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的是一身素白绢衣,滚着亮银青边的男子。男子龙行虎步,显得落落大方,即使是身在素有盛名的昂宿六星之末,地劫老人身旁。
不管见着的是哪来的天皇老子,守在青楼前的娘儿们都巍然无惧。独是见到走在地劫老人身旁的男子,让她们退了几退。“司马三爷……”每个人脸上的凶气各自敛了不少。只因活在河洛三镇,谁不卖司马家的面子。如今司马家主事的年轻一辈里,正以这排行第三,单讳个恩字的大房子弟为头。
清楚了两人的来头,围住的众人纷纷挪动着位子,为的是一睹两人风采,好象忘了自己来到此的本意。只是不管怎么动,都不敢挡住两人前进的方向,独有一人例外。名剑山庄的石二庄主披麻带孝,跪到了两人面前,咚咚咚的就是三个响头。
“求两位为石二做主,求两位为石二做主……”
“拙!”一声咤喝,地劫老人袍袖一拂,透出的劲力直将石二庄主扫起身,连退了几步。任谁都无法再次跪倒在地。“小老儿今番着来,只是评个公道,却不是为任何人做主。若道理在二庄主处,这里的同道谁不帮着二庄主。”
先有二三人答话应和,又有人点头称好。陆陆续续说话的人愈多了,说的话也杂了,一行人众口铄金的指责起凶人的错。不过听在杰克耳里,却像在听不相干的事情一般。
涕泪纵横的石二庄主便跟在两人身后,缓步行到青楼前立定。一众扎发束腰的娘子军眼对着眼,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听地劫老人开口洪声:“却好请事主下来说话,省得小老儿多做扰人。”
缓缓的立起身,手叉着腰傲视楼底众人。视得杰克的纷纷破口大骂,说他的惨无人道,说他的心狠手辣。甩着一头金发的男人狂妄地大笑着,回头进楼。
一见到杰克走进楼内,就有人大声骂着:“贼厮鸟,有胆就不要逃!”说着,一群人便要往楼里冲。
只听二楼窗台内传来大吼:“白痴!要下去不走楼梯走哪?谁跟你们这群傻子一样只知道跳楼!”这……骂得也对。一众人被骂得哑口无言,待在楼底无声无息、面面相觑。
还待在窗台上的鲁仲与乔道人也不舍得挥别身旁美人,转身进了楼内,准备下楼。只见大家期待的大门里首先走出来的是两个人,一个胖光头、一个瘦道士。出了门两人却同时一怔,怎么只见到那抠搂老头与自个儿面对面,却不见那个先下来的家伙踪影?
“嗯~好吃,好吃。”等了好一会儿才光着上身、赤着脚走出来的杰克,手里捧着一盘蒜泥白肉,只顾着捏了一块又一块入口。走到鲁仲身旁,递向前问:“要不要来一口?刚刚经过厨房闻到香得呢。禁不住才进去讨了一盘出来。”
“嗯,味道不错。”鲁仲与乔道人也围到杰克身边,品尝起白肉的滋味。尝到鲜处,三人都不禁吮着手指,大赞美味。
“喝!”以杖击地猛喝一声,如天际响起一道闷雷。地劫老人双目放出炯炯目光,凝眼看着轻视他的三人。只见杰克还把手指摆在嘴里,好奇地看着这不知道哪来的糟老头。吸了吸拇指后取出,杰克瞪大了眼开口问:“什么事吗?”
“有关名剑山庄的四百余条人命……”
“没错,是我杀的。又怎么了?”打断了地劫老人的话,杰克一边回着,又一边捏起了白肉入口。没一会儿想想不太对劲,探头问着眼前的鲁仲:“上一回说的是死这个数目吗?”
“洒家怎记得这么多。砍人如切瓜般简单,上来几个宰几个。谁还记得有多少人来送死。”
“也是。”吸着手指的杰克将注意力移回到快空的盘子上。
第七部(剑圣东南游记) 第十一章
“难道你对这些无辜死在你手下的人,都不做一点表示吗?”地劫老人沉下气,用他独有的沙哑语调质问着。而将清盘子的工作交给其它人的杰克只是想了一下。“哦!那对不起了。不过捻香嘛倒是免了,我要走的方向应该跟你们不顺路才对。我也懒得绕路走。”
听到这无关紧要的回答口气,身为苦主的石二庄主差点冲上前搏杀;要不是打不过,且前头还站着两个公道人。他只有按奈下性子,恶狠狠地咬着每一个字。“说声对不起就想解决,你也想得太美了。”
“要不然你要怎样嘛。”杰克蹙着眉头,吮着沾满蒜泥酱汁的手指。“有话就直说,不要绕着弯子讲。讲得太复杂我可听不懂。因为我听不懂而答非所问,你又要生气了。”
“留下你的头来祭我大哥、三弟!还有其余的数百条人命!”
