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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似水年华 佚名 5256 字 4个月前

,教授负责主考,总是忙得不亦乐乎。闷热把他累坏了。我觉得象他那样

一年忙到头,也该彻底地轻松一下。无论如何,我们还要呆足足一个月。”“啊!这么说我

们后会有期。”“再说,我丈夫要去萨瓦巡诊,半个月后他才能回到这里的固定诊所,我只

好留下来了。”“山谷边与海边相比,我更喜欢山谷边,”维尔迪兰夫人又说。“明媚的风

光欢迎你们回来旧地重游。”如果您非今晚回巴尔贝克不可,还得看马车是否备好了,”维

尔迪兰先生对我说,“可我看没有这个必要。明于早上用车子送您回去就是了。肯定是个大

晴天。沿路美不胜收。”我说那是不可能的。“但不管怎么说还不到时候,”女主人提出了

异议。“让他们放心吧,他们还有时间。现在提前走就要提前一小时到达东站。他们在这里

总比在车站强。那您呢,我的小莫扎特,”她对莫雷尔说,却不敢直接问德·夏吕斯先生,

“您不想留下来?我们在海边有漂亮的住房。”“不过他不能,”德·夏吕斯先生替局中人

回答,局中人正全神贯注地玩牌,没有听见女主人的问话。“他必须在午夜之前赶回去。他

得回去睡觉,象一个听话的乖孩子,”他补充道,虽是开玩笑的口气,但装腔作势,不留余

地,仿佛他使用这句纯洁的比喻可以得到些许施加性虐待的快感。同样,在涉及莫雷尔时顺

便加重了口气,若不能动手动脚,便用近似触摸的挑逗语言去抚摸他,从而得到同样的享受。

1即方块老k。

2王后即纸牌q,阿斯即a。

从布里肖对我的喋喋不休的说教中,德·康布尔梅先生得出结论,我是德雷福斯分子。

他十有八九是反德雷福斯派,但出于对一个宿敌的礼貌,他竟对我称赞起一位犹太上校来。

这位上校对谢弗勒尼家的一个表兄弟很够意思,给予他当之无愧的提拔。“我的表兄弟处在

截然对立的思想之中,”到底指什么思想,德·康布尔梅故意滑动其词,但我觉得这些思想

跟他的面目一样陈旧,一样丑陋,是某些小城镇几个家族也许早就有的旧观念。“那好哇!

您晓得吧,我感到这太美了!”德·康布尔梅下结论道。一点不错,他很少在美学意义上使

用“美”一词,在审美意义上,对他母亲或妻子来说,它兴许是指形形色色的作品。不过是

指艺术作品。德·康布尔梅先生好用这个形容词来赞美,比如说,赞美一个有点发福的妙人

儿。“怎么,您在两个月之内长了三公斤?您晓得吧,这太美了!”清凉饮料、时鲜水果已

经上桌。维尔迪兰夫人请先生们自己去选择自己爱喝的饮料。德·夏吕斯先生去喝了自己的

一杯,连忙回到牌桌上,再也没动窝。维尔迪兰夫人问他:“您喝了我调的桔子水了?”只

见德·夏吕斯先生优雅地一笑,用一种他罕有的清脆口气,又是撅嘴又是撇嘴,腰肢扭来扭

去,回答道:“不,我偏爱旁边那种,来点小草霉,我觉得很可口。”真是怪事,某些秘密

行为的性质竟通过言谈举止的方式方法披露出来,产生了外部的效果。一个先生信不信圣母

的无玷始胎,信不信德雷福斯的清白无辜,信不信多元的世界,只要他守口如瓶,人们就休

想从他的话音里或从他的举止上,找到任何可以让人发现他思想深处的东西。但当人们听到

德·夏吕斯先生操着这尖尖的嗓音,推出这微微笑脸,打着这种种手势,说什么:“不,我

偏爱旁边的那种,小草霉,”人家可就要说话了:“瞧,他喜欢雄性,”口气之肯定,犹如

审判官在判决不肯坦白交待的罪犯,又如医生宣判一个全瘫病人为不治之症,病人也许不知

道病痛,但因说不清话致使医生断定他活不过三年。也许,人们从他那句话的腔调:“不,

我偏爱旁边的那种,小草霉,”不难得出这是一种所谓的性倒错的结论,这并不需要太多的

科学知识。当然,这是因为,这里,迹象与隐秘之间,有更直接的关系。即使不说一针见

血,人们也总可以感到,这里一个和颜悦色的女士在答您的话,但她又显得矫揉造作,因为

她故意装出男子汉模样,可人们看不惯男人这般忸怩作态。也许,这样想更雅观些吧,就是

长久以来,有一定数量的天使女人投错了胎,混到男性行列中,她们拍打着翅膀逃亡,徒劳

无益地向男人飞去,却从肉体上对男人产生反感,她们善于整理客厅,料理“内务。”

