篷的一头,跳到了另一头去了。
“怎么啦……怎么啦?”他张口结舌说道。
“老实点!”一种威风凛凛的声音命令。
不用说,酒鬼突然像打了霜的茄子,蔫下了头,那火气似乎早已跑到爪哇国去了,他瘫倒在地,呼呼地酣然入睡了。
勒柯吉弯腰看着这个昏迷不醒的女人,连忙地进行抢救。阿尔吉、洛德士和阿尔特勒布尔紧跟着也进来了,看到这种场面,每个人无不义愤填膺。
杜丽娅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到了这些陌生的面孔,她开始恍然大悟,可是首先想到的是,还是必须原谅她那个刚才还用极其残暴的手段摧残了她的那个丈夫。
“谢谢您,先生!”她忙忙地从地上站起来,“没关系,事情已过去了,我吓成这个样子,看来是不是有点傻!”
“换了任何人,遇到这种事,也会如此的。”勒柯吉说道。
“绝不会这样,”杜丽娅反驳道,“拉查尔不是个坏人,他是想开个玩笑……”
“他常开这种玩笑吗?”勒柯吉问道。
“从不,先生,从不!”杜丽娅还在为他进行辩护,“拉查尔是个好丈夫……”
“不对,”一个坚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勒柯吉和他的同伴们,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在昏暗帐篷的角落里,挂着一盏提灯,泛着黄色的光线,直到目前他们才注意到被忽视的格拉兹爱娜。
“你是什么人,孩子?”勒柯吉问。
“他的女儿,”格拉兹爱娜用手指着醉鬼回答。
尽管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大,可也搅挠不了醉鬼的酣睡。
“我们蒙受着多大的羞辱!我得全告诉你们,让您相信我的不幸,帮帮我的可怜的妈妈!”格拉兹爱娜说。
“格拉兹爱娜!……”杜丽娅双手合成十字,苦苦地哀求,想阻止她。
“我都说出来!”那女孩斩钉截铁地说。“我们这是第一次碰到伸张正义的人,让他们知道事情的原委,同情我们而帮助我们。”
“讲出来,孩子!”勒柯吉和颜悦色地说,“放心吧!我们会帮助你们,保护你们的。”
由于受到了鼓励,格拉兹爱娜便上气不接下气,毫不隐瞒地讲叙了她妈妈的悲惨生活,以及她妈妈为此而付出的代价。她描述了妈妈的温顺而又崇高的品质,她父亲的那些恶劣的行为,时而还演示一些父亲对妈妈拳打脚踢的毒辣手段。她说她们往昔的生活,甚至是悲惨,常常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有时甚至无栖身之地,只好流落街头,她极力赞誉母亲的忠贞不渝,始终至高无上的柔情对待丈夫的虐待。
听着这如泣如诉的描叙,妈妈不由自主地泣不成声,女儿的一席话,使她对过去的一切酷刑和折磨,仿佛历历在目,让她心如刀绞。日积月累的压迫,使杜丽娅心灰意冷,逆来顺受,再也无力与暴戾恣睢的丈夫进行抗争!
“把这些情况都讲出来,你做得很对,孩子!”勒柯吉听格拉兹爱娜倒完苦水后,非常激动地对她说,“放心,我们决不会撒手不管,我们会帮助你和你的妈妈,不过今晚,她需要好好地休息,但愿她今晚能睡好,并能对美好的将来做个甜美的梦。”
当他们走出帐篷时,勒柯吉、阿里·洛德士等人,相互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而一言不发,他们对拉查尔这种极端无耻堕落的人,实在感到十分憋气,于是在出来后便大口大口地进行呼吸,以释放出胸中的烦闷和压抑,忽然他们发现有个人掉队了,阿尔吉没有和他们在一起。
勒柯吉推测这个年轻人还在赛罗尼家里,便再一次进到帐篷,果然不出所料,阿尔吉仍在那里,似乎被什么完全把他吸引住了,以至于同伴们都走了,他尚未察觉,更没发现有人又回来找他,他站在帆布墙边,盯着格拉兹爱娜,满脸的怜悯和同情,同时还夹杂着含情脉脉的目光,格拉兹爱娜离他约一箭之地的地方,低着头,任凭他那殷勤的目光向她扫来,两个青年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经过强烈的震撼,两个青年人悄悄地、甜美地、会心地相视着。
勒柯吉会心的一笑。
“阿尔吉!……”他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喊道。
青年人不由地打了个哆嗦,忽地就出了帐篷,和他们一道前进。
四个经过长途的旅行者都默不出声,各人都在想着刚才的所见所闻。勒柯吉紧皱眉头,想着如何来帮助这两个女人,用什么方法来解救她们,他想,唯一的办法就是切断这些酒鬼的酒的来源,这个方法倒是可行的,而且也并不费多大的力,除了约纳丹号上有酒,现在和其他物质混杂地堆放在沙滩上以外,在霍斯特岛来说,酒是从来没听说过的一种陌生物品,那么只要派一两个人看守好就行了……可是,谁安排看守人?谁敢下达命令,颁布禁令,随随便便地限制同类的自由?谁敢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充当领袖的角色,在霍斯特岛没有领袖存在。
另一方面,就能力而言,人还有高低之分,那么,本领过人的人是谁?如果不是这个将他们从死亡线上救过来的人,如果不是这位对这片荒芜人烟的地区了如指掌的人,如果不是这位论聪明才智都胜人一筹的人,那会是谁呢?
