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军所属第二师、第二十五师,土耳其旅,美骑兵一师以及南朝鲜第一师,都已经在中国军队的三面包围之中,至此,只有自安州向肃川南逃的退路尚未被切断,而三所里是这条退路上的必经咽喉之地。如果三所里堵不住,整个第二次战役势必会成为一场达不到歼灭敌人目的的击溃战。
彭德怀的指挥部里迷漫着焦灼不安的气氛:负责向三所里穿插的第三十八军—一三师现在到达了什么地方?他们能不能按时到位?一切的一切,没有半点儿消息!
向第三十八军指挥部联系,回答是:电台叫不通。
彭德怀命令自己的电台直接呼叫—一三师,报务主任亲自上阵仔细寻找这个师的电台讯号,但—一三师好像突然从整个战场上消失了一样,音讯全无!
按计划,—一三师已经应该深入敌后方80公里,孤军在如此纵深的敌对力量占领地域,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彭德怀双眼红肿,嘴唇裂着口子,说话的声音沙哑干涩:“娘的!这个—一三师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在联合国军的正面,中国第四十军、第三十九军、第五十军。
第六十六军正全力向其压缩。第五十军向博川以西的天化洞。
大化洞发展;第六十六军在凤舞洞地区向阻击之敌攻击;第四十军则全力向军隅里方向攻击;第三十九军向安州方向前进。
而此时的第四十二军则在全力穿插,这与第三十八军的堵截同等重要:它必须刻不容缓地向前进击,先敌占领顺川、肃川,以彻底切断敌人的退路。严格地说,第四十二军所执行的任务相比之下更为艰巨,因为他们穿插的距离远,所受到的阻击更为剧烈。
为此,毛泽东于28日凌晨电报指示:“……美骑兵一师(两个团)正向德川、顺川、成川之间调动,目的在巩固成川、顺川、地区,阻我南进。我四十二军应该独立担任歼灭该敌……”
28日夜,第四十二军的部署为:一二五师沿假仓里、月浦里路线攻击前进,攻占月浦里后占领顺川;一二四师尾随一二五师跟进,准备投入决定方向的战斗;一二六师经松隅里。龙门里至新兴里一带配合主力作战。
跟进的一二五师在新仓里遇到北上的美骑兵第一师的阻击。
在新仓里,出现了一个英雄的中国排长,叫安炳勋。在向美军阵地的攻击中,他带领一个排勇敢战斗,连续攻下三个高地,创造了以一个排的兵力歼灭美军一个排,并击溃一个美军排的战绩,从而荣获“战斗英雄”的称号。战斗中,他的左腿被子弹击穿,血流满面,但仍坚持指挥攻击行动,在最艰难的时刻,他的排全排士兵与美军肉搏在一起。
在美军的多次反击中,一二五师三七三团伤亡巨大,为保存实力,三七三团撤出了战斗。面对美军的顽强阻击,第四十二军的指挥官们的信心动摇了,在反复讨论“打还是不打”的问题后,直至30日才达成打的决心,决定一二四师和一二五师同时攻击美军。但在攻击前,两个师的决心又发生了动摇,在没有得到军里命令的前提下,一二四师和一二五师没有发起攻击,反而先后撤退了10公里。在撤退中炮兵被丢在后面,结果遭到美军飞机的轰炸,损失惨重。
由于第四十二军没有果断攻击,最终没能完成彭德怀下达的穿插任务,致使美骑兵一师七团逃出了中国军队的包围,整个肃川方向的敌人的退路没有被封死。
第四十二军的先头部队曾一度深入到丫波里地区,这是第二次战役中中国军队深入敌后的最远的地方。但是,在丫波里,第四十二军依旧没有果断地对美军展开攻击。三七零团遭到美军飞机的猛烈轰炸,指挥的不利使部队损失巨大。三七八团团长郑希和于大同江东岸在美军飞机的袭击中牺牲。
第四十二军在穿插中受挫的原因很多。其时,中国士兵的体力已经到达极限,缺乏机械化的后勤保障使弹药极度缺乏。
中国军队还缺乏正面攻击美军阵地的有效手段,美军的现代化武器装备使中国军队一旦正面遭遇必定伤亡过大。最后,第四十二军所承担的任务也已超出了它的极限。
