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8(1 / 1)

昆仑(全本TXT ) 佚名 4945 字 4个月前

剑光连闪,倏忽间刺死两人,领着众人奔到大道之上。

李庭抱着赵山,边跑边哭:“梁大哥,三狗儿快死啦……快死啦……”梁萧挥剑格毙数人,将赵山接过,叫道:“你去抢马。”但见赵山肺部中了一剑,已是气若游丝,梁萧欲哭无泪,叫道:“三狗儿,三狗儿。”但听一声清啸,云殊掠至,梁萧急将赵山负在背上,挥剑挡住他一阵急攻,此时二人一般宝剑,一般剑法,云殊急切之间,竟也奈他不何,再见他用出“归藏剑”法,更是惊诧,连声喝问,梁萧却不答话,只仗着“十方步”东奔西走,四处杀人,引得云殊东西兼顾,疲于奔命。

赵山隐约听到梁萧声音,勉力睁眼,细声道:“我……不……不……要……死。”他肺部中剑,气机一入便泻,说话十分艰难,梁萧听得心如刀绞,泪水夺眶而出,一边抵挡云殊的剑招,一边叫道:“不会……你不会死。”赵山神志渐趋模糊,听不清他的声音,喃喃念道:“三……狗……让……娘……过……好……日……子……三……狗……让……娘……”第二声娘出口,再无声息。

梁萧凭着步法剑法,死命挡住众人。土土哈率其他五人,抢到马匹之前,反身上去。此时四个豪杰抢上阻拦,土土哈反手拿起弓箭,箭出连珠,劲急非常,那四人急挥兵器格挡,不料梁萧从后掩至,一剑一个尽数刺死,云殊在他身后,看得怒火如炽,连声大喝,长剑嗖嗖急刺。二人武功本在伯仲之间,论身法,梁萧稍强,但论剑术,云殊厉害一些,但梁萧抱着赵山,多了个累赘,撑到此时,已是屡经奇险,十分不易,匆匆拆了三剑,忽地一个踉跄,站立不稳。云殊得势不让,挥剑刺出,土土哈见势,开弓发箭,羽箭飕飕飕如一条长蛇,劲力雄强,向他逶迤而来,云殊不得已圈回长剑,将一串羽箭打落,梁萧以剑撑地,趁机向后弹出。

此时李庭、囊古歹等人也各驰马扬弓,分射众人,虽然难以伤敌,却将众豪杰逼得无法逼近。土土哈一马当先,右手挽弓,左手牵着一匹战马,梁萧几步抢上,翻身而上,纵马疾走。云殊恨他入骨,举步飞赶,奔走之间抓起地上长矛,向马后奋力掷出,梁萧翻身出剑,击落长矛,但他稍一停滞,云殊趁机赶上数步,又挑起一杆长枪,还未及掷出,众人已反身开弓,齐齐向他射来,云殊虽没将囊古歹等放在眼里,但对土土哈的箭术颇是忌惮,身形一顿,左右闪避。梁萧趁机扬鞭催马,赶上众人,呼啸之间,去得远了。

众豪杰暴跳如雷,纷纷拿出暗器弓箭,跨上战马,想要追击。云殊虽也愤怒欲狂,但知此地离蒙古大营甚近,方才一场恶斗,已然耽搁不少时光,若紧追不舍,只怕遇上蒙古大军,他颇有韬略,略一权衡,挥手止住群雄道:“早先说好,一击得手,便即远走,若再不走,鞑子得信赶来,只怕不妙。”

经此一战,除了梁萧几人逃走,其他元军民夫或擒或杀,无一幸免,群雄却也折损颇大,但全是伤在梁萧七人之手,尤其是梁萧刀剑之下,死伤四十来人,占了死伤者八成之多。群雄心寒之余,恨的咬牙切齿,本想拼死追杀,但云殊言之有理,只好收拾同伴尸首,放火烧尽粮草,带着阿里海牙和阿雪,匆匆向伏牛山中遁去。

梁萧奔出一程,不见有人赶来,停住马匹,低头看去,赵山面色惨白如纸,身子似一块岩石,冰冷僵硬,只有一双眼睁得老大,空空洞洞,望着暮空浮云。

梁萧神色木然,轻轻将他眼皮抹下,李庭、杨榷和王可见此情形,知道赵山已死,想到往日情谊,无不失声痛哭。王可身受重创,挨到此时已十分艰难,伤心之下,两眼发黑,顿时堕下马来,梁萧倏地抢上,将他抱住,但见他腹上一条剑伤,约有三寸来长,血流如注,隐约可见小肠。梁萧知道若不救治,定然无幸,举手封住血脉,再将先天真气度入他体内。又让囊古歹寻了一些坚实草茎,凭着往日编竹子练出的手法,气贯草茎,将创口逢了起来。

