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可惜。
三人刹那间连斗数招。云殊掌力收放自如,每到梁萧四周,便自然缩回,几乎不露痕迹;柳莺莺则旁敲侧击,乘韩凝紫犹豫之际,伺机夺人。不及十招,韩凝紫一不留神,忽地背腹受敌,她躲闪不及,一咬牙,索性豁出,将梁萧当做兵刃,猛地举起,当空一摔,向柳莺莺砸到,柳莺莺大惊,哪敢硬接,抽身后退。
韩凝紫心中一动,格格笑道:“好个奸猾的小妮子,几乎被你骗倒了。”说着再无疑虑,拿梁萧开路,大开大阖,一路猛攻,直将他要害对着二人。二人哪敢抵挡,节节后退,韩凝紫一路势若破竹,攻出数丈。风眠见势不妙,拔出剑来,也来帮忙,韩凝紫用梁萧一格,风眠收剑不及,一剑刺在梁萧肩井处,鲜血四溅,梁萧血气本弱,这一下又失血不少,猛然间吐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
柳莺莺看在眼里,心儿也似挨了一剑,后跃三尺,叫道:“罢罢罢……”泪水扑簌簌地滑下脸颊。云殊也只得停住,把眼瞪着风眠,风眠甚觉懊丧,但转念一想:“这下流小子死了也好,穿绿衣的姐姐定然与公子凑成一对儿。”他想得天真,不由得眉飞色舞。
韩凝紫心头得意,微微笑道:“早该如此。”“死狐狸……”柳莺莺拭了泪,想要大骂,但望着梁萧,心头大痛,语气软了十分:“他伤得重……”话还未说完,又见梁萧血流不止,眉头颤了颤,终究忍耐不住,一下跪倒在地,失声痛哭,云殊见状大惊,伸手扶她,但柳莺莺摔开他手,只是摇头。
韩凝紫蹙眉道:“原来你当真喜欢这个小子?”柳莺莺使劲点头,韩凝紫见她如此伤心,蓦地念及往事,心头暗叹:“这小丫头原来也是个情痴?”挥手将梁萧血脉封住,止住鲜血。柳莺莺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只要你放了他,无论你要我作甚,我也愿意。”
韩凝紫笑道:“什么你呀我的,你该叫我什么?”柳莺莺愣了一下,终于拗不住,轻声道:“师……师叔。”韩凝紫笑得花枝乱颤:“这么小声,谁听得见?”柳莺莺咬着嘴唇,牙间渗出血来,她突地抬头,大声道:“师叔……师叔……好……好了么?”云殊看不下去,轻轻摇了摇头,别过身子。
韩凝紫颔首道:“果然是乖师侄,师叔听到了,但既然叫过了,总该给师叔送些见面礼吧!”柳莺莺不明其意,微微怔忡,韩凝紫笑道:“你偷得‘姹女珠’和‘雷火玉’,难道不孝敬师叔么?”柳莺莺不禁愣住:“她怎地知道?”韩凝紫看出她心意,道:“我耳目遍及江湖,岂会不知?”说着将手一伸:“拿来!”
柳莺莺心念百转,将韩凝紫骂了个体无完肤,但终究还是掏出一个锦囊,伸到半途,忽然停住,道:“你先放了梁萧。”韩凝紫笑道:“你师叔有这么傻?”柳莺莺无奈,只得将锦囊抛出。
韩凝紫伸手捏捏,笑道:“谅你也不敢弄诡。”说着挟起梁萧,踢开地上诸女穴道,笑道:“你的小情人我先替你照看着,若想要回,便偷了‘辟阳手’与‘梭罗指’的秘诀来换!”柳莺莺明知她耍赖,却偏偏没有半点法子,只气得面色如铁,韩凝紫转过眸子,目光若烟似雾,向云殊道:“公子的武功高强,贱妾奈何不了你,不过见了你师父,可得代我问候一声,让他别忘了往日云雨之情!”
云殊一呆,神色大变,韩凝紫见他一脸茫然,忽地笑道:“骗你的呢!哪个又脏又臭的穷酸,我才不希罕!”她若一口咬定,云殊绝不相信,但如此真真假假,倒弄得他惊疑不定,忖道:“莫非师父与这恶妇当真有什么干系?”一念及此,忍不住满脸通红:“我胡涂了么,师父怎会与她扯上瓜葛?”大袖一拂,冷哼一声。
韩凝紫好似看透他心思,目光闪动,放声大笑,云袖一扬,飘然而去,柳莺莺忍不住拔身追赶,韩凝紫回首笑道:“你若再走一步,我便在这小子身上添一个窟窿。”柳莺莺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出,无奈止步,云殊看得眉头大皱,上前一步,朗声道:“若这小兄弟有个三长两短,云某便是踏遍八荒,也要取你性命。”
韩凝紫微微一笑,竟不答话,率众而去。待得她身影消失,柳莺莺才迈步追赶,云殊怕她有失,也跟着奔出一程,但韩凝紫狡诈至极,不知用了什么法儿,消失得无影无踪。柳莺莺呆呆望着前方,心头不由涌起一阵绝望。
云殊暗暗叹息,斟酌道:“姑娘不要担心,残红堂在川鄂一带为祸甚剧,应该有迹可循,只要找到她的老巢,说不准便能救出那位小兄弟……”他语下颇是犹豫,不知梁萧这一去是否还有生机。但柳莺莺听得这话,却多了一分希冀,掉头道:“你肯帮我么?”