就在第四十二军穿插受阻的同时,令彭德怀焦急万分的一一三师其实一直在顽强地向预定目标三所里前进。
三所里是地处西线的美第八集团军腹地的一个小山村。它南临大同江,北依起伏的山峦,山村村西有一条南北方向的公路使价川直通平壤。这里是西线的联合国军北进的必经之地;当然,当北进失败后它便将成为美军主力南逃的一道“闸门”。
为了按时到达三所里,光天化日之下,—一三师的大部队就在公路上明目张胆地前进。不是他们不怕美军的飞机,而是他们只能这么做了。副师长刘海清的观点是:我们是应该爱护战士,但如果不及时到达三所里,战士们的伤亡会更大,这就是辩证法,战斗中最高的群众观念。
师长江潮同意这个观点。
奇怪的是,天上的美军飞机虽然来回盘旋,但始终没有轰炸。开始的时候,飞机到了头顶,部队还隐蔽一下,后来因为这样严重地耽误行军,士兵们干脆把伪装扔了,索性大摇大摆地走路。结果,美军飞行员上当了,他们认为这支部队必是从北边撤退下来的南朝鲜部队。于是美军飞行员利用无线电,要求三所里的南朝鲜治安军给这支“撤退的国军”准备好饭。充满温情的美国飞行员除了要求准备好米饭、开水之外,还嘱咐要准备一些朝鲜人喜欢吃的咸鱼。
中国士兵们很快就明白美国人上当了,干脆喊起来,借此壮胆和驱赶极度的睡意:“快走!快走!前边就到啦!”
行进中的士兵们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把草,在泥泞的地方为后面的炮兵垫路。
当—一三师三三八团的前卫营到达三所里的时候,一个冲击就把正在忙于做饭的南朝鲜治安军歼灭了。而后,他们迅速占领了三所里那条南北向的公路两侧的所有高地。
三三八团团长朱月清带着指挥所也赶到了,他刚爬上三所里的东山,就听见前卫排方向响起了枪声。朱月清举起望远镜一看,不禁浑身一紧:北面的公路上烟尘滚滚,一眼望不到头的美军大部队撤下来了!
朱月清立即命令部队跑步前进。
后面的部队一听说堵住了美军,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开始跑步。有的士兵倒在地上,把干粮袋和背包扔掉,爬起来再跑;有的士兵倒下,只是向前看了一眼,再也没有爬起来。
第三十八军—一三师三三八团,14小时强行军72.5公里,抢占了三所里,关死了美军南逃的“闸门”——他们仅仅先于美军5分钟到达。
在穿插的路上,这个师实施了无线电静默。
在三所里,朱月清立即让师报务主任张甫向军、师发报。
电报是事先编定的一串密码。
在彭德怀的指挥部里,一直在寻找—一三师电台信号的报务员突然大声地叫起来:“通了!”
—一三师的电台从开机,到接通师、军、志愿军总部,一共只
用了五分钟,为此,报务主任张甫立了战功。
“我部已经先放到达三所里!”
“敌人企图通过三所里撤退!”
“我部请示任务!”
疲惫不堪的彭德怀惊喜得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总算出来了,总算到了!”
这时,第三十八军指挥部电告—一三师,三所里的西北方向有个龙源里,那里有一条路也可以通往顺川,也是敌人南逃之路。军命令—一三师必须立即抢占龙源里。但是,在第三十八军指挥部给—一三师的电报中,报务员把“龙源里”的“源”字打成了“泉”字,—一三师接到电报后,在地图上怎么也找不到“龙泉里”在什么位置。时间不等人,反正大致方向明确,于是,—一三师命令三三七团向那个方向急促攻击,29日凌晨,三三七团占领了龙“泉”里。
与此同时,—一三师还派出一个营向安州方向前进,完成了破坏道路和炸毁桥梁的任务。
南逃的联合国军的退路被全部封锁了。
于是,彭德怀给第三十八军下达了一道严厉的命令:“给我像钢钉一样钉在那里!”
三十八军万岁!