自己欺骗自己是一种怯懦的行为,勒柯吉自己心中有数,可怜的芸芸众生,目光都殷切地朝着他,他们正是因为他的指挥,运用了集体的力量,他们从他的指挥下得到鼓励、建议和决定而恢复了信心,不管他愿意与否?大家都信赖他,他就无法逃避他们已委托于他的责任。种种迹象表明,绝大多数还生者,早已默认,只有他能胜任领袖。
可能吗?一个绝对的自由主义者,对任何条条框框都无法忍受的人,却让别人给他套上枷锁,法律,将由抛弃它的人来制定,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是个无政府主义的卫道士,是那句著名的格言“无上帝、无主人”的忠诚信徒,而人们要推他做领袖!人们要赋予他的权力,正是他在灵魂深处所深恶痛绝的东西。
他将接受令他厌恶的磨难吗?要不要远走高飞,或留下来和这些甘做奴隶的人在一起,那么他们把自己托付给了这个自由主义者,命运将会怎样呢?这个反叛者,会对人们的痛苦撒手不管吗?如果人类可以靠幻想为生的话,那么人类就不能被称其为人类,他自己沉迷在幻想之中,对现实生活视而不见,对现有事实断然否认,他拿不定主意,放不下包袱,能不能为了减轻人类的痛苦,挺身而出呢?有理论证实,他人利益要求弃旧从新时,将彻底砸碎旧的东西,它将是一个巨大的工程,然而这种论证是否一目了然?
人们还没有看到今天晚上那么多醉鬼的情况,可能还有更多的、鲜为人知的酗酒者,在这些老老实实的人群中,有些人如此的狂饮酗酒,能熟视无睹,宽容为怀吗?它有可能会导致人们因此而产生争吵、殴斗,甚至杀人行凶,难道没感到这种毒性在蔓延,在生效?难道从赛罗尼家中没看到这种荼毒所造成的灾难?
人们来到洛德士家的帐篷边,即准备分手。勒柯吉还在犹豫不定,不过他可不是个逃避责任的人,最后时刻他终于拿定了主意,他是经过了一番十分痛苦的思考,才下定了决心的,他朝阿尔特勒布尔转过身来。
“您认为约纳丹号的船员忠于职守吗?”
“除水手肯尼迪和厨师希瑞戴之外,其他的人,我可以保证,”阿尔特勒布尔说。
“您手下有多少人?”
“连我算上,共十五个人。”
“其他十四个人都听您的?”
“当然。”
“那么,您呢?”
“我……”
“这里是否还有人可以指挥您?”
“这……您呐,先生,……当然是您。”阿尔特勒布尔的回答,好像是最自然不过的事。
“为什么?”
“为什么不呢!先生……”阿尔特勒布尔含含糊糊地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这里和别的地方没有什么区别,人们确实需要领袖,这是不言而喻的。”
“为什么我是领袖呢?”