云殊一愣,颔首道:“那是自然。”他沉吟片刻,道:“此去数十里,便是我方世伯的庄子,他老人家手眼通天,湘鄂豪杰多是他府上宾客,方圆千里之事,瞒他不住!左右我要去拜望,不如……唔,姑娘与我一道前往如何?”柳莺莺已乱了方寸,别无它法,只好点头。云殊见她答应,心中欢喜。
二人与风眠乘马向东,风眠一路上插科打诨。但柳莺莺心情惨然,只是垂头想着心事,也没闲心理他。行了五六十里,只见依依翠柳间显出一座庄子,白墙红瓦,甚是气派,云殊向柳莺莺道:“那里便是方世伯的‘狻猊庄’了。”柳莺莺微微点头,举头看去,只见庄门大开,不少人进进出出,甚是热闹。
到了门口,有个老仆认出云殊,又惊又喜,叫道:“云公子!”其他人皆掉头看来。云殊下马笑道:“元老伯,你还认得我么?”老仆见他还记得自己,甚是高兴,搓着手,咧嘴直笑:“认得,认得,哪会不认得?我这就进去禀告老爷!”他拿眼看看柳莺莺,笑道:“这位是公子的相好么?”
柳莺莺眉头一皱,云殊也是面色一红,道:“您别乱说。”老头呵呵笑道:“小人看来,姑娘与公子倒挺相配……”云殊被他口没遮拦,搅得心烦,假意掉头四顾道:“怎地这么繁忙,莫非来了客人?”
老仆道:“是呀……”话音未落,大堂里急匆匆走出几个人来,当头老者怒发冲冠,吼道:“早说了对头奸猾,让你们小心谨慎,哪知还是追丢了,哼,老子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一个中年汉子粗声大气地辩解:“我们明明是跟着马蹄走得,但走了一半,居然又绕回来了,那两个兔崽子难道会法术……”
柳莺莺听得心头一紧,急欲闪避,但来人已然看到她,先是一惊,两个中年汉子齐声大喝,飞奔过来。云殊见二人话也不说,来势汹汹,眉头一皱,侧身挥手,已将当先一人的拳势格住,正欲拆解,另一人见状,也一拳扫至;二人拳劲皆是刚猛绝伦,以云殊之能,也不敢硬接,当下双手一转,“两仪浑天功”施展开来,那两只拳头不由自主撞在一起,二人功力相差无几,这一下痛得浑身冒汗,齐齐抬脚来踢云殊。
云殊料敌先机,双掌一分,使出“三才归元掌”,左掌拨开一拳,右掌按在对手肩上,将那人打了个趔趄,一旋身,掌势吞吐,击中另一人手臂,打得他横移数尺。二人踉跄站定,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卸下背上大铁锤,云殊眉头一皱,风眠叫道:“公子!”将宝剑扔了过来。云殊挽剑在手,气势顿时迥然,犹如山岳挺峙,千军万马也冲他不动。
“震儿、动儿!”那老者忽地上前一步,喝道:“且慢动手。”两个汉子躬身后退。老者沉声道:“老夫雷行空,阁下与公羊先生怎么称呼?”
云殊听他大号,心头一震,还剑入鞘,抱拳道:“正是家师!阁下原来是雷公山主,失敬失敬。”雷行空见他也知自家名号,心中极是得意,捋须道:“原来是穷儒高足,难怪如此了得!”他望了柳莺莺一眼,道:“只不知阁下为何要阻拦小儿拿这女贼?”
