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是罗沁雪。”
容颜淡淡地回答,她的目光又柔和了下去。
但叶萧却不想放过她:“你认识罗沁雪?”
“不,我从来没见过她。”容颜摇着头,她站到了窗前,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变
成了一股特殊的颜色,她缓缓地说:“当我认识周子全的时候,罗沁雪已经去世半年多
了。”
“即便没有见过她,但想必周子全一定对你说过她的事情。”
“不,他不愿意提起他那意外死去的第一位妻子,从来都不愿意提起,所以,我无
法告诉你更多。”容颜回过头来,看着叶萧说:“我只知道,罗沁雪是出车祸死的。”
“车祸?”
“是的,具体情况我不清楚。”
“真的吗?你真的只知道这些?”叶萧微微欠身,把手托着自己的下巴问着。
容颜幽幽地说:“你在怀疑我?”
“不,我只是想,你可能会把某些事给遗忘了,我只是想帮你回忆起来。”
容颜低下了头,她想了想后说:“有一次,那是几个月以前,罗新城到我们家里来
,他大概是和我丈夫谈一些公司方面的事情。罗新城和我丈夫说着说着,不知道为什么
争吵了起来。”
她忽然停了下来。
“他们吵起来了,说啊,请说下去,你说的很重要。”叶萧催促着她。
“我说下去。让我想想,对,当时我很清楚地听到罗新城说起了罗沁雪,他指着我
丈夫的鼻子说:‘我妹妹就是被你杀死的。’”容颜叹了一口气说,“我从来没有见到
罗新城如此生气过,特别是对我丈夫。”
叶萧的心里一惊,他尽量不让内心的惊讶表现在脸上,他淡淡地说:“你是说,当
时罗新城所说‘我妹妹’就是指罗沁雪?”
“我想是这样的。罗沁雪应该就是罗新城的妹妹了,只是我丈夫从来没有对我说起
过这事。你去问一问罗新城就知道了。”
叶萧点了点头,他心里已经有数了。现在,一个更加复杂的迷宫已经摆在了他的面
前,哪里才是迷宫的出口呢?他的心里纷乱着,毫无头绪。忽然,他想到了眼前这位“
漂亮的寡妇”所写的那本书《新月街谋杀案》,在这本侦探小说里,作者容颜成功地建
立起了一个庞大的犯罪迷宫,然后再由三十年代上海租界的一位年轻探长所侦破。
他抬起了头,紧盯着容颜的眼睛,靠近了她说:“对不起,能问你一个与本案无关
的问题吗?”
容颜微微笑了笑,回答:“随便问吧。”
“能否告诉我,你是如何构思《新月街谋杀案》里的犯罪的?”
“叶警官,你很喜欢那本书吗?”
“是的,非常喜欢你的构思和文字,可以与我表弟创作的系列悬念小说相媲美。”
叶萧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这些。
“你表弟的小说?”她笑了起来,“我记起来了,《病毒》和《诅咒》,还有《猫
眼》。”
“没错。”
“其实,侦探小说与现实中的案件是完全不同的,你不要指望现实中的罪犯也象侦
探小说中的那样聪明,侦探小说中的罪犯几乎就象艺术家那样智慧和完美无缺,只有更
加出色的艺术家才能找到他们的漏洞。但是,这仅仅存在于小说中,不可能在现实中发
生。”
叶萧的眼里闪烁出一种异样的东西,他忽然显得有些兴奋地说:“不,我相信在这
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着艺术家式的犯罪与侦探。”
“可是,你所说的艺术家般的犯罪与侦探都是侦探小说家用笔写出来的,就象我写
的《新月街谋杀案》里的莫威廉探长。”
“所以,只有出色的侦探小说家才能进行艺术家式的犯罪。”
容颜忽然笑了出来:“你是在说我吧?”
“可你的确是一个出色的侦探小说家,而且是女小说家。”
“就象阿加莎。克里斯蒂?不,叶警官,你太夸张了。”
“不过,就我个人认为,《新月街谋杀案》并不亚于《东方快车谋杀案》或者是《
美索不达米亚谋杀案》。”
“你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容颜笑着说,“知道吗?你做警察真是可惜了。”
叶萧立刻后退了一大步,冷冷地说:“我喜欢警察的职业。”
容颜不再说话,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景色。
叶萧在她身后轻轻地说:“容颜,感谢你提供的线索。我先走了,但愿下次我再来
的时候,不是来对你询问案情,而是来向你探讨如何构思侦探小说。”
“非常好,我希望这样。”
叶萧自己走到了门前,笑着说:“别送了,当心着凉,如果昨天晚上没睡好,现在
再钻回到被子里还来得及。”
走出这栋白色别墅以后,叶萧钻进他的车里,取出了笔记本,最近的几页纸已经密
密麻麻地记满了,其中有许多都是容颜、周子全、罗新城、桑小云的名字。他在罗新城
的名字下面加了一个着重的记号,后面又加了一个问号,在问号的后面,他用记号笔写
下了一个带着黑色方框的名字:罗沁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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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马达睁大着黑色的眼睛,驾着他的出租车,在被黑夜笼罩的马路上飞驰着。此刻,
他正静静地听着电台里的播音,这是一首顾城的诗。
这几天,他的脑子里全都是那双黑色的眼睛,那个叫周子全的男人,死在他面前时
的眼睛。
神在看着你。
他的嘴里默默地念着这句话,他始终都无法理解这句话里所包含的意义,难道真的
有一个无所不在的神灵,高高在上的监视着他吗?不,这句话里一定隐藏着什么东西,
或者,这是一句没有说完的话,还有跟多的话永远地藏在了死者的心里。
晚上九点,马达开到了他曾经度过了两个夜晚的那栋小楼。
她到底是谁?
