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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全集 佚名 5312 字 4个月前

寿比南山。”韦小宝微笑不语,心

道:“清福有什么好享?日日像眼下这般永享艳福,寿比南山

才有点儿道理。”

第三十回镇将南朝偏跋扈

部兵西楚最轻剽

韦小宝和公主只盼到云南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但路

途虽遥,行得虽慢,终于也有到达的一日。

贵州省是吴三桂的辖地,在贵州罗甸驻有重兵。建宁公

主一行刚入贵州省境,吴三桂便已派出兵马,前来迎接。

将到云南时,吴应熊出省来迎,见到韦小宝时称谢不绝。

按照朝礼,在成亲之前,他与公主不能相见。

其时公主正和韦小宝好得如胶似漆,听到吴应熊到来,登

时柳眉倒竖,大发脾气。当晚公主对韦小宝说,怎生想个法

子,把吴应熊送去见阎王,便可和他做长久夫妻。韦小宝吓

了一跳,心想假驸马不妨在晚上偷偷摸摸的做做,真驸马却

万万做不得。公主见他皱眉沉吟,怒道:“怎么不作声了?要

送吴应熊这小子去见阎王,是你自己说的,又不是我想出来

的主意。”韦小宝道:“送是一定要送的,只不过咱们得等个

机会,这才下手,可不能让人起了疑心。”公主道:“好,暂

且听你的。总而言之,我是跟定了你,我决不跟这小子同床。

你如不送他去见阎王,咱们什么事都抖了出来。我跟吴三桂

说,你强奸我。就算皇帝哥哥再宠你,只怕吴三桂也会将你

斩成了十七廿八块。你就先见到了阎王老子,算是替吴应熊

做先行官罢!

韦小宝大怒,挥手便是一记耳光,喝道:“胡说八道,我

几时强奸你了?”公主嘻嘻笑笑,伸臂搂住了他,柔声道:

“你这狠心短命的小冤家,下手这么重,也不怕人家痛吗?”

这一日将到昆明,只听得队中吹起号角,一名军官报道:

“平西王来迎公主鸾驾。”

韦小宝纵马上前,只见一队队士兵铠甲鲜明,骑着高头

大马,驰到眼前,一齐下马,排列两旁。丝竹声中,数百名

身穿红袍的少年童子手执旌旗,引着一名将军来到军前。一

名赞礼官高声叫道:“奴才平西亲王吴三桂,参见建宁公主殿

下。”

韦小宝仔细打量吴三桂,见他身躯雄伟,一张紫膛脸,须

发白多黑少,年纪虽老,仍是步履矫健,高视阔步的走来。韦

小宝心道:“普天下人人都提到这老乌龟的名头,却原来是这

等模样。”韦小宝见他走到公主车前,跪倒磕头,站在一旁,

心中先道:“老乌龟吴三桂免礼。”待他叩拜已毕,才道:“平

西亲王免礼。”

吴三桂站起身来,走到韦小宝身边笑道:“这位便是勇擒

鳌拜、天下扬名的韦爵爷?”韦小宝请了个安,说道:“不敢。

卑职韦小宝,参见王爷。”吴三桂哈哈大笑,握住他手,说道:

“韦爵爷大仁大义,小王久仰英名,快免了这些虚礼俗套。小

王父子,今后全仗韦爵爷维持。如蒙不弃,咱们一切就像自

己家人一般便是。”

韦小宝听他说话中带着扬州口音,倒有三分欢喜,心道:

“辣块妈妈,你跟我可是老乡哪。”说道:“这个却不敢当,卑

职岂敢高攀?”话中也加了几分扬州口音。吴三桂笑道:“韦

爵爷是扬州人吗?”韦小宝道:“正是。”吴三桂笑道:“那就

更加好了。小王寄籍辽东,原籍扬州高邮。咱们真正是一家

人哪。”韦小宝心道:“辣块妈妈,原来你是高邮咸鸭蛋。扬

州出了你这个大汉奸,老子可倒足了大霉啦。”

