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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全集 佚名 5298 字 4个月前

呢?前天晚上,你膝头上坐

了两个粉头,叫作什么名字哪?”另一名侍卫道:“年纪大的

那个叫阿翠,小的那个叫红宝。你左边亲一个嘴,喝一口酒,

右边摸一摸人家脸蛋,又喝一口酒,好不风流快活,还想赖

么?”又一名侍卫道:“你搂着两个粉头,跟我们掷骰子,输

了二千两银子,要翻本,向我借了三千,向这位老兄借了二

千,后来又向他借了一千五,向那一位借了二千两……”另

一人道:“再向我借了一千五百两,一共是一万两白花花的银

子。”五人一齐伸手,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快快还来!”

阿珂想起当日在妓院中见到韦小宝跟众妓胡闹的情景,

又想起前几日在草堆之中,郑公子在自己身上乱摸乱捏,看

来这事多半不假,再一算日子,前晚正是“杀龟大会”的前

夕,郑公子深夜不归,次日清晨却见他满脸酒意,说是什么

英雄豪杰邀他去喝酒,喝酒不假,请他的却不是英雄豪杰,而

是妓院中的下贱女子,想到此处,不由得珠泪盈盈欲滴。

众侍卫截住郑克塽的后路,将他团团围住,后面一人一

伸手,抓住了他后领。郑克塽大怒,手肘后挺,重重撞在他

胸口。那侍卫大叫一声,痛得蹲下身去。余人一拥而上,拳

脚纷施,这些人单打独斗,都不是郑克塽的对手,但七八人

一齐动手,将他掀在地下。

阿珂急叫:“有话好说,不可胡乱打人。”抢上前去相救。

多隆道:“喂,大姑娘,这事跟你不相干,可别赶这爿混

水。”阿珂急道:“让开!”伸手向他肩头推去。多隆是大内高

手,武功了得,左手轻轻一挥,震得她向后跌开数步。那边

众侍卫向郑克塽拳打脚踢,劈劈拍拍的不住打他耳光。阿珂

急攻数招,却被多隆笑吟吟的逼得离郑克塽越来越远。多隆

笑道:“大姑娘,这个花花公子吃喝嫖赌,样样俱全,今天早

晨还在向我借五千两银子,说要娶那两个粉头回家去做小老

婆,你何必回护于他?”阿珂退开几步,急叫:“你们别,有

话……有话慢慢的说。”

一名侍卫笑道:“你叫他还了我们银子,自然不会打他。”

说着又在郑克塽面门砰的一拳,他鼻孔中登时鲜血长流。一

名侍卫拔出刀来,叫道:“割下他两只耳朵再说。”说着将单

刀在空中虚劈两刀。

阿珂拉住韦小宝的手,急得要哭了出来,道:“怎么办?

怎么办?”韦小宝道:“一万两银子我倒有,只是送给他还赌

帐嫖帐,可不大愿意。”阿珂道:“他们要割他耳朵了,你就

……就借给我罢。”韦小宝道:“师姊要借,别说一万两,就

十万两也借了,不过日后你是我妻子,这笔帐不能算。你叫

郑公子向我借。”阿珂顿足道:“唉,你这人真是。”叫道:

“喂,你们别打,还你们钱就是。”

众侍卫也打得够了,便即住手,但仍是按住郑克塽不放。

阿珂叫道:“郑公子,我师弟有银子,你向他借来还债罢。”

郑克塽气得几欲晕去,但见钢刀在脸前晃来晃去,怕他

们真的割了自己耳朵,心下也真害怕,眼望韦小宝,露出祈

求之色。

阿珂拉拉韦小宝的袖子,低声道:“就借给他罢。”

一名侍卫冷笑道:“一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没中没保,

怎能轻易借了给人?这小子最爱赖债,大伙儿可不是上了他

当吗?”另一人道:“除非这位姑娘做中保,这小子倘若赖帐

不还,就着落在这位姑娘身上偿还。”那高举钢刀的侍卫大声

道:“人家大姑娘跟这臭小子没亲没故,干么要给他作保?如

果一万两银子还不出,除了拿身子偿还,嫁给这位小财主之

外,还有什么法子?”众侍卫哄笑道:“对了,这主意十分高

明。”

韦小宝低声道:“师姊,不成,你听他们的话,那不是太

委屈你了么?”

拍的一声响,一名侍卫又重重打了郑克塽一个耳光。他

手脚全被拉住,绝无抗拒之力。一名侍卫喝道:“狠狠的打,

打死了他,这一万两银子,就算掉在水里。这叫做眼不见,心

不烦。”劈劈拍拍,又打了起来。

郑克塽叫道:“别打!别打!韦兄弟,你手边如有银子,

就请借给我一万两,我……我保证一定归还。”

韦小宝斜眼瞧着阿珂,道:“师姊,你说借不借?”

