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彭德怀的预料,其要求更令彭德怀大吃一惊:德怀同志:
(-)一月二十七日二十四时给我的电报及给各军准备作战的命令均已收到。
(二)我军必须立即准备发起第四战役以歼灭两万至三万美李军占领大田安东之线以北区域为目标。
(三)在战役准备期间必须保持仁川及汉江南岸,为确保汉城并吸引敌人主力于水原利川地区,战役发起时,中朝两军应取突破原州直向荣州安东发展的办法。
(四)中朝两军北撤十五至三十公里发表拥护有限期停战的新闻是不适宜的,敌人正希望我军撤退一段地区封锁汉江然后停战。
(五)第四次战役后敌人可能和我们进行解决朝鲜问题的和平谈判,那时谈判将于中朝两国有利,而敌人则想于现时恢复仁川及汉江南岸桥头堡,封锁汉江,使江域处于敌火威胁之下即和我们停战议各,中朝两国处于不利地位,而这是我们决不能允许的。
(六)我军没补充弹药也不是没有很大的困难,但集中全力向原州荣州打下去歼灭几部分美军及四五个南朝鲜师的力量还是有的。请你在此高干会议上进行说明。此次会议应即作为动员进行第四次战役的会议。
(七)中朝两军在占领大田安东之敌军以北地域以后再进行两个至三个月的准备工作,然后进行带最后性质的第五战役,从各方面来说都比较有利。
毛泽东一九五一年一月二十八日十九时
毛泽东不但不同意部队后撤,而且指示立即发动第四次战役,其战役目标是三六线上的大田和安东!
29日,中朝高级干部会议立即改成第四次战役的动员会议。
彭德怀心里很清楚,按照毛泽东的要求打到三六线上去,是没有任何可能性的,至于在三六线上休整部队,更是绝对的一种想象。现在,在三七线上的部队想休整,人家已经不让你休整了。第四次战役在勉强发动的状况下,最好的结局根本不是打到大田安东一线去,就连现有的三七线能否保住也是个问题。
中朝军队所进行的战斗是正义的,但这仅仅是战争胜利的政治保证,而军事上的保证又是什么呢?交战双方装备的极度悬殊决定了军事占领上的极大差距,弥补这个差距所付出的代价目前只能是更多的士兵的生命。
撤退,在军事上是合理的,但政治上不允许。
进攻,军事上不现实,但政治上需要。
第四次战役必须打了。
彭德怀给毛泽东回电:主席:……
我军情况,鞋子弹药粮食均未补充,每人平均补五斤,须二月六日才勉强完成。特别是赤脚在雪里行军是不可能的。将各军师直属队担架兵抽补步兵团亦需数日。十三兵团主力由现地出动至洪川、横城集结约二百公里。我们拟于二月七日晚出动至十二日晚开始攻击。
攻击部署,以邓华同志率三十九军、四十军、四十二军、六十六军首先消灭美二师,然后进攻堤川美七师或伪八师、二师,得手后看情况。以韩先楚同志往汉城指挥三十八军、五十军及人民军第一军团坚持汉江南岸阵地,相机配合主力出击。以金雄同志往平昌指挥人民军第二、第五军团首先消灭伪七师,得手后向荣州前进。
九兵团目前只能出动二十六军共八个团,须二月十八日才能到铁原做预备队,其余因冻伤均走不动(一个师三天又走十五公里),四月才能大体恢复健康,影响了我步兵比敌步兵优势,这是严重问题。第四战役敌我步兵相等。情绪比较高,我还存在许多弱点。消灭敌两三万人后,敌利用技术优势,我亦不能取得两三个月的休整。第三战役即带着若干勉强性(疲劳)。此战役是带着更大的勉强性。如主力出击受阻,朝鲜战局有暂时转入被动的可能。为避免这种可能性,建议十九兵团迅速开赴安东补充整训,以便随时调赴前线。
彭德怀
彭德怀军事部署的意图是:西线以现有的第三十八军和第五十军坚决阻击敌人于汉江南岸,人民军第一军团担任海岸防御和汉城守备任务;而东线则放敌人进来,然后以第三十九军、第四十军、第四十二军、第六十六军分割歼灭之,人民军第三、第五军团担任侧翼掩护。可以说,这样的一个部署并非是按照毛泽东的要求向三六线进攻的部署,而是企图通过阻击和局部的运动防御,迫使敌人的进攻停下来的权宜之计。
这是彭德怀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进攻了。
就是这个计划,虽然还没有实施,但看上去已经险象环生:西线有联合国军最精锐的、兵力强大的攻击力量,是联合国军的主攻方向,而中朝军队在这个方向上只有三个军(军团),这三个军(军团)将要出现的巨大伤亡且先不说,一旦阻击不住,西线崩溃,那么将会导致中朝军队防线的全面崩溃。东线虽然采取的是先放后打的原则,而且有战斗力弱的南朝鲜军队可攻击之,但是,将要在东线作战的几个军(军团)目前都在距离攻击地域上百公里之外的地方休整,于是就要仓促准备,连续行军,再加上官兵们仓促投入战斗的不稳定的心态……
对于几十万中朝士兵来讲,朝鲜战场上的最严峻的第四次战役,就这样开始了。
“共军士兵们”你们今天过年了!”
