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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卫生间出来。客厅里,安承浩还雷打不动地睡着。回到卧室,韩莉尚依旧保持刚才的姿势坐在床上,像诗人形容的“思绪飘到了不着边际的远方,我的灵魂已出壳”。

我拖过行李箱,像每天例行公事般地在一大堆衣物中挑挑拣拣,搭配出门的行头。

事实上,白天大部分时间,韩莉尚和安承浩出去忙,我就倦缩在安承浩晚上睡觉的那条长沙发里,看那台比我年龄还要大的牡丹牌老式电视机,变换着摇曳的画面,或在安承浩卧室里,坐在他叽哇乱叫的可以转圈的椅子上,用他主机箱少了半边、没有锚、光驱不能用、耳机线不够长的“奔三”,看吴宗宪跟女明星们龇牙咧嘴。

我出门的领域仅限于小区对面的菜市场、大超市和学校里的“文翠院”。几天中的某一天我会出门,去“文翠院”四层上网,然后穿过长长的街去菜市场跟小贩讨价还价,去冷气十足的超市捡够我所需的东西,再穿越长长的街回家。我的作息习惯决定了我常常在阳光明晃晃的中午出门,七月的阳光照在我裸露于空气中的皮肤上,火辣辣地疼。

安承浩骂我变态,我告诉他,很久以前就有人这样骂过我,很没新意。

办完了该办的事,我一刻不耽误地回来。我是巨蟹座,恨不得把家背在身上。虽然,这里不是我的家,但可以让我不受打扰地烂成一摊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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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碰着了一个包包,抬头看看一脸烟雾迷蒙的韩莉尚,“韩莉尚,还不去洗漱!办点正经事,好不好?!”

韩莉尚一脸不耐烦,“办什么正经事?!姓叶的,你不要总那么自以为是好不好?你凭什么对我颐指气使?”

就像吃了块干面包,又一时找不到水喝,我差点一口气上不来被噎死。韩莉尚心情不好我知道,搁在平常,这些都不算什么,可现在我却觉得莫名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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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的门开着,安承浩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如果有镜子我一定能看见自己的脸像川剧戏台上的变脸一样,一会白一会红。

我压低声音,“你如果心情不好,可以别理我。我不想和你吵架。”

她决心鸡蛋里头挑骨头,立志与我大战三千回合。可我没心情。

妈妈的声音在我耳边一遍遍地响,像小锤一样一下下的,敲得我的心空落落的难受。实在忍受不了,我转身把卧室的门关上,冲她吼:“你别理我,听见没?!”

我把拉出行李箱的东西,重新放回去。

韩莉尚甩门去卫生间,我胡乱换件衣服,就背着包出门。

安承浩在沙发上死闭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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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楼荫凉的楼道里发了一会愣,想着自己能去哪里。

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外面的阳光明晃晃的刺眼,我径直走进去。心和大脑一下子变得和阳光一样白花花的,让人分不清东西南北。

2

我走过“钟南”公寓旁边那条被我走了四年的路,习惯性地在公寓门口抬头看d区501的阳台,那间屋子是我和韩莉尚住了四年的地方。

刚搬进来时,有一次我在楼下院子里,看见有家阳台上晾晒的棉服,在空中翻飞得像一面旗,那件棉服面熟得可疑。我飞奔上楼,才发现“那家阳台”是“我家的”。后来我又发现,走在学校冲着西门口的那条路上,就可以看见我们的阳台。晚上回来时,我们常常在路上根据阳台的光亮,判断屋里是否有人。还有第一次李炫日来看我,就是在楼下打电话,让我去阳台上看他。后来每次李炫日送我回来,我在楼下和他告别,然后,飞奔上楼,跑到阳台上看他离去的背影。

此刻,d区所有的阳台都空空如也。毕业了,大家各奔东西,匆忙离别,就像诗里说的“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我们是因为没有云彩可带,所以一切恢复到最初。我能想象打扫卫生的阿姨把我们留下的东西,不带任何感情地扫在地上,恶狠狠地丢进垃圾车的情形,我原谅她,因为,四年来,我们的调皮捣蛋给她添了很多麻烦。可我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我们宿舍空空如也、一尘不染的样子。四年来,我们太习惯它的杂乱无章。墙上贴满我们喜欢的画报,床上堆满玩具,书架上的课本崭新,衣服堆满椅子,电脑、水杯污七八糟盖满桌子,门上有值日表、视力测试表、日历、我画的“全家福”卡通。卫生间里一大堆瓶瓶罐罐,冬天从来不供热只用来作摆设的暖气片。还有那台体重计,贴着我们的口号“今天你减了吗”……

这一切都随着七月的凤凰花开,消失得无影无综。两个月后,将会有一批新生,毫不客气地占据我们的阵地。

我似乎能感觉到空空的房间里穿堂而过的风,呼呼的吹得人心痛。

坐在楼下大厅里吃早餐。周围是a、b、c、e区的师弟师妹们,鲜活的面容、跳跃的身影,羡煞人的“少年不知愁滋味”。和她们只不过是心理年龄一岁或几岁的差距,为什么我像活了一百年?!