吴三桂和韦小宝并辔而行,在前开道,导引公主进城。昆

明城中百姓听得公主下嫁平西王世子,街道旁早就挤得人山

人海,竞来瞧热闹。城中挂灯结彩,到处都是牌楼、喜幛,一

路上锣鼓鞭炮震天价响。韦小宝和吴三桂并骑进城,见人人

躬身迎接,大为得意。但转念又想:“这样如花似玉的公主,

又骚又嗲,平白地给了吴应熊这小子做老婆,老子还千里迢

迢的给他送亲,臭小子的艳福也忒好了些。”又感愤愤不平。

吴三桂迎导公主到昆明城西安阜园。那是明朝黔国公沐

家的故居,本就崇楼高阁,极尽园亭之胜,吴三桂得到公主

下嫁的讯息后,更大兴土木,修建得焕然一新。吴三桂父子

隔着帘帷向公主请安之后,这才陪同韦小宝来到平西王府。

那平西王府在五华山,原是明永历帝的故宫,广袤数里,

吴三桂入居之后,连年来不断增添楼台馆阁。这时巍阁雕墙,

红亭碧沼,和皇宫内院也已相差无几。

厅上早已摆设盛筵,平西王麾下文武百官俱来相陪。钦

差大臣韦小宝自然坐了首席。

酒过三巡,韦小宝笑道:“王爷,在北京时,常听人说你

要造反……”吴三桂立时面色铁青,百官也均变色,只听他

续道:“……今日来到王府,才知那些人都是胡说八道。”吴

三桂神色稍宁,道:“韦爵爷明鉴,卑鄙小人妒忌诬陷,决不

可信。”韦小宝道:“是啊,我想你要造反,也不过是想做皇

帝。可是皇上的宫殿没你华丽,衣服没你漂亮。皇上的饭食

向来是我一手经办,惭愧得紧,也没你王府的美味。你做平

西王可比皇上舒服得多哪,又何必去做皇帝?待我回到北京,

就跟皇上说,平西王是决计不反的,就是请你做皇帝,您老

人家也万万不干。”

一时之间,大厅上一片寂静,百官停杯不饮,怔怔的听

着他不伦不类的一番说话,心下都怦怦乱跳。吴三桂更是脸

上一阵红,一阵白,不知如何回答才是,寻思:“听他这么说,

皇帝果然早已疑我心有反意。”只得哈哈的干笑几声,说道:

“皇上英明仁孝,励精图治,实是自古贤皇所不及。”韦小宝

道:“是啊,鸟生鱼汤,甘拜下风。”

吴三桂又是一怔,隔了一会,才明白他说的是“尧舜禹

汤”,说道:“微臣仰慕皇上俭德,本来也不敢起居奢华,只

不过圣恩荡浩,公主来归,我们不敢简慢,只好尽心竭力,事

奉公主和韦爵爷。待得婚事一过,那便要大大节省了。”心想

这小子回去北京,跟皇帝说我这里穷奢极欲,皇帝定然生气,

总得设法塞住他的嘴巴才好。

哪知韦小宝摇头道:“还是花差花差、乱花一气的开心。

你做到王爷,有钱不使,又做什么王爷?你倘若嫌金银太多,

担心一时花不完,我跟你帮忙使使,有何不可?哈哈!”他这

句话一说,吴三桂登时大喜,心头一块大石便即落地,心想

你肯收钱,那还不容易?

文武百官听他在筵席之上公然开口要钱,人人笑逐颜开,

均想这小孩子毕竟容易对付。各人一面饮酒,一面便心中筹

划如何送礼行贿。席间原来的尴尬惶恐一扫而空,各人歌颂

功德,吹牛拍马,尽欢而散。

吴应熊亲送韦小宝回到安阜园,来到大厅坐定。吴应熊

双手奉上一只锦盒,说道:“这里一些零碎银子,请韦爵爷将

就着在手边零花。待得大驾北归,父王另有心意,以酬韦爵

爷的辛劳。”韦小宝笑道:“那倒不用客气。我出京之时,皇

上吩咐我说:‘小桂子,大家说吴三桂是奸臣,你给我亲眼去

瞧瞧,到底是忠臣还是奸臣。你可得给我瞧得仔细些,别走

了眼。’我说:‘皇上万安,奴才睁大了眼睛,从头至尾的瞧

个明白。’哈哈,小王爷,是忠是奸,还不是凭一张嘴巴说么?”

吴应熊不禁暗自生气:“你大清的江山,都是我爹爹一手

给你打下的。大事已定之后,却忘恩负义,来查问我父子是

忠是奸,这样看来,公主下嫁,也未必安着什么好心。”说道:

“我父子忠心耿耿,为皇上办事,做狗做马,也报答不了皇上

的恩德。”

韦小宝架起了腿,说道:“是啊,我也知道你是最忠心不

过的。皇上倘若信不过你,也不会招你做妹夫了。小王爷,你

一做皇帝的妹夫,连升八级,可真快得很哪。”吴应熊道:

“那是皇上天恩浩荡。韦爵爷维持周旋,我也感激不尽。”韦

小宝心道:“我给一只小乌龟你做做,不知你是不是也感激不

尽?”

送了吴应熊出去,打开锦盒一看,里面是十扎银票,每

扎四十张,每张五百两,共是二十万两银子。韦小宝又惊又

喜,心想:“他出手可阔绰得很哪,二十万两银子,只是给零

星花用。老子倘若要大笔花用,岂不是要一百万、二百万?”