当美第二十五师师长基恩少将透过吉普车的前窗,看见了那座岩石裸露的山峰时,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酸溜溜的感觉。
威廉。基恩,1919年毕业于西点军校,在美国陆军任职已达31年。二战中曾在布莱德雷手下任过参谋长,在北非和欧洲都参加过战斗。陆军参谋长柯林斯对他的评价是:“忠诚可靠,不屈不挠,具有稳定性格。”
自基恩率领美国步兵第二十五师进入朝鲜作战以来,第二十五师的表现令他一直处在沮丧的情绪中。原本属于这个师的二十四黑人团,因为作战消极,被上级解散了。四个月前,当北朝鲜军队全力向釜山防御圈施加压力的时候,沃克命令第二十五师沿着晋州公路和海岸公路发动一次进攻,以确保釜山防御圈南端的安全。这次进攻,由于寄托着沃克对第二十五师的极大的期望,所以被正式命名为“基恩作战”。进攻中,基恩的部队虽然攻占了晋州的目标,却突然受到埋伏在山里的北朝鲜人民军的袭击,美二十五师顿时损失惨重,撤退下来后很不光彩地被沃克调到后方去整顿。“基恩作战”以一次失败被写进美国陆军的战史中。
这次,第二十五师还是要沿着海岸公路攻击,这里的地形和四个月前那次倒霉的“基恩作战”时完全一样。眼前这座叫修理山的山峰看上去有种不吉利的样子。基恩知道,现在的对手可能会比北朝鲜军队更加有战斗力,而且中国军队的战术更无章法,因此谁能知道会发生什么倒霉的事。
基恩不希望自己的名字再一次与失利的战例联系在一起,然后进入他母校的教材中。
从“霹雳作战”一开始,基恩就给自己规定了一条雷打不动的原则:齐头并进,严格按照每天前进的公里数推进,只要到达了计划中本日的调整线,无论如何也不再前进一步了。
于是,位于西线美军第二十五师的前锋部队一线平铺,由西向东并列着土耳其旅、三十五团和南朝鲜第十五团。
修理山,汉城南边的一个重要高地,俯瞰着由水原通往仁川1和汉城的公路,是北过汉城的必经之路。
目前,在修理山防御的,是中国第五十军的一个师。自从水原向北进攻以来,美军第二十五师一直和中国的这个军接触,并且一路打到这里来。中国军队的阻击至今为止不算猛烈,甚至可以说算不上什么阻击,拿参谋人员写给李奇微的战报中的话讲,“仅仅遇到中国人无关痛痒的抵抗”。26日,“霹雳作战”开始后第二天,第二十五师的部队除了土耳其旅在乌山附近受到猛烈的射击之外,三十五团轻易地驱赶了少数抵抗的中国士兵,进入了有城墙的水原城。水原城里的朝鲜老百姓对美国兵说:“中国人说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27日,当第二十五师接近修理山的时候,中国军队的抵抗逐渐激烈了起来,第二十五师这天没有前进到计划中的位置,并且遭到了中国军队“有组织的迫击炮的袭击”。侦察报告很快就送到基恩手中:从修理山到光教山一线,中国军队修筑了相当规模的阵地,南麓棱线上有一连串的堑壕,遍布着密集的射击口。
基恩否决了参谋们提出的绕过修理山,利用公路和坦克中队向北进攻的建议。一旦激战来临了,基恩反而不断地想起四个月前的那次失败,他决定夺取修理山之后,再利用装甲纵队前进。
向修理山中国阻击阵地进攻的命令下达了。
基恩确定的攻击时间是:l月31日。
中国第五十军,由中国国民党第六十军改编而成。1948年秋,中国人民解放军东北野战军第一兵团围困长春,面对强大的军事压力和政治攻势,国民党第六十军军长曾泽生率部起义,1949年1月2日,此军被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授予第五十军番号。改编之后,补充了共产党的大批干部和优秀的青年知识分子,以及在东北地区招收的大批新兵。1949年6月,该军奉命南下,10月参加鄂西战役,俘虏国民党第七十九军官兵7000多人。11月,第五十军随第二野战军入四川,12月参加成都战役,俘虏国民党军8000余人。1950年2月第五十军归第四野战军序列,入湖北,参加修筑汉江大堤工程。
