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你不要哭,你应该感到骄傲。我们都是被上天选中的。我注定要摧毁它的巢穴,而你,注定要在它重建一切之前,将它的阴谋公之于一古。”
季姜哭道:“世上有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偏偏是我?别人都浑浑噩噩地享受着文明,为什么惟独你我要为文明的存续奔走牺牲?你苦心孤诣地拯救了这个世界,可是有谁会知道、有谁会感激你呢?大王,大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呀?你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呀?”
楚王轻轻为季姜拭去脸上的眼泪,道:“我什么都不会得到,可我还是要这么做,我既然知道了它的阴谋,就无权再过安宁的生活。也许地,上天赐予我那样的智慧,不是让我来完成这艰世的使命的。我总处做得还可以,对得起上天的厚赐。季姜,你不要为我哭泣。我的使命已经完成,我可以休息了。可你要做的事还很多,也会遇到许多艰难。你要适应迥异于现在的环境;你要学会不同于现在的语言;你要小心应付不怀好意的人……记住,不要到过去去,那是龙羲控制下的时代。去未来,去一个安全的时代,把这一切写下来,把它的阴谋告诉世人,永远断绝它的希望。据我所知,上一次它制作玉雉用了三千多年,这次它有经验了,也许只要两千几百年,所以,你一定要在这段时间里完成任务,知道吗?”
季姜含泪点头。
楚王道:“如果你在历史的长河中发现又有术士在鼓动统治者炼丹,在搜集丹砂、雄黄、石墨、铅之类的东西,那么你就要警惕。这说明龙羲正在活动,并且已经控制了那统治者,你不能久留,要尽快离去,记住了吗?
季姜扑进楚王的怀里,放声大哭道:“可是……可是我想用它回来看你呀!”
楚王道:“不,不要回来,永过不要回来。这是一个危险的时代。现在的我,已经有了现在的你,不用将来的你来陪伴了。把我记在你心里吧!想我,就去史书上看我。记住这个朝——汉朝。”说完,楚王从不里取出玉雉,打开,调节,再合拢,轻轻放入季姜手中。
句!句!句!
凄凉的野鸡叫声响了起来,温柔的白光慢慢笼罩在季姜身上。
季姜看着楚王逐渐模糊的身影,感到嗓子像堵了什么东西,费了很大的劲,才道:“大王,主这些年来,你难道就没有……就没有……”楚王的声音从那越越来越浓的迷雾外传来:“季姜,我喜欢你,我知道你也喜欢我,但那不是受,那只是因为你我都感到寂寞。这是一个智者很难找到知音的年代。去未来吧,那里有许多聪明人,你会找到真正的……”一阵巨大的尖啸声淹没了楚王的声音,季姜大哭道:“不!不是的!大王,你心里知道,不是……”然而尖啸声使她连自己的哭声都听不到了。
她流着泪,在时空的迷雾里伸出手,哀婉而无力地想抓住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抓祝乳白色的海洋裹挟着她瘦小孤单的身子,向陌生的时代飞逝而去……尾声她用了两年时间,才学会了这个时代的语言文字。
一切都变化太大了。
这是一个喧嚣繁华的时代。高度繁荣的文明使炼丹家不再有容身之地,空前庞大的人口是她安全的保障。她悄悄地生活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时常感到深深的寂寞。
是的,这里有很多聪明人。他们懂的东西真多,甚至比她的大王还多,然而她总觉得他们身上少了点什么。她再也没有遇见过像她的大王那样的人。
从一本叫《史记》的书上,她知道了她的大王后来的命运:贬谪、软禁、诛杀。与他一同被杀的,还有他的全部宗族。诛杀的理由,是他企图勾结陈豨谋反。
她已经愤怒得没有眼泪了。她知道他与陈豨素无交情,并且知道还从来没有哪一个谋反者会愚蠢到在京师重地举事。然而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时间又往往会将谎言变成真理。