阿珂泪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哽咽道:“借……借好了!”

一名侍卫在旁凑趣,大声道:“大姑娘作的中保,日后大姑娘

嫁小财主,这臭小子倒是媒人。”韦小宝从怀中摸出一叠银票

来,检了一万两,便要去交换郑克塽,一转念间,交给了阿

珂。阿珂接了,说道:“银子有了,你们放开他啊。”

众侍卫均想,先前韦副总管说好是由他出手救人,现下

变成了使银子救人,不知是否合他心意,当下仍然抓住郑克

塽不放。

韦小宝道:“这一万两银子,你们拿去分了罢,他妈的,

总算是大伙儿辛苦了一场。你们这些混帐王八蛋,快快给我

放人!”众侍卫一听大喜,韦小宝言中意思,显然是将这一万

两银子赏给他们了,当下放开了郑克塽。阿珂伸手将他扶起,

将银票交给他。郑克塽怒极,随手接过,看也不看,便交给

身旁一名侍卫。

韦小宝骂道:“你们这批王八蛋,鞑子官兵,将我朋友打

成这个样子,老子不和你们干休。”阿珂生怕多起纠纷,忙道:

“别骂了,咱们回去。”韦小宝道:“这件事想想也教人生气,

欠债还钱,那已经还了。郑公子这一顿打,可不是白挨的吗?”

多隆哈哈大笑,说道:“这小子穷星刚脱,色心又起,他

妈的,你老是挨着人家大姑娘干么?”一伸手,抓住郑克塽的

后领,提起他身子,在空中转了两个圈子,喝道:“我把你抛

下城墙去,瞧你是死是活!”郑克塽和阿珂齐声大叫。

多隆将郑克塽重重在地下一顿,喝道:“以后你给我离得

这位姑娘远远的,人家好好的姑娘,跟你这狂嫖滥赌、偷鸡

摸狗的小子在一起,没的坏了名头。我跟你说,以后我再见

到你缠在这位姑娘身旁,老子非扭断你的狗头不可。”说着左

手握住他辫根,右手将他辫子在手掌绕了两转,深深吸了一

口气,胸口登时鼓了起来,手臂手背上肌肉凸起,一声猛喝,

双臂用力向外一分,拍的一声响,辫子从中断绝。

众侍卫见到他如此神力,登时采声雷动。多隆膂力本强,

又练了一身外家硬功。双膀实有千斤之力。幸好他左手握住

了辫根,否则郑克塽这根辫子是假的,轻轻一拉,便揭露了

他不遵朝令、有不臣之心的大罪。

多隆抛下半截辫子,五根鼓槌儿般的大手指扠在郑克塽

颈中,跟着左手扠住他的后颈,双手渐渐收紧,郑克塽的脸

渐渐胀红,到后来连舌头也伸了出来,眼见便要窒息而死。十

余名侍卫各抽兵刃,团团围在二人身周,不让阿珂过来相救。

韦小宝叫道:“钱也还了,还想杀人吗?”一冲而前,砰

的一拳,打在一名侍卫小腹之上。那侍卫“啊哟”一声,一

个筋斗摔出,大叫大嚷,手足乱伸,说什么也爬不起身来。韦

小宝双拳一招“双龙抢珠”,向多隆打去。多隆两只手正扠在

郑克塽颈中,难以招架,登时中拳。这招“双龙抢珠”本是

打向敌人太阳穴,但多隆身材高大,韦小宝却生得矮小,两

个拳头都打在他膂下。多隆假装大怒,骂道:“死小鬼,老子

扠死了你!”放开郑克塽,和韦小宝斗了起来。

韦小宝使开从海大富与澄观处学来的武功,身法灵活,一

招一式,倒也巧妙美观。多隆出拳有风,尽往他身旁数寸之

处打去,突然斗得兴发,飞腿猛踢,喀喇一声,将韦小宝身

旁的一株枣树踢断了。众侍卫大声喝采。

阿珂见多隆如此神威,生恐韦小宝给他打死了,叫道:

“师弟,莫打了,咱们回去。”韦小宝大喜:“她关心起我来了,

小娘皮倒也不是全没良心。”

多隆又是一脚,将地下一块斗大石头踢得飞了起来,掉

下城头。韦小宝出招越来越快,拍的一掌,正中对方肚皮,多

隆“啊啊”大叫,双腿一弯,坐倒在地,叫道:“老子不服,

再来打过!”一跃而起,双臂直上直下的急打过来。韦小宝侧

身闪避,多隆一拳打上城墙,登时打下三块大青砖来。尘土

飞扬之中,韦小宝飞起右脚,脚尖还没碰到他身子,多隆大

叫一声,从城墙上溜了下去,掉在城墙脚下,动也不动了。

韦小宝大吃一惊,生怕真的摔死了他,俯首下望。多隆

抬头一笑,霎了霎眼,摇手示意不妨,随即伏倒。韦小宝这

才放心。众侍卫都惊惶不已,纷纷奔下城头。

韦小宝一拉阿珂,低声道:“快走!快走!”三人一溜烟

的奔回客店。

回到客店之中,九难见阿珂神色有异,气喘不已,问道:

