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出来,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睡衣,把自己的身体裹
得严严实实的。她的头发还是湿的,冒着热气。她的脸色也不再象刚才那样苍白了,一
双生动的眼睛正看着他。马达应该承认,她确实很迷人,这使他更加不安了,他意识到
自己只穿着背心。
马达指了指她身上的淤青块和伤痕说:“你身上这些,要紧吗?”
“只是摔倒时候擦伤,没事的。”
“有没有护创膏和红药水?”
她点点头,从一个抽屉里取出了这些东西。马达接过护创膏,轻声说:“把腿给我
。”
然后,马达小心翼翼地蹲下来,把护创膏贴在了她小腿上擦伤过的地方。
她任由马达在她的腿上和手臂上涂抹药水,闭起眼睛,做着深呼吸,她的感觉似乎
好多了。
“你真会照料别人。”她称赞着说。
马达低着头,继续在她的腿上涂药水,说:“其实,我连我自己都不会照料呢。”
“你知道吗?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人对我这样关心了。”她又轻轻地吐出一口长
气,让马达微微一颤。
“好了。”马达站了起来,披起自己的衬衫对她说,“我想你已经没事了,那我走
了。”
她摇了摇头。“不,现在你应该先洗个澡。”
“可是--” 他还从来没有在陌生女人的家里洗过澡。不过,当一个人浑身湿透着
,又开了几十分钟的车,那么他最渴望的事情只能是一件--热水澡。
“别不好意思,你看你都湿透了。”她微微地笑了笑,“其实,是你救了我,我应
该报答你。这里虽然小了点,但很干净,快进去吧。”
马达无法抗拒她的语言。终于,他服从了,小心地走进了卫生间。
确实很干净,就和普通人家的一样,小小的卫生间里还弥漫着一股热腾腾的水蒸汽
。就在几分钟以前,她还在这里洗澡。这里看不到任何肮脏的东西,就连浴缸都被冲得
干干净净。
马达打开了水龙头,莲蓬头里很快就喷出了热水。但他还是用热水冲洗了一下浴缸
,平时他可没有那么讲究。然后,他脱下了衣服,舒展着疲倦的身体来到了浴缸里。
十分钟以后,马达擦干了身体,背心依然还是湿的,但他还是穿了起来。他小心地
打开了卫生间的门,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她去哪儿了?
房间就这么点大,没有任何可以藏人的空间。马达打开了房门,向外面黑暗的楼道
里望了望,然后又缩了回来。刚洗完澡,总有一股浓重的睡意,而且今天晚上经历了这
么可怕的事情。也许,她很快就会回来了,如果现在离开这里是很没礼貌的。于是,马
达决定等她回来。他在床上坐了很久,默默地听着雨点打在窗户上的声音,但始终都没
有等到她,时间已经是十二点了。他越来越困,渐渐支持不住,最后倒在了床上。
这张舒适的床,仿佛是柔软的沼泽,召唤着疲惫的人们。渐渐的,马达陷入了这沼
泽之中,被这张床包裹了起来,坠入了无底深渊。在那里,谁都看不到他,只能蜷缩着
身体,就象是回到了母腹中的胎儿,被羊膜包裹着全身,静静地隐遁起来。
-- 作者:aquatic
-- 发布时间:2004-3-5 23:4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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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知道吗?我的股票资金卡就办在这家证券公司。”
“嗯。”叶萧点了点头,“我对股票不敢兴趣。”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大堂里的指示牌,从二十九层到最高的三十二层,全都是天
下证券公司的办公区。
他们来到电梯前,郑重的新皮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穿着
一身笔挺的警服,再加上高高的个子特别显眼,当他一走进写字楼大堂的时候就吸引了
前台小姐的目光。相比之下,叶萧的一身便服就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电梯门打开了,他们走了进去,只有两个人。电梯快速地上升,叶萧的心里一沉,
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不过,这使他产生了一种预感,这案子没有刚才想象的那样轻松
。
郑重靠在后面说:“我猜,那个叫周--什么的总经理。”
“周子全。”叶萧说出了那个名字。
“对,我猜这个周子全说不准根本就没事,只不过是陪着情人去外地玩了,一时间
圆不了谎,索性就一声不响地走了。说不定啊,现在他和他的秘密情人正在海南岛或者
是泰国的沙滩上晒着太阳呢。”
叶萧微微笑了一下:“你很有经验嘛。”
“哼,现在这种当总经理的人,都是这种货色,我们办过的案子里见得多了。我敢
打赌,一到三天之内,他一定会自己回来的,然后编出一个意外事故的牛皮来,说是出
了车祸或者是遇了强盗之类的,又要我们忙乎了。”郑重说得有些咬牙切齿,看来他过
去办过这种无聊的案子。
电梯轻脆的响了一声,他们到了。郑重走在前面,往上几个楼面全都是天下证券公
司的,迎面就见到了布置豪华的前台,一个巨大的孔方兄图案几乎占据了整面墙,这大
概就是企业标志了。郑重在叶萧的耳边轻声地说:“我已经半年多没去证交所了,我差
不多一年的工资全套在里面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股民的钱都给他们券商掏空了是吧?”
