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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全集 佚名 5318 字 4个月前

没这功夫,就算有功夫,也没精神去费心苦练,问道:

“速成的法子,可想出来没有?”

澄观苦着脸摇了摇头,说道:“师侄已想到不用一指禅,

不用易筋经内功,以般若掌来对付,也可破得了两位女施主

的功夫,只不过……只不过……”韦小宝道:“只不过练到般

若掌,也得二三十年的时光,是不是?”澄观嗫嚅道:“二三

十年,恐怕……恐怕……”韦小宝扁扁嘴,脸有鄙夷之色,道:

“恐怕也不一定够了?”

澄观十分惭愧,答道:“正是。”呆了一会,说道:“等师

侄再想想,倘若用拈花擒拿手,不知是否管用。”

韦小宝心想这老和尚拘泥不化,做事定要顺着次序,就

算拈花擒拿手管用,至少也得花上十几年时候来学。这老和

尚内力深厚,似不在洪教主之下,可是洪教主任意创制新招,

随机应变,何等潇洒如意,这老和尚却是呆木头一个,非得

点拨他一条明路不可,说道:“老师侄,我看这两个小姑娘年

纪轻轻,决不会练过多少年功夫。”

澄观道:“是啊,所以这就奇怪了。”

韦小宝道:“人家既然决不会是一步步的学起,咱们也就

不必一步步的死练了。她们哪有你这样深厚的内功修为?我

瞧哪,要对付这两个小妞儿,压根儿就不用练内功。”

澄观大吃一惊,颤声道:“练武不……不扎好根基,那……

那不是旁门左道吗?”

韦小宝道:“她们不但是旁门左道,而且是没门没道。对

付没门没道的武功,便得用没门没道的法子。”澄观满脸迷惘,

喃喃道:“没门没道,没门没道?这个……这个,师侄可就不

懂了。”韦小宝笑道:“你不懂,我来教你。”

澄观恭恭敬敬的道:“请师叔指教。”他一生所见的每一

位“晦”字辈的师伯、师叔,尽是武功卓绝的有德高僧,心

想这位小师叔虽因年纪尚小,内力修为不足,但必然大有过

人之处,否则又怎能做自己师叔?这些日子来苦思武功速成

之法,始终摸不到门径,看来再想十年、二十年,直到老死,

也无法解得难题,既有这位晦字辈的小高僧来指点迷津,不

由得惊喜交集,敬仰之心更是油然而生。

韦小宝道:“你说两个小姑娘使的,是什么昆仑派、峨嵋

派中的一招,咱们少林派的武功,比之这些乱七八糟的门派,

是谁强些?”

澄观道:“只怕还是咱们少林派的强些,就算强不过,至

少也不会弱于他们。”

韦小宝拍手道:“这就容易了。她们不用内功,使一招唏

哩呼噜门派的招式,咱们也不用内功,使一招少林派的招式,

那就胜过她们了。管他是般若掌也好,金刚神拳也好,波罗

蜜手也罢,阿弥陀佛脚也罢,只消不练内功,那就易学得很,

是不是?”

澄观皱眉道:“阿弥陀佛脚这门功夫,本派是没有的,不

知别派有没有?不过倘若不练内功,本派的这些拳法掌法便

毫无威力,遇上别派内力深厚的高手,一招之间,便会给打

得筋折骨断。”韦小宝哈哈一笑,道:“这两个小姑娘,是内

功深厚的高手么?”澄观道:“不是。”韦小宝道:“那你又何

必担心?”

当真是一言惊醒了梦中人,澄观吁了口长气,道:“原来

如此,原来如此!师侄一直想不到此节。”他呆了一呆,又道:

“不过另有一桩难处,本派入门掌法十八路,内外器械三十六

门,绝技七十二项。每一门功夫变化少的有数十种,多的在

一千以上,要将这些招式尽数学全了,却也不易。就算不习

内功,只学招式,也得数十年功夫。”

韦小宝心想:“这老和尚实在笨得要命。”笑道:“那又何

必都学全了?只消知道小姑娘会什么招式,有道是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小姑娘这一招打来,老和尚这一招破去,管教杀

得她们落荒而逃,片甲不回。”

澄观连连点头,脸露喜色,大有茅塞顿开之感。

韦小宝道:“那个穿蓝衣的姑娘用一招甚么劳山派的‘江

河日下’,你说有六种避法,又有七种反击的法门,其实又何

必这么啰里啰苏?只消有一种法子反击,能够将她打败,其

余的十二种又学他干么,岂不是省事得多吗?”

