,也是深景眼中所看见的景色;而品红则是坐在教会大门前的阶梯上,抱着双腿,发呆。
晚冬的风已经没那么冻人了,但吹在盗贼的身上,风的威力还是稍嫌大了些。不过这一天的天气相当宜人,暖暖的太阳正好抵消寒风的刺骨。特别对少了很多烦恼,下了一些决心的品红来说,这个世界有点不同于以往。变得可爱多了。
“呼~呼~”
巨大的振翅声与地上的黑影将发呆中的男人拉回到现实。品红抬头一看,一匹插着两片翅膀的巨大深绿色蜥蜴正缓缓地降下。由过去的学习中得知,这是亚龙的一种。虽然不善言语,智能也比真龙低得多,但还是比一般猛兽凶猛很多。它们也是一种终极职业的好伙伴──龙骑士。
不过这类亚龙在大陆上应该不常见了。曾有一段时间人类不只大量屠杀,以取得龙舌做为治疗当时一种传染疾病的药引;更有大量浮滥的龙骑士组成飞行部队,因照顾不良而造成病死、饿死,与用于战争中制造出大量死亡,让这类亚龙近乎绝迹,怎么还会出现在眼前呢?才刚这么想的品红就看到一个穿着龙骑士传统服饰,布装与羽毛帽的男人将长枪架在龙鞍上,跳了下来。
“请问树在吗?”龙骑士羽毛帽下的笑容相当灿烂,可比正挂在天空的那颗冬阳。品红先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兴奋地站起身。“树出去办事了,待会就回来了吧。”
视线紧紧扣在绿色的亚龙身上,盗贼好奇地向前走。“哇~龙呢。”就在接近打算伸手摸摸这匹亚龙时,一排锐利的牙齿毫不留情地咬了过来。品红连忙缩回差点少掉一截的右手。
“呵呵,小心,苦无死我不太喜欢别人靠近它。”龙骑士朝着品红走来。“对了,还未自我介绍,我叫加当斯。如你所见,是一个龙骑士。”
“啥?苦无死我?”对这样一个怪异字眼组成的名字,盗贼只是在眼前充满无数问号。加当斯却是不意外盗贼的表现,反而还相当享受着这抓弄人的成果。“是的,它的名字就叫做苦无死我。很特别吧,还是它自己选的喔。”
“它自己选的!”看来这类亚龙比想象中的还要聪明,性格也比想象中还要怪异,而不单只是一只会吃又会飞,整天只想着交配的禽兽。品红带着如同小孩子般欣喜的目光,看着眼前少见的亚龙。“养一匹龙会不会很麻烦呀?他们吃得多不多?凶不凶呀?”
“只养一匹还不算麻烦啦。大多数时候都放任它自由飞行,需要的时候召唤一声就好了。而食物嘛,虽然吃的很多,但我可不常喂它呀。”加当斯站到品红身旁,一同欣赏着自己战友的优美身形。
“为什么?”
面对品红的疑问,加当斯也只是笑笑着。“它们可算是猛禽的一种呀。你喂饱了,它就没什么干劲了。要飞也懒得飞,要打也懒得打,那还用得着龙吗?我骑一只会飞的小鸟不就好了。不要跟外行人一样呀,蠢到把它当小鸟喂,予取予求的,那只是在伤害它的利用价值而已。”
看着将翅膀收在身后,正瞇起一双眼,用前肢搔着脖子下缘,好象很舒服的亚龙。品红疑惑地发问:“假如照你所说,那它饿昏的时候,会不会一口把最靠近身边的龙骑士给吃掉呀?”
“哈哈。”加当斯笑了笑点头。“当然有可能呀。跟猛兽一起生活,本来就有它的危险性存在。所以如何去节制它的食量,了解它的各项需要并适度满足,也是身为龙骑士所需学习的一门重要功课。没了凶性的龙,只有回老家一途。而遇上凶性太重的龙,回老家的可会是龙骑士呀。”
“梅十。”
“美沙葛,是你喔。”听到呼唤的加当斯回过头,熟悉的法师正站在门口。
而品红则是讶异地看着加当斯。“你也是……”
“是的,我也是追随着大人的一员。”加当斯饶有深意地一笑后,走到美沙葛身边。
看着加当斯与美沙葛低声交谈着,品红也没去想办法听清楚那细细的声音。就地蹲下,好奇地观看着这匹亚龙。当意识到亚龙的视线偷偷瞄着自己时,胆小的盗贼不由得维持蹲下抱着腿的模样,勉强往后退了几步。分叉的龙舌吐了出来,快速地震动几下,嘴缘弯曲起彷佛在笑着,这让盗贼又退了几步。
后头两人间小声的交谈。
“看过了之后交给树吧,还有这个。我有其它事情得去忙。”加当斯捧着一个方形盒子。
阅读着加当斯传来的纸张,美沙葛只是叹了一口气。“本以为今天真的那么好命,能够休息而不用工作的说。唉~没想到……”抬头看向蹲着的盗贼侧脸。虽然是泛着好奇与害怕的目光,与平常时无异,但却给了法师一些不太一样的感觉。“时间要到了吗?”