“遇上了什么事?”阿珂道:“有十多个鞑子官兵跟郑公子为难,

幸亏……幸亏师弟打倒了官兵的头脑。”九难道:“给我在客

店里安安静静的耽着,别到处乱走,惹事生非。”阿珂低头答

应,过了一会总是记挂着郑克塽的伤势,到他房中去看望,只

见众伴当已给他敷上伤药,已睡着了。

韦小宝见她从郑克塽房里出来,又是有气,又有些懊恼:

“刚才怎不叫他们当真割了这小子的两只耳朵?”又想:“这妞

儿一心一意,总是记挂着这臭小子。我就算把小子耳朵割了、

眼睛戳瞎了,看来她还是把他当作心肝宝贝。”饶是他机警多

智,遇上了这等男女情爱之事,却也是一筹莫展了。

注:回目中“棘门此外尽儿戏”一句,原为汉文帝称赞

周亚夫语,指其军令森严,其他将军所不及,原诗咏吴三桂

残暴虐民而治军有方。“棘门”即“戟门”,亦可指宫门,本

书借用以喻众御前侍卫出宫胡闹。

第二十八回未免情多丝宛转

为谁辛苦窍玲珑

韦小宝当晚睡到半夜,忽听得窗上有声轻敲,迷迷糊糊

的坐起身来,只听窗外有人低声道:“韦恩公,是我。”

他一凝神,辨明是吴立身的声音,忙走近窗边,低声道:

“是吴二叔么?”吴立身道:“不敢,是我。”韦小宝轻轻打开

窗子,吴立身跃入房内,抱住了他,甚是欢喜,低声道:“恩

公,我日日思念你,想不到能在这里相会。”转身关上窗子,

拉韦小宝并肩坐在炕上,说道:“在河间府大会里,我向贵会

里的朋友打听你的消息,他们却不肯说。”

韦小宝笑道:“他们倒不是见外,有意不肯说。实在我来

参加‘杀龟大会’,是乔装改扮了的,会中众兄弟也都不知。”

吴立身这才释然,道:“原来如此。今日撞到鞑子官兵,

又蒙恩公解围,否则的话,只怕我们小公爷要遭不测。小公

爷要我多多拜上恩公,实是深感大德。”

韦小宝道:“大家是好朋友,何必客气。吴二叔,你这么

恩公长、恩公短的,听来着实别扭,倘若你当我是朋友,这

称呼今后还是免了。”

吴立身道:“好,我不叫你恩公,你也别叫我二叔。咱俩

今后兄弟称呼。我大着几岁,就叫你一声兄弟罢。”韦小宝笑

道:“妙极,你那个刘一舟师侄,岂不是要叫我师叔了?”吴

立身微觉尴尬,说道:“这家伙没出息,咱们别理他。兄弟,

你要上哪里去?”

韦小宝道:“这事说来话长。二哥,做兄弟的已对了一头

亲事。”

吴立身道:“恭喜,恭喜,却不知是谁家姑娘?”随即想

到:“莫非就是方怡?他找到方姑娘和小郡主了?”满脸都是

喜色。

韦小宝道:“我这老婆姓陈,不过有一件事,好生惭愧。”

吴立身问道:“怎么?”韦小宝道:“我这老婆却另有个相好,

姓郑,这小子人品极不规矩。想勾搭我的老婆,倒还是小事,

他却向鞑子官兵告密。今日那些官兵来跟小公爷为难,就是

他出的主意。”

吴立身大怒,道:“这小子活得不耐烦了,却又不知为了

什么?”

韦小宝道:“你道这小子是谁?他便是台湾延平郡王的第

二儿子。他说延平郡王统领大军,你们沐王府却已败落,无

权无势,什么何足道哉?”吴立身怒道:“我们沐王爷是大明

开国功臣,世镇云南,怎是他台湾郑家新进之可比?”韦小宝

道:“可不是吗?这小子说道:是谁杀了吴三桂,在天下英雄

之前大大露脸;你们在云南是地头蛇,要杀吴三桂,比他们

台湾郑家要方便百倍。他跟我来商量,说要把沐家的人先除

去了。我说我们天地会跟沐王府早有赌赛,瞧谁先干掉吴三

桂。英雄好汉,赢要赢得光彩,输要输得漂亮,哪有暗中算

计对方之理?这小子不服气,便另生诡计。幸亏鞑子官兵不

认得小公爷,我骗他们说认错人了,你们才得脱身。”吴立身

连叫:“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妈的,这小子不是人。”

韦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