“不要。”杰克很干脆的别过头拒绝,脸上露出说不尽的憎恶神色。“随随便便就把头留给人家不合我的习惯。更何况说留头就留头,你怎么不把自己的脑袋留下来给我。别闹了!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要求别人。”
“听……”“隆!”
钢杖击地的隆隆声阻下了石二庄主跟杰克间的争执。地劫老人取回主导权,目中神光一闪,摄住了在场大部分的人。场中人有几两重都在刹那间记下在他心头,这才缓缓阖上双眼。“容小老儿说上句公道话。阁下手里伤了这么多条无辜的人命,又怎妄想全身而退呢。”
“我没有想要全身而退呀。”杰克看着身旁的鲁仲,两人会意的一笑。彷佛又回到十多年前一样,那个唯我独尊的时代。“基本上都是你们来烦我、来惹我、来杀我,我只是一一应对而已呀。你们不挡我的路,我又何必费劲清一些不存在的路障呢?我从没想过要退。”
听到杰克疯言疯语,外围的人群破口大骂:“我操你娘亲!”“砍你祖宗十八代!”……各色骂人的言语层出不穷。听着的杰克反笑了一笑。“要砍我老爸我是不会反对啦,反正我也很讨厌他。只是差在我打不赢,所以我不会做这样的蠢事。至于要操我娘可得挂号排队了,虽然她们不是亲生的,但以我的标准来说长得也实在是不错,宇宙间想这样做的人应该不少。不过你真的做了只会惹火我老爸,那后果比惹我更惨。千万三思呀。”
在众人的喧闹声中,大笑的杰克突然换成凝重的表情,手里是接下一柄镖刀。二话不说,当然是回劲一掷。“噗!”的一声,又倒下了一个人。“唉~要杀人也请有点实力好吗,螳臂挡车就是形容你们这种人。”无奈的耸耸肩,彷佛刚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维持着一派自若风采的司马恩放下了负在背后的双手,瞳眸射出烈炎般的雄光。“阁下光天化日之下在河洛三镇行凶,是不是不卖司马家面子!”
“嗯~”杰克略一沉思,反问了一句:“假如刚刚死的是我,你会不会用同样的问题质问死的那家伙?”司马恩一怔,杰克却不待回答就接续着说:“还是说你们只会庆祝杀了一个祸害?”
“我……”
“不用说,不用说。”杰克带着高倨的神态举手阻下了司马恩的话头。“我对于假设性问题的答案没什么兴趣,反正可以随便人家掰。有闲倒是想想另一个问题吧。螳臂挡车呢,到底是挡在别人路上的螳螂笨,还是行在自己路上的车蛮横?”转头一呼:“红娘,”杰克朝着四个晚辈的方向走,一边穿上自己的衣服。“收拾收拾准备出发了。喔,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啦。”
行没几步,杰克猛地往身后一跳,钢杖恰好扫过面前击地而止,这一杖的气势只怕连人的脑袋都能剖成两半。“且看我一十一路隐雷杖法!”看着眼前抠搂老翁双眼内敛的精芒隐隐转成紫色,杰克裂嘴一笑。“还算有点实力。”
拳掌交错、杖影翻滚,连珠般的交手如炮仗,劈劈啪啪响不停。两团人影一分,各换了方位站定。后头前来助阵的人群见着了那半裸臂膀的男人背影,谁不想浑水摸鱼趁机补上一刀。尖刀出鞘、叠步向前,杰克猛回头一瞪!虎目灼灼、威风八面,只怕有人当场连胆都吓破了。
不待此时上前,更待何时?地劫老人一想,甩起龙头钢杖,聚足功力临空下劈。杖势缓慢凝重,却给人闪无可闪的感觉;必必剥剥的声响大作,龙口中的翡翠更是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闪不开、躲不掉,那还有什么选择?杰克露出了少见的冷笑,双足点地,不退反进。疾冲向地劫老人怀里,就在钢杖到达气势最高点的前一刻!让人不得不回杖护身,守住胸腹要害。人影再度分边错开。
身上留下不少因龙头杖罡风而生的小伤口,杰克舔了手腕上那道渗出血的伤痕,脸上是说不尽的愉悦。“过瘾!过瘾!有多少年没人可以跟我放对了。”深吸一口气,再沉沉的吐出,身上各个浅伤已自愈合。“假如还有压箱宝最好是尽早拿出来。慢了,可就没机会了。哈哈哈哈~”