次日吴应熊来请钦差大臣赐婚使赴校场阅兵。韦小宝和

吴三桂并肩站在阅兵台上。平西王属下的两名都统率领数十

名佐领,顶盔披甲,下马在台前行礼。随即一队队兵马在台

下操演。藩兵过尽后,是新编的五营忠勇兵、五营义勇兵,每

一营由一名总兵统带,排阵操演,果然是兵强马壮,训练精

熟。

韦小宝虽全然不懂军事,但见兵将雄壮,一队队的老是

过不完,向吴三桂道:“王爷,今日我可真服了你啦。我是骁

骑营的都统,我们骁骑营是皇上的亲军,说来惭愧,倘若跟

你部下的忠勇营、义勇营交手,骁骑营非大败亏输,落荒而

逃不可。”

吴三桂甚是得意,笑道:“韦爵爷夸奖,愧不敢当。小王

是行伍出身,训练士卒,原是本份的事儿。”

只听得号炮响声,众兵将齐声呐喊,声震四野,韦小宝

吃了一惊,双膝一软,一屁股坐倒椅中,登时面如土色。

吴三桂心下暗笑:“你只不过是皇上身边的一个小弄臣,

仗着花言巧语,哄得小皇帝的欢心,除此之外,又有什么屁

用?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居然晋封子爵,做到骁骑营

都统,钦差大臣,可见小皇帝莫名其妙,只会任用亲信。”他

本来就没把康熙瞧在眼里,这时见了韦小宝这等脓包模样,更

是暗暗欢喜,料想朝廷无人,不足为虑。

阅兵已毕,韦小宝取出皇帝的圣谕,交给吴三桂,说道:

“这是皇上的圣谕,王爷给大伙儿读读罢。”吴三桂跪下接过,

说道:“是皇上的圣谕,还是请钦差宣读。”韦小宝笑道:“他

认得我,我可不认得他。我瞎字不识,怎生读法?”

吴三桂一笑,捧着圣谕,向着众兵将大声宣读。他声音

清朗,中气充沛,一句句远远传了出去。广场上数万兵将屈

膝跪倒,鸦雀无声的聆听。圣谕中嘉奖平西亲王功高勋重,勤

劳王事,镇守边陲,抚定蛮夷,属下诸将士卒,俱有辛绩,各

升职一级,赏赐有差。

待圣谕读完,吴三桂向北磕头,叫道:“恭谢皇上恩典,

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兵将一齐叫道:“恭谢皇上恩典,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次韦小宝事先有备,没有吃惊,但数万兵将如此惊

天动地的喊了出来,却也令他心旌摇动,站立不稳。

回到平西王府,吴三桂便跟他商量公主的吉期。韦小宝

皱起眉头,甚是不快。

吴三桂道:“下月初四是黄道吉日,婚嫁喜事,大吉大利。

韦爵爷瞧这日子可好?”韦小宝心想:“公主一嫁了给吴应熊,

我这假驸马便做不成了。”说道:“这似乎太局促些了罢?公

主下嫁,非同小可,王爷,你可得一切预备周到才是。不瞒

你说,这位公主很得太后和皇上宠幸,有什么事马虎了,咱

们做奴才的可不大方便。”吴三桂一凛,心想:“你故意刁难,

还不是在勒索贿赂?”笑道:“是,是。全仗韦爵爷照顾,有

什么不到之处,请你吩咐指点,我们自当尽力办理。初四倘

若太急促,那么下月十六也是极好的日子,跟公主和小儿的

八字全不冲克,百无禁忌。”韦小宝道:“好罢!我去请示公

主,瞧她怎么说。”

回到安阜园,已有云南的许多官员等候传见,韦小宝收

了礼物,随口敷衍几句,打发他们走了。想起来到云南之后,

结义兄长杨溢之却未见过,便差人去告知吴应熊,请杨溢之

过来一见。

杨溢之没来,吴应熊却亲自来见,说道:“韦爵爷,父王

派了杨溢之出外公干未回,不能来伺候爵爷。”韦小宝好生失

望,问道:“不知他去了何处?几时可以回来?”吴应熊脸色

微变,说道:“他……他去了西藏,路途遥远,这一次……韦

爵爷恐怕见他不着了。”韦小宝见他似有支吾之意,心想:

“他说话不尽不实,在捣什么鬼?”问道:“不知杨兄去西藏办

什么要事?去了多久?”吴应熊道:“也不是什么要紧大事,西

藏的喇嘛差人送了礼来,父王便命杨溢之送回礼去。还是前

几天走的。”韦小宝道:“这可不巧得很了。”

送走吴应熊后,越想越觉这件事中间有些古怪,他们明

知自己跟杨溢之交情甚好,自己来到云南,正好派杨溢之陪

伴接待,怎么迟不走,早不走,自己刚到云南,吴三桂便派

了杨溢之出门,倒似是故意不让他跟自己相见。当下叫了赵

齐贤和张康年二人来,命他们去和吴三桂父子的侍卫喝酒赌

钱,设法打探杨溢之的消息。

这晚他和公主相见,说起完婚之期已定了下月十六。公

主道:“我限你在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