梁萧暂时稳住王可伤势,起身回头,只见人人伤痕累累,土土哈更因护着王可,独当群雄,伤势尤其严重,只是他体魄强健异常,尚能支撑。梁萧退下手上白玉扳指,交给受伤最轻的囊古歹道:“你们速去大营,以这枚扳指,求见伯颜,告诉他此地情形,并请他救治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土土哈道:“梁萧,你不与我们同去吗?”梁萧脸上肌肉微以抽动,缓缓道:“三狗儿已经死了,阿雪还在他们手上,嘿,要么这群人死光,要么我梁萧气绝,从今往后,这件事没完没了。”他口气阴郁至极,众人听得顿生寒意。囊古歹道:“他们定是宋人派来断粮道的奇兵,只怕此次得手,便逃回宋人那边。你一人之力,怎与一国抗衡,还是去到大营,再做计较。”众人齐声称是。

梁萧翻身上马,目视来路,眼中似有烈焰跳动,突地喝道:“我百夫长梁萧,现令你五人速往大营,若敢拒我号令,军法从事!”他以将官身份,发号司令,五人听得一愣,不敢违拗,齐声应道:“遵命!”转过马匹,向襄阳方向驰去。

梁萧将弓箭负上肩头,宝剑斜插腰际,目光所及,但见夕阳西下,烧得天边通红一片,他一咬牙,掉转战马,往来路奔去。

奔近粮草所在,但见前方焰炎高涨,万石粮草尽数没入火海,梁萧正要下马察看云殊等人踪迹,忽见一具尸体,跌跌撞撞,从地上挣起,哭着向他扑了过来,梁萧一惊,看清那人模样,竟是史富通,转念间明白,这家伙定是倒地装死,避过一劫。史富通抱住梁萧靴子,号啕大哭道:“好兄弟,咱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梁萧本想一脚踢开他,但听他哭得凄惨,触动心事,眼眶酸热,恨不能大哭一场,但他此时心境不同往时,终究忍住,叹道:“你却是聪明伶俐?”

史富通知他语带讥讽,讪讪地拭了泪,望着熊熊大火,又忍不住落泪道:“完蛋啦,完蛋了,这下如何是好?如何是好?”他转身对梁萧道:“咱们快走,那群人若是回来,可不大妙。”梁萧道:“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么?”史富通指着东边山坡道:“我偷看了眼,见他们上了山坡,进山去了。”梁萧点点头,翻身下马,对史富通道:“你骑我马,前往大营吧。”说着举步上山。史富通惊道:“你去作甚?”梁萧道:“我去寻人报仇。”

史富通惊道:“那岂不是危险万分?”梁萧不再理他,只是上行,史富通拍腿哭道:“好兄弟,你回来,咱身患绝症,除了好兄弟你,谁也救不了,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成啦。”

梁萧心头烦乱,全不理会,倏忽间便奔上山坡,史富通咬了咬牙,嚷道:“罢了,罢了,左右是死,跟你一起死罢了。”说着拾起一杆断矛,跟在梁萧身后爬上山来。

梁萧心头诧异,回头望他,心道:“这痞子竟有如此胆气?”但也懒得理会,径自穿过山道,寻觅踪迹,群雄中有不少人为梁萧所伤,沿途洒有血迹,而且人多势众,难免留下足迹,他们虽极力掩盖,故布疑阵,但梁萧略加推敲,便从蛛丝马迹中摸索出众人去向,一路寻去。史富通扛矛跟在后面,心惊胆战,东张西望,不住口的劝梁萧勿要以寡敌众,快快转回。梁萧初时懒得答他,后被他说得烦了,怒道:“要回你自己回去,再多嘴多舌,老子扔你下山。”史富通见他神色迥异平时,似欲择人而噬,打个哆嗦,顿时闭嘴。

二人行了一程,夜色越来越浓,地上踪迹,再难辨认。梁萧火折用尽,向史富通道:“拿火折子来!”史富通道:“咱没有,好兄弟,咱们还是回去……”话未说完,便被梁萧劈胸揪住,从他怀里夺了火折子,收集枯草,制了一根火把点燃,继续前行。走了一程,隐隐听得前方传来细微脚步,梁萧急灭了火把,史富通耳力迟钝,没有听见,见状正要说话,却被梁萧一把捂住。那脚步声近了些。但听一个南方口音道:“黄老五,方才我明明看见火光,怎地这会儿就没有了?”黄老五道:“我也看到了,他奶奶的,莫非是鬼点灯?”

前一人怒道:“你也说点吉利的好不?什么鬼点灯了,这荒山野岭的,真叫出个鬼来,老子看你怎么应付?”黄老五嘟哝一声,忽道:“我说杨湖,这次兄弟们出去,竟弄得死伤惨重,真是出人意料。”杨湖叹道:“本来云公子神机妙算,设下今日埋伏,该是万无一失。待到牛群疯出,咱们趁势杀下,歼灭这支粮队,该是不费吹灰之力,日后再如法炮制,破它几十队粮草,让鞑子没吃没喝,自然退兵。唉,没料到头一遭出手,便遇上如此硬爪子。”