郑重拍了拍叶萧的肩膀,然后又一脸严肃地看着前面--早就有人等着他们了。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在瘦条形的脸上嵌着一双不相称的大眼睛,他的身
上收拾地一尘不染,让眼前的两个警官都相形见绌,他很有礼貌地向郑重伸出了手,自
我介绍说:“你们好。我是这里的副总经理,我叫罗新城。”
郑重和他握了下手,“我是郑重,这位是我的同事叶萧。”
“罗经理,我们已经在电话里谈过了。”叶萧淡淡地说,“请问昨天最后见到周子
全的人是谁?”
“好的,请到会客室里坐下来谈。”罗新城转身对后面的人说,“叫桑小云过来一
下。”
罗新城带着他们转过一条走廊,进入了一间装修精致的房间,等郑重和叶萧坐下以
后,罗新城说,“最后一次见到总经理的是他的秘书桑小云。她马上就来,请稍候。”
叶萧不想多等,他抢先就问:“周子全平时有过这种事吗?”
“从来没有过。总经理应该早上九点上班的,到十点他都没有来,我们给他打手机
,但无法接通。我们只能给他家里打电话,但没想到的是,他的妻子在电话里告诉我,
周子全昨天晚上根本就没有回过家。”
郑重看了看表说“罗副总经理,现在是下午一点半,只不过是半天没来上班,你认
为他会出事吗?”
罗新城的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我不认为他会开这种玩笑。”
忽然,门被推开了。
“罗副总,有事吗?”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她的身材小巧玲珑,做着
一头带卷的长发,立刻吸引了郑重的目光。
“她就是总经理的秘书桑小云。”
桑小云看了看郑重和叶萧,立刻就明白了,她有些挑衅性地看着郑重,径直就说:
“我是最后和周总说话的人。”
“什么时间?”
“是在昨天下午五点钟下班的时候,我和周总一起坐电梯下楼的。走出写字楼以后
,我问他今天有没有开车,他说他的感冒还没有好,仍然不方便开车。他说他可以坐地
铁回去,正好我也坐地铁,所以我们一起走到了地铁站里。昨天那个时候地铁里的人很
多,他说他不喜欢拥挤的地方,所以就先到一家地铁里的书店里看书。”
“是季节书店吧?”叶萧问。
桑小云看了他一眼,然后微笑着点了点头:“是的。”
“那家书店很好,我偶尔会去那里买书。你继续说吧。”
“我跟着总经理来到季节书店里,他来到音乐方面的书架前看书,我去看文学书了
,我只是随便翻了翻,并没有买书的打算。只有几分钟的工夫,当我抬起头来的时候,
却发现周总经理已经不见了。我在书店内外又找了他一会,始终见不到他的踪影。我当
时想,他可能是突然接到什么重要的电话,来不及向我道别就走了吧。”桑小云又摇了
摇头,“我实在没想到,昨晚上他居然没有回家,他到底去哪儿了呢?”
“你认为他会出事吗?”叶萧问。
桑小云看了罗新城一眼,然后又对叶萧说:“我不知道,我总觉得他最近有些奇怪
。”
“你刚才说他因为感冒而没有开车,是吗?”
“是的,他已经感冒了两个多星期了,鼻子一直都塞着,这从他说话的声音可以听
出来。他有一辆黑色的桑塔纳2000型,他说感冒了就会不停地关心鼻子,可能会影响驾
驶安全,所以,从他感冒的那天起就再也没有开过车。”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感冒了两个多星期都没好?去看过病吗?”
罗新城主动回答了:“确实很反常,他说他去过医院好几次了,但一直查不出来,
我们劝他既然如此就请几天病假吧。可是他不愿意,坚持每天上班,总之,现在他失踪
了,公司里很担心。”
“谢谢你,桑小姐,也许我们还会需要你提供帮助。”叶萧微笑着说。
“没关系。”她的声音很迷人。
“请等一等。”郑重掏出了名片交给桑小云,“我叫郑重,他叫叶萧,还想起什么
事来就给我打电话。”
“好了,郑重,今天下午你就留在这里继续调查一下有关周子全的情况吧。”
郑重看着桑小云微微一笑,嘴巴里却在对叶萧说:“那你去哪儿?”
“是谁说周子全昨天晚上没有回家的?”叶萧冷冷地问道。
“是他妻子说的。”罗新城回答。
“好的,我想去问问有关她丈夫的事情。她叫什么名字?”
罗新城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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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有时候,生活就是由不断的偶然所构成的。
有的偶然,可以使你得到幸福;而有的偶然,可以使你坠入地狱。
现在,马达离地狱有多远?
他猛的按了一下喇叭,使前面横道线上一个过马路的老人吓了一跳,马达这才如梦
方醒,立刻歉意地挥了挥手。绿灯亮了,他向前开去,飞速地驶上高架。
坐在后排的一对年轻的男女不断地窃窃私语着,到后来居然变得旁若无人地高声大
笑起来,似乎出租车司机已经不存在了一样。雨早就停了,地面上差不多也快干了,阳
光隐藏在云层的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