“女贼?”云殊微微一愣,笑道:“山主说笑吧!”雷行空冷笑道:“不是女贼又是什么?”云殊回顾柳莺莺,柳莺莺心挂梁萧,无意与这帮人纠缠,也不答话,掉头便走。雷行空冷哼一声:“想走么?”身形一晃,奔雷拳法使出,雷鸣隐隐,声势十分骇人。
云殊闪身拦住,一掌劈出,这一掌乃是“玉斧破邪手”,也是极刚猛的招数,拳掌相击,发出异响,二人身形同时一晃,雷行空不由自主,退了半步。云殊笑道:“山主怎么随便动手?”说话之间,单掌大起大落,连出八掌,当真一字一掌,劲风呼啸。雷行空连挡八拳,便退了四步,只觉双臂微微发麻,顿时又惊又怒,要知“奔雷拳法”素以刚猛鸣世,今日竟被对方以刚克刚,逼得还手不得。众目睽睽之下,这个脸可就丢得大了。
他正要想法挽回颓势,忽听有人冷笑道:“今天才知道,雷公山的功夫也不过如此!”另一个哭腔道:“不错,什么奔雷拳法,我看,干脆叫做搔痒拳法罢了。”
雷行空大怒,跳开三尺,斜眼睨去,只见楚商、楚徵抱着手在门前冷笑,原来一干人被梁萧算计,同时追丢,无可奈何之际,相约在“参天狻猊”方澜的“狻猊庄”里歇足,但天香山庄与雷公山素来不睦,平日里明争暗斗,此时自然也不会放过讥讽的机会。
雷行空形貌雄奇,但外粗内细,心思极是狡诈。当下也冷笑道:“‘天香山庄’的‘分香剑术’名满武林,自然厉害,但只怕学剑的人胆小如鼠,临阵逃脱,没有胆子与人动手。”他明是骂二人,但骨子里却骂得是楚仙流。
要知楚仙流乃是“天香山庄”数百年来公认的第一高手,当年以一柄铁木剑横行天下,不知压服多少强敌大寇,只是后来遇上一个极厉害的奇才,一场激斗,终究输了一招,但虽败犹荣,人称“天下第二剑”。后来他潜心老庄,对世事日益淡薄,悠游于江湖之外,名声渐渐低落,但天香山庄之人仍对他奉若神明。楚徵、楚商被他一激,怒不可遏。楚徵拔剑上前,喝道:“雷老头,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分香剑术’的厉害!”说着将剑一摆,刺向云殊,他的剑法素以迅疾见长,当真声到剑至,令人不及转念。
云殊听得“天香山庄”之名,早已心头暗惊:“这两大世家,素来不理江湖中事,怎地同时现身方老庄上?”他久闻“分香剑术”之名,不敢大意,手腕一抖,带鞘长剑凌空点在楚徵剑身上,铮得一声,楚徵剑光顿消。云殊反手一振,楚徵虎口一热,长剑几乎脱手。他心头大骇,抽剑后退,哪知云殊之剑好似附骨之蛆,也跟着他疾退,两支剑便好似粘在一处,倏然间,二人兜了两个圈子,楚徵无法摆脱云殊的长剑,一身剑术无从施展,不由急得面红耳赤。雷行空冷笑道:“感情‘分香剑术’也不过如此!”
楚商脸色阴沉,一言不发,挥剑刺出,招式甚是诡奇凶狠。云殊神色一凝,长剑倏扬,凌空虚点,还未看清他用何手法,便听铮地一声,他长剑出鞘,反弹而出,刹那间,三把剑搅在一处,精芒四射;看得人眼花缭乱,只听得呛啷啷一阵乱响,剑光一敛,三把剑一上二下,楚商的剑竟也被云殊的剑尖压住。兄弟二人心惊之余,极力挣扎,云殊之剑却似一缕蚕丝,飘飘荡荡,挂在二人剑上。三人倏进倏退,形同浮光掠影,但兵仞交处,却无半点声息,看上去煞是古怪。雷行空虽然见多识广,也不禁变了颜色。
正当此时,忽听门前有人喝道:“住手!”云殊心中一震,手腕一松,楚商楚徵顿觉剑上一轻,抽剑疾退,然后双剑一并,正欲合身上前,施展剑术,不料一道人影掠空而出,横在二人之间,双臂一分,按住二人剑脊,朗朗笑道:“楚兄且慢。”二人直觉剑上如负千钧,竟是难动分毫。掉头一看,只见来人高大英挺,唇有短髭,国字脸上,不怒自威,一双虎目透着厉芒。柳莺莺见云殊为自己出头,不愿趁机逃走,输了义气,故而一直旁观,此时听这人说话,大觉耳熟。猛然转念:“昨夜发号施令,要捉我与梁萧的,不就是他么?”
云殊却是一动不动,呆呆望着那人,如痴如醉。忽地间双目涌泪,失声叫道:“哥哥!”话音未落,一膝跪倒,那人飞身抢上,想要将他扶住,但觉双手如托山岳,哪里扶持得住,被云殊硬生生跪了下去,放声痛哭。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云万程的大弟子,云殊的师兄,“天鹰门主”靳飞,靳飞虽已是一派宗主,威震江南,但见云殊哭得如此伤心,也忍不住两眼酸楚,潸然泪下。
二人哭了一场,云殊方才站起,望着靳飞道:“五年不见,师兄清减了许多。”靳飞微微叹了口气,目视他道:“五年不见,你竟如此了得,比起当年,何止厉害了十倍!”
云殊咬牙道:“这五年我苦练武功,只为向萧千绝讨个公道!”靳飞拍拍他肩,默然无语。众人见他二人相认,惊喜忿怒,各各不同。柳莺莺心神剧震,抿嘴不语,扭头一看,雷公山与天香山庄一干人已然将自己去路堵住,心中凄然:“躲来躲去,居然是送上门来了!”
“参天狻猊”方澜哈哈大笑,走上前来,抱住二人肩头道:“当真羡慕老雕儿,竟然有这样一对佳弟子,他泉下有知,也当心满意足了!”云殊面皮一红,道:“方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