澄观大喜,说道:“是极!是极!两位女施主折断师叔的

手臂,打伤净济师侄他们四人,所用的分筋错骨手,包括了

四派手法,用咱们少林派的武功,原是化解得了的。”当下先

将二女所用手法,逐一施演,跟着又说了每一招的一种破法,

和韦小宝试演。

澄观的破解之法有时太过繁复难学,有时不知不觉的用

上了内功,韦小宝便要他另想简明法子。少林派武功固然博

大宏富,澄观老和尚又是腹笥奇广,只要韦小宝觉得难学,摇

了摇头,他便另使一招,倘若不行,又再换招,直到韦小宝

能毫不费力的学会为止。

澄观见小师叔不到半个时辰,便将这些招式学会,苦思

多日的难题一旦豁然而解,只喜欢得扒耳摸腮,心痒难搔。突

然之间,他又想起一事,说道:“可惜,可惜。”又摇头道:

“危险,危险。”

韦小宝忙问:“什么可惜?什么危险?”

第二十三回天生才士定多癖

君与此图皆可传

澄观道:“又要师叔你老人家和净济他们四个出去,和两

位女施主动手,让她们折断手足。倘若折得厉害了,难以治

愈,从此残废,岂不可惜?又如两位女施主下手狠辣,竟把

你们五位杀了,岂不危险?”韦小宝奇道:“为什么又要我们

五人去动手?”澄观道:“两位女施主所学的招数,一定不止

这些。师侄既不知她们另有什么招数,自然不知拆解的法门。

五位若不是送上去挨打试招,如何能够查明?”

韦小宝哈哈大笑,说道:“原来如此。那也有法子的,只

要你去跟她们动手,就不会可惜、没有危险了。”澄观脸有难

色,道:“出家人不生嗔怒,平白无端的去跟人家动手,那是

大大不妥。”韦小宝道:“有了。咱二人就出寺走走,倘若两

位女施主已然远去,那再好也没有了。这叫做人不犯我,我

不犯人。她们便另有什么招数,咱们也不必理会了。”澄观道:

“是极,是极!不过师侄从来不出寺门,一出去便存心生事,

立意似乎不善。我佛当年在鹿野苑初转法轮,传的是四圣谛、

八正道,这‘正意’是八正道的一道……”韦小宝打断他话

头,说道:“咱们也不必去远,只在寺旁随意走走,最好是遇

不着她们。”澄观道:“正是,正是。师叔立心仁善,与人无

争无竞,那便是‘正意’了,师侄当引为模楷。”

韦小宝暗暗好笑,携着他手,从侧门走出少林寺来。澄

观连寺畔的树林也未见过,眼见一大片青松,不由得啧啧称

奇,赞道:“这许多松树生在一起,大是奇观。我们般若堂的

庭院之中,只有两棵……”

一言未毕,忽听得身后一声娇叱:“小贼秃在这里!”白

光闪动,一把钢刀向韦小宝砍将过来。澄观道:“这是五虎断

门刀中的‘猛虎下山’。”伸手去抓使刀人的手腕,忽然想起,

这一招是“拈花擒拿手”中的手法,未免太难,说道:“不行!”

急忙缩手。

使刀的正是那蓝衫女郎,她见澄观缩手,柳叶刀疾翻,向

他腰间横扫。便在这时,绿衫女郎也已从松林中窜出,挥刀

向韦小宝砍去。韦小宝急忙躲到澄观身后,绿衫女郎这一刀

便砍向澄观左肩。澄观道:“这是太极刀的招数,倒不易用简

便法子来化解……”一句话没说完,二女双刀挥舞,越砍越

急。澄观叫道:“师叔,不行,不行。两位女施主出招太快,

我可……我可来不及想。你……你快请两位不必性急,慢慢

的砍。”

蓝衫女郎连使狠招,始终砍不着老和尚,几次还险些给

他将刀夺去,听他大呼小叫,只道他有意讥讽,大怒之下,砍

得更加急了。

韦小宝笑道:“喂,两位姑娘,我师侄请你们不必性急,

慢慢的发招。”

澄观道:“正是,我脑子不大灵活,一时三刻之间,可想

不出这许多破法。”

绿衫女郎恨极了韦小宝,几刀砍不中澄观,又挥刀向韦

小宝砍来。澄观伸手挡住,说道:“这位女施主,我师叔没学

过你这路刀的破法,现下不必砍他,等他学会之后,识了抵

挡之法,那时再砍他不迟。唉,我这些法子委实不行。师叔,

你现下不忙记,我这些法子都是不管用的,回头咱们再慢慢

琢磨。”他口中不停,双手忽抓忽拿,忽点忽打,将二女缠得

紧紧的,绿衫女郎要去杀韦小宝,却哪里能够?

