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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的起竿,杰克又失望了一回。但虽是失望,他也是很享受这样的感觉,或许说他会更期待成功的瞬间吧。笨拙地勾起鱼饵,杰克的声音像是在低喃般。“假如真如你说输就是死,那我想……我会赢吧。”将鱼钩抛入溪中。
看着那一副无所谓的笑容,涂魁实在很难把杰克的话当真。如此儿戏的说法是该如何取信于人,更别提所要对抗的可不是能够轻松面对的对手。瞥眼见到老朋友的疑惑,杰克露出了一个不用担心的迷蒙笑容。“放心吧,亚当曾经答应过我们兄弟俩,当时间到的时候,她会亲自派出引路人。至少我不会独自的上路。”
还要发出的疑问都被身后那突然醒来的大美人给吓回了肚子里。惊觉到在场有一位老人家在,红娘连忙用她那翠绿的衣袖擦着睡时流出的口水,被颠下肚的飞刀鼬也半清醒来。张着惺忪的眼,一晃一晃走到溪边。前爪只是往水底一拨,一尾活跳跳的鲜鱼立时落在溪旁。探头喝了几口水,大鼬鼠自把鲜鱼带到一旁啃着。
望着若无其事捞起一条鱼啃着的飞刀鼬,叹了一口大气的杰克收起钓竿,往其它方向离开。口里边咕哝着:“真是的,好好钓鱼的心情都被你们破坏掉了。”
见到那离去的身影,红娘急忙忙起身,拨了拨身上的枯叶干草,跟上杰克的脚步。
“小丫头,你还执意要跟呀。”这些日子里清楚地发觉到只是红娘单方面的一厢情愿,涂魁也不由得说了不识相的话。
“可是…可是杰克没有要我不要跟呀。”回了话的大美人急忙踏着小碎步离去。
看着那只跟随杰克的孤单背影,涂魁不得不承认这世间还是有很多他没见识过的事情。
“唔~”“唔~”扎着马步的两兄弟已经一个上午没动过了。陪着涂家护院、庄客简简单单扒完几口饭,两人又回到庭院摆出金鸡独立式。几日里,他们为了祖爷爷一句“动动脑子”,已是绞尽脑汁,什么大小杂事全都摆在一旁。只是无所得就是无所得,功夫可不是想一想就会进步的了。要先知道问题,再去寻出解答,只是现今的他们连问题在哪都是个大问号。
“铮……”兰秀舫持续十多日的单声琴音又传入涂家大宅所有人的耳里。每一日不定时在哪一刻,兰大美人总是会弹出如此一个单音。下一个音要出来就是要等很久,有时一天只会弹一个音,最多一天四个音。
“铮……”
第二声筝声一出,已有不少人心底浮出个疑惑,今日怎会如此快?
“铮……”
第三声!介家兄弟缓缓睁开双眼,只因为他们同样感觉到不对劲。
突然筝声大作,连贯成调。开头如同新莺初啼,呜呜呀呀试着稚嫩的幼嗓;筝音一转,如乌鸦嘶鸣,大吵大闹;宫调大鸣而止,回天荡气久久不息。突起的筝音如大鹏拔地冲天、如孤鹫傲视天际,又如秃鹰绕谷三匝而下、如黄雀盘谷低啾,细细不绝,哑然而止。
一曲结束,介凉跪倒在地,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内息鼓荡不断,似要破体而出。好不容易渐趋和缓平复,却感觉内息厚实了一倍有余。抽空偷眼看着自己的兄弟,却发觉介启脸色红润,头顶冒出袅袅蒸烟。再看庭院中其它人,每个人的情况都有不同,甚至有人一张脸半紫半白,出气多、入气少,张着大嘴掐住自己脖子的,都大有人在。
却见翠履纤足往倒地众人一踢,感觉痛苦的一群人才慢慢平复。而翠履的主人身旁还站了两个,一个腰系大刀的刀痴、一个提着钓竿鱼篓的剑圣。三人齐望向涂家大门,口里低喃了几句。
所有人都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却见一群残兵伤将奔进涂家大门。护院头子才要上前询问,焉嫣已自奔上前伏起倒地的一人。“司马三爷。”
“不成了,青龙旗内哄,昂宿六星拉大队人马杀过来。快点去告诉涂老当主。”话一说完,身上插了数枝箭镞的司马孝昏死在焉嫣怀里。
“带他们进去。”走出的涂魁没问任何话,只是朝着身旁的人吩咐了一句,众人连忙把伤者带入内进里治伤。杰克等三人也都来到涂魁身边,介家兄弟与其它小辈也都站在身后,一群人站在大门前面朝着灰烟四起的大道。远方隐隐可见青龙旗的大桅与燃烧着的大船。
在六名怪老头的带领下,哪怕面前没有近千人。弯弓搭箭、长枪扑刀,密密实实地将涂家大宅围起。
“涂魁,涂家敢窝藏东南共愤的金发狂魔。今日东南武林就在众位同道的见证下,不再奉涂家为主。识相的就把该死的人犯全数交出来,或许还可避免抄家灭族之运。”立在人群最前端,身着绣黄滚金龙袍的老者大声吼着。