黄老五道:“老子以为云公子拳剑无敌,却没料到区区一支粮队中竟有如此人物。想起来,那鞑子好生了得,幸好龙四海在前面挡了一刀,要么黄老五就挂啦!我说,若是每支粮队都有如此高手,那可如何是好?”杨湖冷笑道:“哪来那么多高手?那厮来头可不寻常。我听楚姑娘和云公子说了,他与‘白马红线’柳莺莺本是一伙。但奇得是,云公子说他武功与自己同出一脉,更有人认出,他的刀法便是当年‘活修罗’萧冷的‘修罗灭世刀’,他妈的,好似天下的厉害人物都与他有一腿。”

两人骂骂咧咧,往来路转回,梁萧和史富通平息凝神,蹑在后面。山道甚是崎岖,走了几十步。忽听黄老五道:“不过,虽然死伤不少兄弟,但终究值得。没想到这次误打误闯,竟然拿住鞑子老大个官儿。我说杨湖,那个阿里什么的是个啥官儿?”杨湖道:“鞑子的规矩老子怎知道?但听云公子说,除了伯颜、史天泽、阿术,就数这阿里海牙最大,还自他身上搜出鞑子皇帝给伯颜的亲笔信。云公子说,拿住此人,比击破一百队粮草还管用,如今想必正在拷问,若能让他说出鞑子的攻宋方略,可就大妙了。”

黄老五道:“妈的,还有那个假扮士卒的娘儿们,定是那狗鞑子一伙,依老子所见,就该把她剖腹挖心,祭奠死去的兄弟。”梁萧心头剧震,几乎冲上,但听杨湖道:“我也想啊!但云公子心软,说不该这般对付女流之辈,不过她武功不弱,显是那厉害鞑子一伙,众兄弟心里有气,难免给她些苦头吃。老子出来的时候,沈利已将她吊在大厅里,他兄弟沈元、沈贞都死在那鞑子剑下,孤月岭三个寨主去了两个,沈老二自然怒火攻心,嚷着要抽那娘儿们一顿鞭子出气,他是这里的地主,云公子强龙难压地头蛇,拗他不过。嘿,老子瞧他寻得那根柳条鞭子比胳膊还粗,蘸了水可是厉害得紧,也不知那娘儿们细皮嫩肉的,挨得住几鞭,哈哈,只怕这会儿已经皮开肉绽,筋骨寸断啦,哈哈……”黄老五也跟着哈哈大笑。

梁萧听得浑身发冷,指甲几乎陷进肉里,若非不想打草惊蛇,早已毙了二人,又走几步,遥见前方灯火缥缈,有人嚷道:“黄老五,杨湖,有动静么?”杨湖道:“没有啊!”黄老五也道:“老子说是鬼点灯吧!”那人道:“今天刚出了事,鞑子一定四处搜捕,咱们也小心些。”黄老五笑道:“再怎么搜,也难搜到这地儿,何况这孤月岭四面悬空,就这陨星峡上的铁索可通,嘿,这就叫‘孤月岭,陨星峡,鬼神到此也害怕’,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哈哈……”杨湖也大笑。二人笑了一半,忽地嘎然而止,对面那人但觉奇怪,正要张口,忽见二人两侧软倒,黑影一晃,倏地逼近,那人一个“你”字尚未出口,梁萧已扣住他的脖子,但听一声微响,那人颈项断折,软软倒下。

梁萧容情不下手,下手不容情,霎息之间,连毙三人,遥望远处灯火,神色冷峻异常。史富通见他得手,方才冲出,正要招呼,忽地足下一空,身子顿时下坠,还未出声惊叫,梁萧出手如电,一把将他拉住,拽了起来。史富通往下看去,但见漆黑一片,几不见底,竟是一处深谷。不由惊道:“我的娘呢!”再定睛细看,却见身侧一条二十来丈的铁索桥头,铁索黝黑,共有八条,两侧各一,下方则有六条,桥上竟无半张桥板,只能踏着铁索行走,端地惊险至极。

梁萧冷声道:“你要过去么?”史富通好生为难,想了半晌,叹道:“好兄弟,你是何苦呢!”心里却想:“这梁萧武功高得吓人,神出鬼没的,未必就死在这里,我这绝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发,嘿,跟着他终究多一线生机。”主意打定,叹道:“罢了,咱性命左右在你身上,就陪你死啦!”

梁萧听他如此一说,真有些哭笑不得,见史富通便要上桥,便道:“且慢。”史富通道:“怎么?”梁萧道:“你仔细瞧瞧脚下。”史富通借着星月微光一看,但见铁索上每隔数尺,便挂着一个铃铛,心头一惊,但听梁萧道:“对面定然有人防守,我们一上桥,那边必然发问,若是应对不周,断了铁索,咱们两人就完蛋大吉。”史富通拭着额上冷汗,道:“好兄弟,幸亏你眼尖。那可怎么办?”心中却暗暗欢喜:“这下你定然回去了吧。”

梁萧道:“你跟这黄老五体形相似,换上他的衣衫!”史富通奇道:“要乔装改扮,蒙混过去么?”梁萧点点头,道:“你还不笨。”说着换上杨湖的衣衫。史富通犹豫一下,也换上黄老五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