韦小宝眼见已无凶险,笑嘻嘻的倚树观战,一双眼不停

在绿衫女郎脸上、身上、手上、脚上转来转去,饱餐秀色,乐

也无穷。

绿衫女郎不见韦小宝,只道他已经逃走,回头找寻,见

他一双眼正盯住了自己,脸上一红,再也顾不得澄观,转身

举刀,向他奔去。哪知澄观正出指向她胁下点来,这一指故

意点得甚慢,她原可避开,但一分心要去杀人,胁下立时中

指,一声嘤咛,摔倒在地。澄观忙道:“哎哟,对不住。老僧

这招‘笑指天南’,指力使得并不厉害,女施主只须用五虎断

门刀中的一招‘恶虎拦路’,斜刀一封,便可挡开了。这一招

女施主虽未使过,但那位穿蓝衫的女施主却使过的,老僧心

想女施主一定也会使,哪知道……唉,得罪,得罪。”

蓝衫女郎怒极,钢刀横砍直削,势道凌厉,可是她武功

和澄观相差实在太远,连他僧袍衣角也带不上半点。澄观嘴

里罗唆不休,心中只是记忆她的招数,他当场想不出简易破

法,只好记明了刀法招数,此后再一招招的细加参详。

韦小宝走到绿衫女郎身前,赞道:“这样美貌的小美人儿,

普天下也只有你一个了,啧啧啧!真是瞧得我魂飞天外。”伸

出手去,在她脸上轻轻摸了一把。那女郎惊怒交迸,一口气

转不过来,登时晕去。韦小宝一惊,倒也不敢再肆意轻薄,站

直身子,叫道:“澄观师侄,你把这位女施主也点倒了,请她

把各种招数慢慢说将出来,免伤和气。”

澄观迟疑道:“这个不大好罢?”韦小宝道:“现下这样动

手动脚,太不雅观,还是请她口说,较为斯文大方。”澄观喜

道:“师叔说得是。动手动脚,不是‘正行’之道。”

蓝衫女郎知道只要这老和尚全力施为,自己挡不住他一

招半式,眼下师妹被擒,自己如也落入其手,无人去报讯求

救,当即向后跃开,叫道:“你们要是伤了我师妹一根毛发,

把你们少林寺烧成白地。”

澄观一怔,道:“我们怎敢伤了这位女施主?不过要是她

自己落下一根头发,难道你也要放火烧寺?”蓝衫女郎奔出几

步,回头骂道:“老贼秃油嘴滑舌,小贼秃……”她本想说

“淫邪好色”,但这四字不便出口,一顿足,窜入林中。

韦小宝眼见绿衫女郎横卧于地,绿茵上一张白玉般的娇

脸,一双白玉般的纤手,真似翡翠座上一尊白玉观音的睡像

一般,不由得看痴了。

澄观道:“女施主,你师姊走了。你也快快去罢,可别掉

了一根头发,你师姊来烧我们寺庙。”

韦小宝心想:“良机莫失。这小美人儿既落入我手,说什

么也不能放她走了。”合十说道:“我佛保佑,澄观师侄,我

佛要你光大少林武学,维护本派千余年威名,你真是本派的

第一大功臣。”澄观奇道:“师叔何出此言?”韦小宝道:“咱

们正在烦恼,不知两位女施主更有什么招数。幸蒙我佛垂怜,

派遣这位女施主光临本寺,让她一一施展。”说着俯身将那女

郎抱起,说道:“回去罢。”

澄观愕然不解,只觉此事大大的不对,但错在何处,却

又说不上来,过了一会,才道:“师叔,我们请这女施主入寺,

好像不合规矩。”韦小宝道:“什么不合规矩?她进过少林寺

没有?方丈和戒律院首座都说没什么不对,自然是合规矩了,

是不是?”他问一句,澄观点一下头,只觉他每一句话都是无

可辩驳。眼见小师叔脱下身上僧袍,罩在那女郎身上,抱了

她从侧门进寺,只得跟在后面,脸上一片迷惘,脑中一团混

乱。

韦小宝心里却是怦怦大跳,虽然这女郎自头至足,都被

僧袍罩住,没丝毫显露在外,但若给寺中僧侣见到,总是不

免起疑。他温香软玉,抱个满怀,内心却只有害怕,幸好般

若堂是在后寺僻静之处,他快步疾趋,没撞到其他僧人。进

堂之时,堂中执事僧见师叔祖驾到,首座随在其后,都恭恭

敬敬的让在一边。

进了澄观的禅房,那女郎兀自未醒,韦小宝将她放在榻

上,满手都是冷汗,双掌在腿侧一擦,吁了口长气,笑道:

“行啦!”

澄观问道:“咱们请这位……这位女施主住在这里?”韦

小宝道:“是啊,她又不是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