扫视围住涂家大宅的众人一眼,涂魁将视线摆在发话的老者身上。“穿上龙袍了吗。这些年来借着九九武者榜的名义,也让你清除掉不少异己,更把东南武林搞得一塌糊涂。算算,也该是你发动全盘计划的时候。‘该死的全数交出’,只怕涂家没有一个不该死。最近日子里,你也找着各种名目寻涂家的麻烦,杰克待在我这,也不过是帮你找一个理由而已。想想,我们也该清算一下旧帐了,闵展炼。”
“少说废话,不管如何,今日里的结果只会有一项……”“那就是你们全部死光!”闵展炼没说完话,杰克已经出现在他身旁,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昂宿六星之一瞬间毙命。
众人还在讶异之余,杰克锐利的目光在所有人之间游移着,每一个人都感到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理由,理由,你们做任何事都要找理由。杀好人要理由,杀坏人也要理由,救坏人有一堆理由,救好人也要一堆理由。明明自己想做的要死,也得找一堆理由,明明自己不想做,更需要一堆理由。妈的,谁管这么多。假如你们要一个我杀你的理由,那我现在给你们一个,就是你们不但碍眼,更加的碍事。”
第七部(剑圣东南游记) 第十九章
“喔,这厮猢狲又来了。每一回都是逞着自己速度快,撞进敌阵里胡杀一气。总有一天叫他吃大亏。”“一对一的决斗还有话讲,但一堆人的混战是绝对赢不了杰克那小子的。闵展炼这个大笨蛋还没认清这一点吗?”望着冲入敌阵的金发背影,鲁仲与兰秀舫两人彷佛在说着无关紧要的话语。但他们口中的笨蛋却没有惊慌失措的模样,反而身着龙袍的老者露出了个诡异的笑容。
令人恐惧的死寂漫布在整个环境之中,只要轻微的动作都有可能引来致命的杀机。但却有人故意犯这样的禁忌,闵展炼挥舞着手中木杖。杖意中蕴藏无数后着,与人不得不避的感觉,即便是杰克。往后纵跃一大步,一个可怜的“垫脚石”同时惨死杰克双足之下。复要前冲,已有另一身影张牙舞爪疾驰而来。
形势随着从焉嫣身后窜出的飞刀鼬而改变,两方都已知道没有再多废话的空间了。在地上打滚撕扑的两头金毛鼠尖叫嘶鸣带起了风的骚动,辉映着阳光的一身金毛紧紧攫住所有人的目光。观望的人都盘算起在那尖牙利爪之下,自己或是一头猛虎存活的可能性。就连一向胆大的鲁仲才发觉到,近日内与自己朝夕相处的竟是如此恐怖的畜生。一扑一动、一跃一翻,无不让这个刀法大家发出赞叹的低喃。
好象还缺了什么?怪异感刚浮现在兰秀舫的心头,眼前两头大鼠的战斗已告一段落,其中一只尾部所延伸出的钢索紧紧缠住另一只沉声怒鸣着的飞刀鼬。前肢踏住自己的同类,胜利的威严感很自然地散发出。同时兰秀舫也看见杰克伫立在闵展炼之前,半点反应也无。
“老三,把你手上的火焰剑交给杰克吧。顺便把老四的战斧也交给他,反正老四再也用不到了。”闵展炼手杖上的绿色火焰正摇曳着,摄住每一个凝视火焰的目光。一句很简洁的命令,领着头的五人之一将手上的长剑与死去同伴的战斧掷在杰克面前。
看着那拥有一头金发的背影弯腰拾起两把武器,大部分人都还搞不清楚什么事情,但对某些人而言,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兰秀舫望着那缓缓转身的身影,向身旁的大光头抱怨着:“真是乌鸦嘴,杰克吃大亏了吧。那么你认为接下来倒霉的人是谁。”
搓了自己大光头的鲁仲同样嘀咕着:“洒家怎知今儿是什么日子。平常说话直如放屁,放过就没了,哪会像这回一说就中。早知道就邀几人赌他个几铺,掷他几把骰子。”
“真糟糕。”蹙起眉梢的焉嫣信步轻捻,来到鲁仲身旁。“鲁大哥,我问过管芒姊了,她说只要能够夺下或是破坏索美拉牧杖,应该就能解除被控制住的人了。加上那支手杖封除了心灵记忆,再怎样高强的人也会有大半的武艺不能用。杰克大哥……应该还好对付吧。”
“焉妹子呀,你认为杰克这厮少了平时的懒散、混吃等死的心态,以及一堆有的没的杂念,他还会剩下什么。”鲁仲看着老友的背影缓缓转过,那空洞的眼神勾起无数往事。狂笑了一阵。“就是这个眼神,就是这个眼神!张大眼睛好好瞧瞧吧,搞不好以后你们没有机会在看到这样的杰克了,假如他今儿死在洒家的刀下。”
“死在你的刀下,真敢说呀。”兰秀舫在一旁调笑着鲁仲的诳语。缓缓走上前的杰克右手持剑、左手持斧,一圈又一圈的舞出大花。昔日的两个死敌视线交会,眼中却带着说不尽的笑意。“不过拿他来喂剑嘛,真是再有趣不过了。”
“是吗,真糟糕。”一向不急不徐的小美人还是维持着她一贯的作风,言语动作间完全看不出有担心的模样。从乔道人口中已知悉大概情况的涂家人却都是冒出了一身冷汗,涂魁更在心中盘算着,在杰克的快腿下,涂家能否保住一半以上的人呢?