1950年10月,作为入朝参战的第一批部队之一,第五十军参加了第一、第二、第三次战役,一直被部署在西线的主攻方向上,全军作战英勇,战果累累。在第三次战役中,该部队在攻击汉城的主要攻击线上迅猛挺进,以于高阳附近歼灭英军“皇家重坦克营”一战闻名于战史。是首先突入汉城的部队之一。第三次战役后,该军一直追敌至水原附近,是中国军队在朝鲜半岛上向南打得最远的部队之一。
第五十军现任军长曾泽生,政治委员徐文烈,参谋长舒行。
中国第五十军,在1951年第四次战役开始的时候,最先在美军强大的攻势面前接受了严峻的考验,为此,中国士兵用血肉之躯阻挡住美军的坦克与大炮,热血洒遍朝鲜汉江南岸绵延陡峭的山峰。
l月31日晨,美军第二十五师师属炮兵群经过两天的准备,开始了长达一个小时的火力准备。从西海岸外海的航空母舰上起飞的攻击机也飞临修理山上空同时进行了猛烈的轰炸。
美军从中国军队阻击阵地的两翼同时发动进攻。还在火力准备的时候,参加冲击的部队已从两翼使用营级炮火协助,仅仅担任左翼主攻的三十五团二营的营级炮火就包括了数十门75毫米元后坐力炮、81毫米迫击炮、60毫米迫击炮,以及21辆坦克上的滑膛炮和数辆m-16自行高射机枪。修理山中国一线的阵地全部被硝烟和火焰所覆盖。
美军第二十五师三十五团首先冲击。
左翼攻击的第一梯队是二营营长麦利特中校指挥的f连。
在炮火准备向中国阵地的反斜面延伸的时候,f连士兵呐喊着开始向修理山中国阵地的前沿冲击。他们在阵地前沿受到中国军队迫击炮火的拦截,同时也受到侧射火力和手榴弹的杀伤,但是他们还是一步步地接近了前沿棱线的顶端。开始时,中国士兵射出的子弹十分密集,f连出现了较大的伤亡后,曾经一度停止了攻击。一直到接近中午的时候,中国士兵的火力逐渐稀疏了下来,f连终于爬上了前沿棱线。中国士兵的阻击突然减弱,f连如此顺利地占领了阵地棱线,令麦特利中校有些意外。在占领的中国阵地上清点战斗结果时,麦特利中校发现f连伤亡31人,中国士兵留在前沿阵地上的尸体是43具。
右翼攻击的第一梯队是由格兰德中尉指挥的e连。在105毫米榴弹炮和81毫米迫击炮的弹幕掩护下,e连冲过攻击路线上的一片开阔的稻田,然后接近了前沿棱线。美军士兵们沿着丛林覆盖、乱石累累的陡坡往上爬,立即受到上面射来的步枪子弹的拦截。格兰德命令各排散开,从不同方向向上跃进,在岩石的掩护下,他们喊着口令一齐向上投手榴弹。然后一步步地向山顶移动,也是在接近中午的时候,e连以伤亡20多人的代价占领了前沿模线。留在这个阵地上的中国士兵的尸体共有20多具。在格兰德也为今天的攻击如此顺利而感到奇怪的时候,他看见被f连赶下来的大约50多名中国士兵沿着山沟在向后跑。
中国军队在修理山阵地的前沿一线阵地上修筑了很深的堑壕和很结实的隐蔽工事,但美军仅用了三个小时就打下来了,安特利营长和格兰德连长面对胜利却相视无言,被打怕了的他们一时不知道这究竟是福还是祸。
包括基恩师长在内的第二十五师的军官们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必须在战斗前进行猛烈的炮火准备,以基本上把中国军队阵地的工事全部摧毁,而且对其人员的杀伤也必须出乎意料的多。因为他们发现那些死在阵地上的中国士兵,绝大部分是因为炮击和轰炸而死的。尤其是抵近射击的榴弹炮和无后坐力地对其工事射击口的直接瞄准射击,基本上在进攻前就能把中国阵地上的一切炸飞。
对于中国军队来讲,面对美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