“是的,准备的时间没剩下多少了。”龙骑士压低的羽毛帽底下,闪着一丝异样的目光与微笑。
“呦!加当斯,什么风把你吹来啦。有什么好消息吗?”
待在教会前广场的三人一龙齐转头看向通往菲兰申小镇的信道。树正扛着一大箩筐的东西,陪在哈里逊神父旁边。一贯的笑容会让人误以为他今天又遇到什么好事情。但事实上,品红没见过几次树不笑的时候。
亚龙的舌头又伸了出来,弹了好几下。龙骑士加当斯也是用着一样开朗的声音响应:“真遗憾,我这一回是来扮乌鸦,不是扮喜鹊的。”
“哦,该死!我喜欢乌鸦。”树仍是微笑地向前走。反而是他身旁的哈里逊神父不解地臆测着两人的关系。只听加当斯哈哈两声。“我可没有奇怪的性癖呀。喂!少接近苦无死我。”
“又不是你的女人,担心个什么劲。”蛮不在乎地伸手抚摸着绿色亚龙的前腿。
只见亚龙迅速地拗过身,一张口咬住了树摸它的右手。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傻在原地。而树本人更是僵硬的笑着,勉勉强强才扭过头看着咬他的亚龙。将邪剑士的右手咬在口中,亚龙的表情就像人类般的洋洋得意。
怒火一口气涌上心头,树脸色大变伸出另一手指着亚龙。“你这个……”
话还没说完,亚龙咬着树的手拉扯、甩动了起来。一向让人头疼的邪剑士在这时像条破抹布般,被亚龙毫不留情地甩到一旁。背上箩筐中的东西更洒了满地。
一条满是鲜血的手臂也挡不住一个男人的怒意。举起鲜红的右手取下背上的武器,树恨恨地瞪着将视线偏到一旁,活像个人类在耍性格的亚龙。“这下子我们梁子又杠上了。把过去的新仇旧恨一口气解决吧!臭龙!烂龙!”二话不说,冲杀上前。
看着一人一龙缠在一起,加当斯无力地蹲了下来,叹了口气。
来不及将洒了一地的物品取回,哈里逊神父跟品红同跑到加当斯身边避难。疑惑的视线让龙骑士耸了耸肩。“假如不是树的个性跟苦无死我合不来,当初成为龙骑士的应该是他。这两个,一见面总免不了一场架好打,上辈子结下的仇恨不成。”
夜晚,女生房里,美沙葛的床边多了一个黑影,与细细的声音。
﹝美沙葛,美沙葛,起床啰。工作的时间到了。﹞
露出痛苦表情的法师难过地睁开眼,看着蹲在床边的男人。﹝嗯~不行不行,醒不太过来。亲一下提提神好了。﹞说完话就嘟起一张嘴,闭上眼睛等待着亲吻。
苦笑了一下的男人动作迅速地四指往自己嘴上一摆,随即将手指重重印上法师的唇。敷衍了事后,开始捏着那红透的脸蛋。﹝好了,走吧。﹞
杂杂念着的法师很不高兴地起了床,将已经事前准备好的大红色法师袍披上身。一切妥当后转身一看,只见叫醒自己的男人蹲到了另一张床旁边。朝着背过身,包裹着棉被的另一个女人低声说着:﹝还没睡吗?看你偷听这么久了,偷偷的告诉你。我跟美沙葛要出去打野炮,有没有兴趣跟上。我对处女有特别服务喔。﹞
床被内伸出的护身短剑很快地挥动了几下,将蹲在床边的男人驱赶开来。穿着普通衬衣的女骑士拿着一把剑、红着一张脸。在月光明亮的夜晚,女骑士的恼怒模样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让恶作剧的男人十分得意。
还来不及下床追杀,喜欢恶作剧的男人已经被法师一把揪住耳朵,拖出门外。看着合上的房门,窝回被中的女骑士打定主意不去理睬他们。下一回!只要下一回有机会,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要给那个男人点颜色瞧瞧。
摸出教会外头,邪剑士与法师的声音才大了点。
“爱司,讲那些会让人误会的话做什么!”
“我赌她还是个未经人事的成熟少女。”邪剑士不着边际的扯远话题。
“真希望你的行为有比那张嘴利害点。”法师不愉快地抱怨着。
“耍耍她嘛。你都拖延那么多时间了,我耍一下人都不行吗。另一方面,我可不希望她偷偷摸摸的跟上来,那可会坏事的。”
“是~都是你的理由。还有没有!”
“没了,没了。嘿嘿。”
夜晚,两个疾驰的身影,在他们的背后隐约可以看得见死神的踪影。是他们的时间到了?还是说他们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