德·夏吕斯先生心安理得让维尔迪兰夫人站着,自己仍然坐在扶手椅上,以便挨紧莫雷尔。

“难道您不觉得,”维尔迪兰夫人对男爵说,“这岂不是一种罪过,那个人本来可以用他的

小提琴为我们助兴,却厮守着双人牌桌。要是有人象他那样拉琴!”“他打牌很漂亮,他干

什么都行,他极聪明,”德·夏吕斯先生说,一边看着牌,好替莫雷尔出谋划策。然而,他

在维尔迪兰夫人面前竟然坐在扶手椅上不站起来,这并不是唯一的原因。他以其形形色色的

社会观炒成一盘独特的大杂烩,贵族大老爷和艺术爱好者的风味兼而有之,不是象他所处的

上流社会的男士那般彬彬有礼,而是效法圣西门自作种种活画;而此时此刻,他兴致勃勃地

塑造出于格塞尔元帅,元帅之所以令他感兴趣,还有另外一方面的原因,他说起元帅时,说

他面对宫庭中比他更尊贵者,根本不把他们看在眼里,甚至都懒得起身。“那么说,夏吕

斯,”维尔迪兰夫人说,顿时亲热起来,“难道在您的那个区,找不到一个破落的老贵族来

给我看门吗?”“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德·夏吕斯先生笑着说,象个老好人,“但

我不把他推荐给您。”

“为什么?”“我为您担心,衣冠楚楚的贵客们到了门口就不想往里走了。”这是他们

之间第一次小冲突。维尔迪兰夫人对此几乎没有在意。不幸的是,他们在巴黎有可能发生过

摩擦。德·夏吕斯先生还是没有离开座位。他不禁感到好笑,竟会如此轻而易举地使维尔迪

兰夫人屈从了,他那套有利于贵族特权和资产者庸懒的格言得到了确认。女主人对男爵的态

度一点儿也不见怪,她离开他,仅仅是因为她看到我又被德·康布尔梅先生死死缠住而感到

不放心。。但在这之前,她想弄清德·夏吕斯先生与莫莱伯爵夫人的关系。“您曾对我说

过,您认识德·莫莱夫人。您去她家?”她问,赋予“去她家”以“在她家得到接待”,

“得到她的允许去看她”的意义。德·夏吕斯先生的回答,则带着轻蔑的变调,言简意赅的

矫揉造作,拿出唱圣诗的腔调说:“有那么几次。”这“几次”使维尔迪兰夫人顿生疑团,

便问道:“您是否在她家见过盖尔芒特公爵?”“啊!我记不得了。”“啊!”维尔迪兰夫

人感叹道,“您不认识盖尔芒特公爵?”“可我怎么会不认识他呢?”德·夏吕斯先生回答

道,一丝微笑牵动着嘴唇起伏波动起来。这是冷嘲热讽的微笑;但由于男爵生怕被人看到嘴

里的一颗金牙,讥诮尚未出嘴便被唇刀抿碎了,形成的蜿蜒曲折的笑纹变成了莞尔一笑。

“您为什么说:我怎么会不认识他?”“可因为他是我的兄弟呀,”德·夏吕斯先生漫不经

心地说,却使维尔迪兰夫人陷入惊愕和困惑,弄不准自己请来的客人是否在耻笑自己,弄不

清德·夏吕斯先生是否私生子,或是偏房所生。她万万没有想到,盖尔芒特公爵的兄弟竟叫

夏吕斯男爵。她朝我走了过来:“我刚听说,德·康布尔梅先生请您吃晚宴。我嘛,您晓

得,这对我来说无关紧要。但是,为您着想,我还是希望您不去为好。首先那儿尽是讨厌

鬼。啊!要是您愿意与外省一些无人知晓的伯爵、侯爵们共进晚餐,您一定会吃得如愿以

偿。”“我想,我不能不去应酬一两次。然而,我不太有空,因为我有一个年轻的表妹,我

不能把她一个人撂下不管(我以为拉上亲戚关系可以使事情简单化,以便名正言顺地同阿尔

贝蒂娜一起外出〕。但对康布尔梅夫妇来讲,由于我已经在她们面前介绍过她……”“您愿

意怎么办就怎么办。可我要告诉您的是,那里极不卫生;您一旦染上胸部炎症,或落下类似

风湿痛之类好些个小毛病,您想后悔也来不及了吧?”“可不是说那地方很秀丽吗?”