现在,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才知道,他身怀旷世才华而甘心就戮的真正原因了。
她坐在书桌前,铺开纸,拿起笔——这种握笔姿势她至今还没习惯——沉思着。她已经小心翼翼地生活了很久,没有暴露自已的身份。不管过去了多久,人心中的贪欲依然和几千年前一样存在着,也许更强烈。她的身份一旦暴露,怀有各种各样目的的人会立刻蜂拥前来,使她永无宁日。
但她必须开始了。
也许龙羲正隐藏在这世界的某个阴暗角落,虎视眈眈地寻找着新的猎物;也许就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一桩新的交易已开始进行,又一个优秀而不得志的年轻人,正被名利、权势、地位等各种诱铒诱入陷阱……她必须开始了。为了文明的安全,为了她那冤死的大王的嘱托。
她提笔写道:“天很冷,春天还没有到来的迹象。
“一个衣衫单薄的年轻人独坐在河边钓鱼。因为冷,他瑟缩着身子,抱紧了蜷起的双腿,下巴搁在膝上。他的眼睛似在望着水上的浮子,又似什么都不在看。
“远处阴阴的林子里,有个黑衣人正冷冷地盯着他。
“……”
后记
我属龙。据说,属龙的人什么都好,就有一个毛病,好高骛远。这话大概是对的。
我有一个梦想,梦想有朝一日成为一个大作家,人们哭着喊着要我的签名,张艺谋、斯皮尔伯格们排着队来买我的作品改编权,钱莉芳成为无锡历史上继钱钟书以后又一个响当当的名字……这个梦很早就开始做了。小时候因为作文常给老师拿到班上做范文读,那梦想便藉着老师的表场声一点一点膨胀起来。高中时几篇作文上了一份连市级都说不上的小刊物,手写字头一回变成铅字,那梦更是猛地膨胀了n倍。可惜紧接而来的排山倒海般的高三复习又一下把它压扁了。
我偏科,除了文史什么都学着吃力,必须全力以赴应付高考。那时韩寒还没出现,偏科的人前景不妙。不过在任何时候,顽强的文学爱好者们总能在夹缝中求生存,在困难中谋发展。我就给自己的梦想留了一线生路:高考志愿基本上都填了师范。不是因为先知先觉,预料到教师待遇马上要提高,而是因为那可贵的寒暑假。
老天保佑,我达到了目的,以两个暑假加一个寒假的努力,写出了这部《天意》。
不过说到《天意》这个故事的缘起,倒是在我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之前。
那时大学里上计算机课,练习五笔字型时我想:打些什么字呢?辛苦半天尽打别人的文章岂不太冤?干脆来一篇自己的吧。
当时还没想到科幻,只打算写武侠。我对汉初人物很感兴趣,尤其是韩信,他传奇般的一生和悲剧性的结局令人慨叹。偶然在一份历史杂志上看到一篇《韩信是否有后》的文章,说有野史载:韩信虽遭族诛,却有子嗣留下,因有萧何的帮助,投靠南越王尉佗,把“韩”字去掉一半,改姓为“韦”云云。一看此文,不由大喜:这不是一个天然的孤儿复仇故事的开头么?此间大有文章可作!
于是兴冲冲捋袖上阵,以每分钟一二十个字的烂速度狂打了几节课,主人公还没出场呢,就得到一个不幸的消息:计算机课结束了,以后不用再来上机了。
我的第一部长篇武侠小说就这样胎死“机”中,但以汉初历史为背景写点东西的念头,却就此扎下根来。
现在想来,亏了那计算机课的短命,否则哪有今天的《天意》——一鸡两吃我是不干的,而功臣后代复仇的故事,写得再好,能好过金庸先生的《碧血剑》么?
所以这大概也是一种“天意”:老天要我老老实实地走科幻创作的道路。至于那段半吊子武侠小说,其实也没完全白写,其中一段韩信在寒溪边的内心斗争我用到了《天意》里,算是三年大学业余创作生涯的一点纪念吧!
钱莉芳
2004年1月4日于太湖花园
***
[读者提名奖]
审判日
作者:何宏伟
我今日呼天唤地与你凭证,我将生死祸福陈明在你面前。所以你要选择生命啊,让你和你的后裔得以留存。
--------《旧约全书·申命记》
一
“如果你上辈子是一个坏人,比如说总是忘记太太的生日或是爱占别人的小便宜,那么公正而万能的上帝就会在这辈子让你事事不顺处处吃亏忍让,也就是说,你将是一个好人;而如果你的生活有幸在上辈子坏透了的话,那么毫无疑问,这辈子阁下除了诸如解放全人类之类的苦差事之外,恐怕就无事可干了。请欢迎我们前世的罪人何夕先生!”