弓起身子低鸣的飞刀鼬怒视着走来的杰克,两把武器所发散出的魔力给予十足的压迫感,数百年的智能让她相当了解眼前这个男人加上手上的东西能带来多少威胁。震天的尖啸钻进所有人的脑子里,因着尾上的累赘来不及退开的飞刀鼬已经伤了一足一耳。鲁仲上前。
“杰克交给我们了,其余的自己小心点。”兰秀舫的笑了,但她的笑意中其实带着更多的讽刺。面对杰克,其它人如何小心?
如预期般,伤了飞刀鼬的杰克并没有继续发出致命的攻击,而是以惊人的速度绕出一个巨大的半弧回避鲁仲如浪涛般的杀气,奔向己阵。疑问自脑海淡去,人所该有的气息也完全消失,兰秀舫就如同一具无线的冰冷傀儡,直奔杰克而去。
狂啸声从四方涌现,数也数不清的飞刀鼬从各个方向窜出。它们现时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救出自己的同伴,而控制同伴之一的闵展炼理所当然为主要目标。突然其来的变化来不及让其它人细想,一场混战由此展开。
表面上得到飞刀鼬协助的涂家人扳平了人数的劣势,但东撞西闯的杰克仍未被阻下。他就像是一只血箭,虽只一剑一斧,面对每一个人也不停留三招以上的时间,但已能造成别人相当大的伤害,甚至死亡。疲于奔命的鲁仲与兰秀舫总是在拦下他的前一刻,又被杰克躲开。纵然尝试了各种可能的路线、方式,但光凭他们俩人的力量,根本来不及、也不够包围住杰克,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伤亡不断在杰克手底下产生。
“该死!”低骂一句的鲁仲停下了脚步,回头寻起了闵展炼的身影,打算先去解决那麻烦的家伙。可惜寻到时,闵展炼身前却是密密麻麻的厚实人群守卫着,无法轻易近身。
“小心!”
周围传来的一声惊呼让鲁仲猜测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及细想,回刀狂舞。可惜杰克早已欺近身旁,左手战斧扣住乱舞的大刀,扎实的一剑挥出。四溅的血花永远伴随着杰克手中的武器,不论对手是谁。但想从鲁仲刀下全身而退,也同样是不可能的事情。纠缠在一起的刀斧来不及分开,鲁仲将痛楚全数发泄在直出的一腿。这一切都只是瞬息间的事情。
逃不离也挡不开,杰克唯有硬捱下这暴起的一腿。本能性的放开了刀斧纠缠的左手,顺着后飞之势减低鲁仲这一腿的伤害,介家兄弟正巧抄至杰克身边。合围之势刚成,突起的狂风让两兄弟直觉不妙。介凉拼着性命制住了那危险的利剑,介启的一双肉掌蓄满劲力,正要印上杰克的胸膛,他们却都忘了杰克的一双快腿不只可以用来跑,也可以用来踢。
对介启而言,这一脚并不陌生;但介凉可是被踢得五内翻腾,直退了三数步。兰秀舫由后补上。
双剑互斗三招,两人皆是不要命的进手抢攻。杰克的一刺一扫一劈都在兰秀舫身上留下血红的痕迹;兰秀舫全然不管身上多了多少伤口,反而手中长剑似有无比灵性,每回一招总是带着千百变化,嗡嗡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这些看在后头介家兄弟的眼中只有似懂非懂的怪异感觉,眼中彷佛有什么事物渐转清晰。听着鲁仲狂吼一声:“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