“湿、湿、湿哩呱叽的……可以这么说。我呀,我说明白了吧,我百般偏爱从这里饱览山谷

的风光。首先,人家即使倒贴我们钱,我们也不会要那座房子,因为,海风对维尔迪兰先生

是致命的。您的表妹只要稍有点过敏性怕风寒……不过,再说,您本来就对风寒过敏,我

想……您有哮喘病。那好了!您瞧吧。您去一回试试,保管您八天睡不着觉,可这就不是我

们的事了。”可她没考虑到自己的后语会与自己的前言自相矛盾:“如果您高兴看看房子,

房子不坏,秀丽谈不上,但的确很好玩,有旧壕沟,有旧吊桥,我不得不履行一次义务,无

论如何得到那里去吃一顿晚饭,那好吧!到那一天您一定去。我尽量把我的小圈子都带去。

那就太好了。后天。我们要乘车去阿朗布维尔。那一路可美了。有美味的苹果酒。来吧。

您,布里肖,您也来吧。还有您,茨基。反正这是我丈夫份内的事。他本来就该事先作出安

排。我不太清楚他邀请了谁?德·夏吕斯先生,您是否在邀请之列?”男爵只听到最后这一

句话,而且不知道人家说的是去阿朗布维尔游览之事,不禁跳了起来:“怪问题,”他以嘲

讽的口气喃喃道,维尔迪兰夫人听了觉得不是滋味。

“再说,”她对我说,“在康布尔梅家晚宴之前,何不把她带到这儿来,把您的表妹?

她喜欢聊天,喜欢才人吗?她可爱吧?是的。那就好,很好,带她一起来吧。世上不只有康

布尔梅一家。我明白,他们很高兴邀请她,可他们却请不到任何人,这里,她可以呼吸新鲜

空气,始终有才人作伴。总之,我指望您不会使我泄气,下星期三。我听说,您曾同您的表

妹,同德·夏吕斯先生,在里夫贝尔吃点心,还有谁我就不得而知了。您可以设法把这一帮

人都挪到这儿来嘛,皆大欢喜,来那么一小帮子。联络是再容易不过的,大道小路美极了;

如有必要,我会派人接你们。不过,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吸引你们到里夫贝尔,那地方外国

阔佬们泛滥成灾。你们可能相信那地方烘饼有名气。我的厨师做饼更是拿手好戏。我一定请

你们吃饼,我请客,诺曼第饼,地地道道,油酥饼,我只说这些。啊!您如果硬要吃里夫贝

尔的肮脏饭菜,这,我可不干,我不暗算我的客人们,先生,而且,即使我想下手,我的厨

师也不愿干那种难以启齿的卑鄙勾当,他宁可改换门庭。那地方的酥饼,弄不清是什么玩艺

儿做的。我认识一个可怜的姑娘,就因为吃了这东西得了脑膜炎,三天之内就一命呜呼了。

她年仅十七岁。她可怜的母亲有多伤心,”维尔迪兰夫人补充道,饱经沧桑与痛苦的两颊露

出不胜忧虑的神色。“不过,说白了,要是您乐于被人敲竹杠,高兴把钱往窗外扔,那您不

妨去里夫贝尔尝尝滋味。只是,有劳大驾,我要给您下一道信得过的使命:六点钟一响,您

把您的全部人马带到我这儿来,千万不要让大家回家转,各奔东西。您可以随便带谁来。我

并不是对所有的人都讲这样的话。但我放心,您的朋友们都是可爱的,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我们彼此心心相印。除小核心成员外,星期三准还有可亲可爱的人来。您不认识可爱的

德·隆邦太太?她长得美极了,而且才智横溢,但一点也不暗附风雅,您看吧,她会讨您喜

欢的。她也会带一整帮朋友来,”维尔迪兰夫人补充道,目的是为了向我表明,这是好人相

聚,举例来鼓励我。”大家会看到,到底什么东面最有影响,谁带来的人最多,是从巴

布·德·隆邦那里带来的人多,还是从您那儿来人多,而且我认为,还得把贝戈特带来,”

她补充道,看样子神色茫然,因为名人能否赏光大成问题,早上各家报纸发表了一条简讯

称,这位大作家的健康状况令人深为不安。“您最终会看到,这将是我最成功的星期三聚会

之一,我不要令人讨厌的女人。不过,不要因今宵星期三就下结论,今晚是一败涂地了。您

别说了,您岂能比我更烦恼,我自己都觉得烦死人。岂会永远象今晚这样子,您知道!再

说,我且不说康布尔梅两口子,他们真叫人受不了,可我认识一些上流社会的人,他们个个

都是可亲可爱的,嘿!除了我的小核心,哪儿也找不着这样的人。我听您说过,您觉得斯万

是聪明人。首先,我看这太言过其实了,姑且不论此人的个性,我总觉得他暗地里讨厌死

了,阴险极了,星期三他常来我这里吃晚餐。好了,您可以问问别人,甚至可以与布里肖比

一比,布里肖远不是才智出众鹤立鸡群,只不过是一个二流好教授,还是我把他拉进科学院

的呢,斯万与布里肖相比,只好无地自容了。他属于平庸之辈!”但由于我发表了相反的意

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