马达的手里握着那把房门钥匙,他一直保留着它,他想亲手把这把钥匙还给她。其
实,他完全可以开到半岛花园,再找到别墅里的她。然而,马达却不想这样,他所认识
的,是住在这间小屋子里的她,而不是住在半岛花园里的贵妇人,尽管她们是同一个人
。
他小心地走上了三楼,用钥匙打开了小屋的房门。
房间被整理过了。没错,马达清楚地记得,他最后一次离开这里的时候,房间里的
布置很乱,地上还留着可乐罐头。而现在,房间里干干净净的,显然是被打扫过了。
她又来过了。
马达摇摇头,他实在无法理解:这间小屋子,对于半岛花园里的女人究竟有什么意
义呢?他必须找到答案。
于是,他的目光在这小屋子的四周扫视了起来,他看不到任何显眼的东西。然后,
他大着胆子打开了柜子,总共只有三个抽屉,第一个抽屉里放着几样日常使用的杂物,
象剪刀、电池、笔、餐斤纸等等,还有上次马达用来处理她伤口的护创膏和红药水。
第二个抽屉很大,里面全都是书,所以特别的重,马达索性把整个抽屉给拉了出来
。他发现抽屉里有全套的福尔摩斯探案集,还有几本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书,除此之外
,是一些他所没有听说过的作家的书,其中有一本《新月街谋杀案》,作者的署名为容
颜。马达随便拿起了一本柯南道尔的《巴斯克维尔猎犬》翻了翻,书页显得有些旧,看
起来是经常被人翻看的。
接着,马达打开了第三个抽屉,一股特别的味道直扑入他的鼻孔,瞬间几乎让他神
魂颠倒,那是女人身体里所特有的味道。原来抽屉里是她的衣服,主要是内衣,但不多
,只有几件而已,马达不好意思多看,立刻又把抽屉关上了。
柜子里就这些了。马达又打开了冰箱,和上次一样,里面空空荡荡的。然后,他走
进了那个卫生间,虽然小,但很干净,水槽前有一面镜子,旁边有毛巾牙刷牙膏还有一
些护肤品。
马达走出卫生间,目光落到了房间里唯一未被他动过的那台电脑上。他打开了电脑
,里面东西不多,没有游戏,也没装其他什么软件,甚至还不能上网。他打开了电脑里
的“我的文档”,发现里面有许多word文件,他打开了其中的一个,内容是一篇小说,
他没有细看就退了出来,关闭了电脑。
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发现,马达有些沮丧,一阵困意袭来,使他不自觉地躺倒
在了床上。他想自己很快要睡着了,浑身麻木,就象陷入了沼泽之中,永远都难以脱身
了。他已经陷了进去,越陷越深,不可自拔,最后的结果就是被泥浆覆盖的灭顶之灾。
但他并没有睡着。
时间,如同古时的滴漏一样,一点一滴地坠落在马达的心里,他始终闭着眼睛,躺
在一个陌生女人的小屋里,而他的灵魂,则游荡于半梦半醒之间。
马达在等她。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似乎听到了一股特别的声音,悄悄地钻进了他的耳朵。一股
淡淡的气味袭来,瞬间充塞于马达的胸腔,他的意识开始清楚起来。
那声音离他越来越近,直到在靠他最近的地方停止。一道纤细的影子,越过他闭着
的眼皮,落在了他黑色的瞳孔中。
她来了。
马达没有猜错,她果然来了,就象来赴一个约会。他并不动,依然保持着熟睡的姿
势,尽管他的心跳在不断地加快。他能感觉到,她在看着他这个闯入她家的不速之客,
她的眼睛离他很近,但她似乎并不害怕,反而,是有另一种感觉。
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她就在眼前,她已经是他的猎物了,抓住她,不要让她跑了
。
马达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一张惊恐的脸。她就象一个受惊了的小野兽一样,眼睛瞪大着,怔怔地看
了他几秒钟,随即转身向后跑去。
马达飞快地伸出手,向她抓去,但是却一把抓空了,她已经跑出了门外。马达从床
上一跃而起,跟着她追了出去。
午夜时分,陡峭的楼道上,响起了两个人急促的脚步声。
马达几乎是滚下了楼梯,他一边追一边喊着:“你是谁?站住。”
她继续向前跑着,直到冲出小楼,月色下,她的头发如野兽的长毛般飞舞着,飞奔
的身影就象一头惊慌失措的小鹿,在远古的丛林中跳跃。但是,敏捷的猎人就在她身后
,她跑不了了。
他们在马路上跑了几十米,最后,马达追上了她,一把抓住了她的衣服,猎物终于
被捕获了。
马达将她推到了马路边的一颗梧桐树边,在黑夜里,她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闪烁
着。马达在发抖,其实,真正害怕的是猎人。他松开了手,轻轻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