“别人都不能胜任。”阿尔特勒布尔说,他摊开双手,表示他所说的话无可反驳。
他的话也的确无可厚非。不容置疑。
勒柯吉沉默片刻后,用坚定果断的语气说:
“从今晚开始,您派人守住约纳丹号卸下来的货物,您手下的人,分成每两个人一组,轮流换班,不准旁人靠近,尤其要注意看好酒。”
“是,先生。”阿尔特勒布尔干脆利索的回答,五分钟后,他就安排妥当了。
“晚安,”勒柯吉说着,抱着一股对自己也对别人都不满的一股怨气,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第三节 在斯高奇维尔湾
维尔一捷小艇于四月十五日从奔塔-阿尔那斯返回,当移民们一看到它,都磨肩擦踵、熙熙攘攘地涌向海滩,急不可待地想知道命运的结果。
人们都不由自主地会聚在一起,它倒是遵循了地球上,并非完美无瑞、永恒不变的聚散规律,看这情况是:最强壮的人占据的是最佳的位置,女人们是被安排在最后面,她们看也看不到什么,听也听不到什么,可是她们还是兴奋不已,个个精神十足,你一言,我一语地的滔滔不绝的啰嗦着,掂来倒去的,只不过是一些为时过早的预言。小艇带的消息还没有向大家宣布。前排站着的男人们,虽然长得彪形大汉,但都是老老实实地、规规矩矩地在海滩上耐心的等待着。小孩子们随处可见,最小的小孩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叫,孩子们围着大人,在人群中蹦来蹦去,从人丛中伸出脑袋或伸出整个身子来。
迪克在这些机灵的孩子中,不消说是占有一席之地,他不仅自己越过一切障碍,而且还把那个不可分离的尾巴桑德和另一个孩子,连拖带拉地带过来了,他们和他是在八天前的一个恶劣天气的晚上认识的,他叫马塞尔·诺瑞利,与两个小伙伴的年龄相仿,既然他需要得到别人的保护,也就有资格获得他们的帮助和爱,这个孩子身体孱弱,面黄肌瘦,更糟的是他的腿,因小儿麻痹症,右腿比左腿短一截而成为残疾。但这个缺陷丝毫没有影响小马塞尔,他仍然温文尔雅,待人热情,目光炯炯有神,他手里拿着个小拐杖,用起来灵活自如。
跟在那些杂乱无章向沙滩跑去的移民后面,迪克他们三个人夹在先期到达的人群中,他们充其量身高也只到人们的肩膀。这些高出一头的人,站在他们面前,或多或少的影响了他们的视线,他们仍向前挤,碰巧前面是摩尔兄弟中的老大弗莱德。阿里·洛德士已向勒柯吉介绍过,此人性格暴躁,他肌肉结实,身高约六英尺,于是他一跺脚,随口骂了一句脏话。因而也激起了迪克诙谐的兴致。他朝桑德和马塞尔转过身,他们也想硬挤过去。
“哟!……”他说,“可别像这位绅士用力过猛,喔唷!喔唷!喔唷!……我们只钻在他的后面看他的后脑勺就行了。”
由于说话的声音是出自一个矮小的小不点,而且口气还显得自高自大、自命不凡的样子,引得周围的人们忍俊不禁,捧腹大笑,弗莱德被这种情况涨得满脸通红,怒不可遏。
“捣蛋鬼。”他不屑一顾地说。
“尽管您英语不太准确,承蒙夸奖,阁下!谢谢了!不,应该说您太阔气了(太客气)。”迪克利用谐音奚落地说。
弗莱德·摩尔朝前跨了一步,他身边的人连忙将他扯住,劝他不要与这些孩子计较,迪克和两个伙伴利用这个机会,沿着海岸,从那些劝架的好心人面前跑走了。
“走着瞧!”弗莱德只好站在那里,并未挪动脚步,口里却威胁着说,“小毛孩,小心我回头揪你的耳朵。”
迪克他们跑得很远,并用挑衅和蔑视的目光,对准弗莱德从头到脚的上下打量着。
“想揪耳朵,你得先搬个梯子爬上来,伙计!”他那副傲慢的样子,又一次引得大家哄笑。
弗莱德·摩尔耸耸肩,迪克说完也感到满足了,他们走开了,他对小艇的兴趣很浓,船头一出现,岸上的人们都雀跃欢呼。
船停下来后,卡洛里便跳到水里,再上到结实的土地上将船牢牢地系住,然后扶着其他的人下船,经过了长时间的分别之后,再见到阿尔吉和勒柯吉时,他喜上眉梢,高高兴兴地和他们一起回去。
通常情况下,土著人不善于表达爱的感情,那么这个领船员可是个例外,他向儿子和勒柯吉投去的确确实实地是一种真挚热情的爱的目光,见到他看着勒柯吉的样子,便让人想起一条忠心耿耿的狗,除了阿尔吉之外,再没有人能比上他这种盲从的赤胆忠心,阿尔吉也同样地对勒柯吉非常忠心,但却更有见识些,就某种意义而言:卡洛里是他的生身父亲;勒柯吉则是他的精神之父。前者给了他生命,后者则给了他智慧,这个神秘的孤独者,传授了他许多知识,并用高雅的行为熏陶了他,尽管他所讲授的激情和理念,在那肥沃的岛上,让那些一贫如洗的土人感到陌生。
他热爱勒柯吉,从他身上得到的是加倍的回报。只有阿尔吉一个人,还能让看破红尘的勒柯吉动情,除了对这个孩子表达慈祥之外,他不再有别的爱情,他所表现出来的,是令人钦佩的利人主义精神,这与广施众恩、博爱永恒的善行相同,与人世间平庸的灵魂相反。难道仅此而已吗?难道其他的人对这种观念上的差异一无所知吗?尽管这是一种崇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