灵魂出壳,直到喝下最后一口豆浆。韩莉尚发短信来: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你不要意气用事。我的事情差不多了。房子交了订金,公司也打电话给我,明天去复试。

我重新走入白花花的阳光中去坐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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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恢复意识反应过来,我已经在北京站了。于是,我想了想,似乎只有买张票才不枉此行。

北京站里终年川流不息,广场上像个难民集中营,聚集着各类人。步履匆匆的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最终奔向东西南北,可这儿的分贝和人群永远不见减少。

费尽千辛万苦跋山涉水,穿越站着、走着、坐着、躺着的人们,排完混杂着各种体味的长队,我把钱和一张纸片递进售票口。那张纸是毕业前系里开的证明,代替我那个用了四年的破旧的红皮的盖着各种戳和签字的学生证,用来买我大学本科生涯中最后一次学生优惠票。并不漂亮的售票员阿姨对它上下左右审视半天,又翻过来看看没有一个字的背面,我怀疑如果可能,她会像用验钞机验人民币一样,验右下方的红戳的真伪。最后,她终于在左下方盖了一个方形的戳。

拣起她扔出的两个钢镚、一张票和那张纸片,我翻山越岭来到长安街上,对着那个红色的戳发了一会愣。

这次是真的毕业了,我对自己说。又站在阳光里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该去哪,结果没有地方可去,我决定坐车回学校收拾行李,然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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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身跳上公车,坐在最后一排,看坐前排窗边的美少女的背影。

想起曾跟李炫日争论。我说我喜欢帅哥、美女和小孩。

他说,我喜欢帅哥情有可原,因为异性相吸,而不美的事物总是趋向美的。喜欢小孩,我自己以后就可以生一个。可是喜欢美女就是我变态。

我说,我这叫博爱,你根本不懂,你是因为自己不是帅哥而心存不平。

他差点气晕。我们当时是在通电话,如果电话线可以把他传过来,他一定会第一秒赶来,亲手掐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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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安承浩的短信:你在哪?你干吗去了?你们今早吵什么?

这猪头,我还以为他早上没听见,他不是睡得猪死吗?他该不会是给我们留面子,怕我们难堪吧?难道以为我会为了跟韩莉尚吵架而生气回家?笑话!

如果我的气量小至如此,我跟韩莉尚根本吵不到今天。四年来,我跟韩莉尚吵架不计其数,大架、小架像家常便饭一样,对我们的生活来说不可缺少。开始时,我们吵架和好的周期比较长,经过吵架、生气、冷战、和好四个或更多阶段,别别扭扭、扭扭捏捏,还记仇。身经百战后,就发展到吵完架,转身就和好,大家没有一点尴尬,不自然,还因为仇太多记不过来,就忽略不计了,真正的“相逢一笑泯恩仇”。大家太笃定吵架后不会留下裂痕,所以更加肆无忌惮。

我回短信:没事,我只是累了,想回家看看。

我没有说的是,我有些想妈妈。

3

从车站回来,走进学校西门口,看见韩莉尚和一个女孩坐在长椅上。韩莉尚迎上来问:“你要回家了?你去买票了?什么时候的车?”

她的眼圈红红的,一定是哭过了,我假装没看见,说:“今天晚上十点的车。”

“今天公司打电话给我,我的工作定好了,家里给我寄钱,我把房子订下了。”

我真心地为她高兴,“好的,这下我就放心走了,我去打电话给我妈,你们在这玩吧。”

韩莉尚欲言又止,我转身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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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不会自做多情地认为,韩莉尚哭是因为跟我吵架,她的工作一直没有着落,往家里要租房的钱,被家人骂了。这我昨天就知道。所以我原谅她早上莫名其妙冲我开炮。只是,她不知道,我的手碰着的那个包包是我放的几百块救命的钱,以备我们山穷水尽时用的。如果早让她知道,我们肯定不出三天就花天酒地挥霍掉。本来想支开她拿钱给她租房,骗她说是问别人借的,让她珍惜着点,可她不分青红皂白地一枪把我毙了……

这样我也不是真的生气,她那贼烂的脾气也就冲我,跟人家还不早被揍得稀里哗啦了?!想想她也是跟我不见外,让她找个人唠叨一下发泄发泄吧,她也够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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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电话从长途电话亭里出来,韩莉尚在门口等我,“乔贞,你要走了,我们再吃一顿火锅吧。”

以前,我和韩莉尚、李文娜、高元莉四个人常常跑去菜市场、超市,买一大堆火锅料、青菜、面筋、虾丸鱼丸、羊肉、粉丝。在楼下用衣服、书包和笑脸瞒天过海,骗过看楼阿姨的眼睛,躲在宿舍用电饭锅烧火锅吃。

我跟韩莉尚、安承浩一起吃火锅,电风扇哗哗地吹,汤料辣得我合不上嘴,韩莉尚和安承浩照样合伙逗我生气,我却怎么也吃不出感觉。电视里,李心洁摇曳不定的声音在唱:谋杀你,谋杀你,我要谋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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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韩莉尚、安承浩送我到地铁站去往火车站。在售票处,我接过安承浩手里的行李,冲他们潇洒挥手,“我走啦。”

安承浩嘻嘻哈哈,“别哭呀,别哭呀,想我们了就回来,唉,还是别回来了,麻烦死人了。”

我冲他们特狡诈地笑,“我很快会回来的,烦死你们!”

讨厌离别,所以拒绝他们送我去车站。我假装没看见韩莉尚眼里的泪光,头也不回地走下通道。

站在空荡荡的轨道边等车,苍白的灯光,轰轰的车鸣,穿堂而过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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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曾经那个做了很久关于地铁的梦,想起李炫日的笑容春水融冰,浓发轻拂额前。我听见他说,我就是你要等的人,叶乔贞,我会好好照顾你,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我还能感觉到他怀里的温度。

可他最终走远,擦肩而过后青春的背影,像风掠过竹丛从容前往,而我留在原地,固执地守望,心中花开花落的声音久久回响,不肯离去。

我不是告诉自己了吗?不许想他!想起他时那种自怜的感觉,让我恨不得把自己抱在怀里,我讨厌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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