何夕并不知道蓝一光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调动气氛的,印象中他的这个助手并不能言善道。何夕缓缓走上前台,恍惚间他觉得这几米的距离长得就像是人的一生。
“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我站在这里首选想起了一个人,那就是我的母亲。准确的讲,我是不能忘记的是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甚至可以说我一直都在赞美那一刻。”何夕停顿一下,一阵意料中的嘈杂声响了起来,“请原文我这么说,但这是真话。那无疑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刻,其重要性越过了我的诞生。在那之前,我和无数生活在这个科技时代的人这着几乎一样的生活,我知道地球是圆的,宇宙里有无数的鉴于;科学还告诉我,生命是由遗传密码控制的大分子序列,是由那些冰冷的元素在亿万看的亿万次碰撞中偶然聚合出来的。我也相信这一切,即使在今天谁都不能说这一切是错的,但我觉得我可以说:这一切也许是不应该的。
“我丝毫没有跟各位开文字玩笑的意思,我不妨问一个问题,从这些正确的科学理论出发我们应该怎样生存呢?很显然,我们得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生命的两极是生与死,生前死后对生命而言没有意义。这听起来像是废话,但我倒是觉得,这人人皆知的道理恰恰是这个世界多灾多难的最大根源。当年法国国王路易十五曾说过:‘在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从这点上讲,他是一位绝对正确的科学的无神论者。可我要说,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正是无神论者干出来的。当一个国王像路易十五那样思考的时候,他惟一的可能便成为暴君,历史也正是如此。而如果一个普通人也这么想的话,他就会心安理得地把甜水当作牛奶卖给那些贫穷的母亲,然后看着一个个婴儿死去。至于说到我的母亲,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基督徒。我永远记得母亲去世时的每个细节,她从连续几日的昏迷里突然苏醒后,立即吩咐我们去找牧师来。但牧师来了之后,她却拒绝忏悔,她说她这一生没有做过需要忏悔的事情,天堂里早已为她安排了席位。直到今天,我仍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感受,只觉得母亲的脸庞四周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芒,也许是幻觉,我觉得她的脸庞已经变得透明,让人感到必须要仰视。母亲去世的那一幕是我所见过的死亡里最宁静祥和的,我很奇怪那一刻竟然没有一丝面对死亡的感觉,倒像是送母亲前往一个美好的去处,也许就是她说的天堂。后来我常想,也许人的死亡本该就是这样,也正是从这一天起,我不再是一个无神论者了。我开始相信,在我们的智慧以外的某个地主存在着我们永远无法了解的力量,这种力量才是真正的智慧者和审判者——或者说应该存在这样一种力量,因为丧失了最终审判的世界不是一个公正的世界。再次申明一 点,我不是要请回基督,实际上这也不可能做到,但我们将请回基督的末日审判台,我们要让好人享受福报让坏人堕入地狱,让死者开口让沉冤昭雪。当审判日到来的时候,人们将亲耳听到传自天国的声音,所有过往的一切会如同重放的电影般呈现于眼前。而仁慈的主会用他公正的威权对人世间的一切做出宣判。”
何夕停顿下来,四下里很安静。他挥挥手示意蓝一光协助,大厅正前方的半空中立刻出现了一个何夕的三维头像。听众席上又出现了一些嘈杂的声音。
“现在,我要在这里淙一下我们多年来的工作成果。这是一套叫做‘审判者’的系统。它的原理非常简明,谁都能听懂。现在各位看到的这个人并不是通常我们所认为的虚象,严格地说,那就是我本人,因为在这个人象后面起支撑作用的计算机里储存着我全部的记忆。”
何夕撩起额前的头发,一根黑色的细管显现出来,“这是一根天线。我想先阐明的一点是,大约在二十世纪的时候人从北京已经知道,思维和记忆活动作为精神运动,其实总是伴随着脑电波以及细胞间物质交换等物质运动的,换言之,通过分析可以定性定量的物质运动,我们能够洞察精神活动的目的。当时的人们已经通过脑电波的形状来分析人的精神状态的好坏,比如认为阿尔法波形表示人的精神状态最佳。简单扼要地讲,这实际上是个解码的过程,过现在我找到了一些更完善的方法,可以精确解释每一次物质运动后面对应的精神运动。我的脑中植入了一块叫做‘私语’的生物芯片截取我脑中每时每刻的记忆,并通过这根天线适时地发送到当代功能最为强大的电脑中储存起来。”
听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