亲身体会杰克所有实力的地劫老人,握着钢杖的右手兀自发着抖。纵然眼前的人放声狂笑,自己却寻不出上前的一丝机会。笑声倏止,金发狂魔转眼间出现在自己左侧空隙。右手撮掌成刀,大开大阖而至。
拼了命探出左手卷入狂魔刀招之中,骨头寸寸碎裂的感觉痛彻心肺。咬着牙,右手钢杖这才来得及对上掌刀。刀杖相接数合,却是一刀猛过一刀。虎口崩裂,钢杖上飞。只见那对比狂兽更狂的红眸不断贴近自己。
放出最后一道狠劲,硬是抓住杖尾下击,图个两败俱伤。龙首翡翠诡异蓝光大放,预言着某人的不幸。杰克却只是腾出左手横拨钢杖,右手掌刀却是由下往上直窜。
蓝光一闪,没人看得清光芒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弹开的两人一倒一立。地劫老人手中钢杖首尾颠倒,龙首倒顶在地面,撑起他残破不堪的身子。左手就垂在身旁,血滴从指甲缝中渗出。另一头杰克却是左臂焦黑,恍若炭条,倒卧在地毫无知觉。
凶人的传说被昂宿六星之末止了,不过代价不菲。所有人都静待着下一步;或许说该要有人起个头,其它人才懂得跟着做。
唯一打破沉静的是奔到杰克身旁的红娘。蹲下的她才刚摸到倒地的男人,那双眼像是弹开般直盯着她。杰克笑了一笑,带着佩服的笑容,虽然眼珠有点混浊。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众人都吃了一惊!再见到蹲着的金发狂魔不支地向前扑地,众人又呼了一口气。红娘连忙搀扶起扑倒在地的男人。
“嘿嘿嘿,佩服佩服。”倚靠在红娘身上,杰克敬佩的看着地劫老人。推开搀着自己的大美人儿,试着立直身子。焦黑的左手晃呀晃的,毫无知觉。深吸口气行吐纳功夫,炭条般的手臂周遭被无数白色蒸气钻入,杰克缓缓举起左手,五指试抓。
这一切看在地劫老人眼里,只有难以置信。刚刚那一手已经是自己最后的杀招,以往只有逼不得已时才会使用,且一用见效。没想到这一回居然只伤了对方一条胳臂,而且还没废了那天杀的左手。
试抓五指的左手臂仍十分不灵活,强烈的刺痛感仍然存在,且现在全身还麻不可当。敬佩的笑容换成冷笑,视线移到地劫老人身上,杰克缓缓开口。“真没想到,东南也兴这一套。那根魔法武器,是谁做的呀?帮我,夸那人几句。这是雷电类,的魔法吧。这可是,风暴君以外,我第二次,被按摩得,这么舒服。你,该自豪了。想想想想……”话说太多的杰克身上麻痹的感觉愈重,连说话都结巴着。还是靠着红娘的搀扶才勉强没有倒地。
“红娘,”杰克低吼一声,仰头咬着牙,带着十分勉强的笑容。“甩我一巴掌。”以痛来振奋自己是现在最快的方法了。
听到指示的大美人儿微一楞,轻轻的在杰克脸上拂了一下。这只是惹来对方的不悦。“你没吃饭呀!打大力一点!”红娘不忍的举起自己的右手掌,才要别开脸挥出,飞过面前的一记正拳已经将发麻的男人打到三尺之外。
“这厮发神经叫别人打他的机会可不多。你下不了手,洒家倒很乐意帮点小忙。不用谢了。”站在身后的鲁仲贼笑着说话。后头刚集合的其它人,表情各自不同。
“杰克没事吧?”介启看着倒地的男人低声自问,自己的老哥在一旁小声应和。“照我看,最后那一拳才是致命伤……”
“别放过了这厮凶人!”地劫老人不知哪生来的劲力,洪声大吼。围观的一群人才想起自己能够做什么,当然是落井下石、打落水狗啦!纷纷抽出自己引以为傲的兵刃,便要扑杀上前。
介家兄弟直觉式的摆出架势,准备抵御眼前诸多大敌。鲁仲挺刀而立,顺道挡住缩在自己背后的乔道人。道士所害怕的不止那发狂似的武林豪客们,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不寻常气息,妖的臭味。
而焉嫣却是回头望……“啊!杰克又跑掉了。”简单的一句话直让几个男的气势一泄千里,回头一望才发觉到红娘已经扛起杰克,挺剑朝着人围较薄弱处硬闯。几人视线迅速地交换,后头杀声大作,踏地声直如轰雷。五人当然是跟着红娘的脚步,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