中国军队对三所里和龙源里的占领,震动了联合国军的整个战线。联合国军的大后方关键部位的丢失使徘徊于清川江北岸的美军第二师、第二十五师、第二十四师和英军第二十七旅、南朝鲜军第一师以及土耳其旅残部全部陷入了中国军队的包围之中。这时,联合国军西部战线最高指挥官、美军第八集团军司令沃克才真正体会到,使用土耳其旅去堵右翼缺口的决策是个多么轻率的动作。而现在沃克手中惟一可以机动的部队仅有位于顺川的美骑兵第一师了。但由于假仓里方向传来“发现中国军队向顺川运动”的报告,沃克便完全陷入了一种极度困难的境地:预备队的投入如今已经没有意义,惟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让已在包围圈中的部队赶快撤回来。
11月29日早上,麦克阿瑟在东京发表了一个声明,称:“由于中共军大举南进,难以指望韩国战争早日结束。”
联合国军开始向清川江南岸大规模地撤退。
联合国军撤退的目标是顺川、肃川、成川一线,这里是朝鲜国土东西间最狭窄的蜂腰部。
从地图上看,联合国军向南撤退只有四条路可以走,这也是联合国军北进的四条路,其自西向东依次是:博川至肃川的公路,价川经新安州至肃川的公路,价川经龙源里至顺川的公路,还有一条就是价川经三所里至顺川的公路。
美军与中国军队和南朝鲜军队不一样,他们庞大的机械化部队行动必须依赖公路。
最西边的美第一军迅速由清川江北岸撤退至新安州地区,美第九军也收缩至价川地区。
为迅速摆脱中国军队越来越猛烈的压缩,美军遗弃了大批装备器材,一路沿着价川经新安州方向撤退而来。在三所里、龙源里,他们在飞机和坦克的掩护下,向中国军队已经占领的阵地实施了猛烈的攻击,力图尽快打开向南撤退的通路。
沃克将西线被围困的部队撤出的惟一希望寄托在一个设想上,即:三所里、龙源里的中国军队也许是一支仓促穿插到这里的部队,其兵力和防御纵深都应该很薄弱,兵力和火力占优势的美军打开通路虽然是个麻烦,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就在麦克阿瑟含糊地承认联合国军北进计划彻底失败的那个早上,美第二师司令部跑进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土耳其兵,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说,他是土耳其旅补给连的,他们连队在沿顺川至价川的公路往北前进的时候,在青龙站附近遇到了大批的中国军队,全连遭到突然袭击,现在已没剩几个人了。
美第二师师长凯泽意识到:切断退路的中国军队可能不会是一支小股部队。
美第二师白天受到的南北夹击令凯泽师长印象深刻。中国
军队在他的正面连续不断地进攻使第二师的战斗力已经减少一半,尤其是步兵营,有的营人数减少至200-250人,而有的步多连甚至只剩下了20多个人。即使如此,凯泽也不敢放弃节节抵抗的战术,因为不这样,第二师就真的要溃散了。
听了那个惊慌的土耳其兵的报告后,凯泽决定派一个宪兵班先去南边探路,但自从这个班出发以后,凯泽师长就再也没听到他们的消息。
8时,正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的凯泽接到了美第一军司令米尔本将军的电话:“情况如何?”
凯泽回答:“不好,甚至我的指挥部也受到袭击!”
米尔本说:“实在不行,就向我靠拢吧,走我们这里也许安全些。”
美第二师担负着整个战线右翼的掩护任务,怎么能够弃全线于不顾往西跑?再说,又怎么能在这时候听一个不是自己直接上司的人指挥呢?凯泽师长决定亲自到军指挥部去一趟。他是乘吉普车去的,军指挥部在军隅里西四公里的地方。凯泽到了那里,才发现军指挥部里根本没有人,只有一个趴在地图上紧皱眉头但什么也决定不了的作战部长。凯泽在这张军指挥地图上看了看自己师的作战区域,并决定以此为指令,于是乘车往回走。吉普车上了公路才发现,公路上挤满了撤退下来的辎重车辆,吉普车根本通行不了。于是凯泽临时改乘直升机。在直升机顺着公路向师指挥部飞去的时候,凯泽看见飞机下的公路上有数千难民在向南黑压压地蜂拥而去。凯泽根据自己的战场经验认为,凡是出现难民的时候,中国军队肯定还没有到来,因为战争中的常识是,难民的逃难总是在军队之前。
后来的事实最残酷地向凯泽师长证明,他看见的那数千人的人流,根本不是什么难民,恰恰是正在南下准备切断他的退路的中国军队。
步行行军的中国士兵军装标志不明显,在艰难急促的奔跑中又根本无法顾及军容,这使美军的侦察判断一错再错。
既然认为中国军队的主力还没有到来,美第二师还是有时间沿着价川至顺川的公路撤退的——在直升机上,凯泽师长这样决断。
战后,凯泽余生每当想起这一幕时都为自己的愚蠢后悔不已。
回到师指挥部的时候,凯泽得知不但派出的宪兵班没有消息,而且之后派出的坦克排也是一去不复返。这时,第二师正面的压力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