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真担
心管家会使她心脏病发作死去。
1色诺芬(前431—前350以前),希腊历史学家。由于对苏格拉底的崇拜和对诡
辩哲学家的憎恶,他写了三部著作为苏格拉底申辩,他的看法与同时代人柏拉图迥然不同。
2他认为当局迁往波尔多有点仓促,并说当局这样快“溜之大吉”是错误的。——作者注。
3原文为alliance,是弗朗索瓦丝生造的词。
她并未因此而失去自己的缺点。当一位姑娘来看我时,这个年老的女佣人不管腿多疼,
在我有时走出自己的房间时,我就会在楼梯上看到她,只见她在挂衣服的小间里,据她说,
是在寻找我的一件短大衣,看看上面是不是生了蛀虫,但实际上,她是在听我们谈话。虽然
我老是批评她,她还是在提问题时使用自己狡诈的方法,她提问用间接的方式,从某个时间
起开始使用“因为也许”这样的话。她不敢问我:“这位夫人是不是有个公馆?”就象一条
好狗那样,腼腆地抬起眼睛,并对我说:“因为也许这位夫人有自己的公馆……”,这样就
避免了露骨的询问,不是为了彬彬有礼,而是为了不显得好奇,最后,由于我们最喜爱的佣
人们——特别是如果他们几乎不再为我们效劳,失去了使用价值——仍然是佣人,当他们自
以为深入到我们社会等级的核心时,他们却更为明显地划出了(我们想要消除的)他们社会
等级的界线,所以弗朗索瓦丝常常对我说些(管家会说是“为了刺激我”)奇怪的话,这种
话社交界人士是不会说的:怀着一种隐匿而又深沉的喜悦,犹如得了重病,我感到热,额头
上——我可没注意到——沁出了汗珠。“您浑身是汗”,她惊讶地对我说,犹如看到一种奇
怪的现象,还略带微笑,微笑中含有因某种有失体统的事而产生的蔑视(“您现在出去,但
您忘了戴上领带”),但她说话的声音忧心忡忡,可以使别人对自己的身体感到担心。她这
样说,仿佛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浑身是汗。总之,她说话不再象以前那样好。因为她谦卑,
她对那些远不及她的人们怀有温情的赞赏,所以她采用了他们粗俗的言语。她的女儿在我面
前埋怨她,并对我说(我不知道她是从谁那儿学到这种言语的):“她总是有话要说,说我
没有把门关好,唠唠叨叨,罗罗唆唆。”弗朗索瓦丝也许认为,她受到的教育不完整,使她
至今仍不能正确使用语言。在她的嘴唇上,我过去曾看到最纯洁的法语如鲜花盛开,现在却
一天要听到好几次这样的话:“唠唠叨叨,罗罗唆唆。”此外,奇怪的是,在同一个人身
上,不仅词语的变化很少,而且思想的变化也很少。管家养成了习惯,总是说普恩加来先生
意图不良,不是为了钱,而是因为他一定要打仗,这话他一天要说上七、八遍,总是对同样
的听众说,这些听众又总是那样感兴趣。一个词也没有改变,一个手势、一个语调也没变。
虽然只持续两分钟,但总是一成不变,就象演出一样。他的法语错误使弗朗索瓦丝的言语变
质,她女儿的法语错误也是如此。他认为,德·朗比托先生有一天听到盖尔芒特公爵把一种
建筑物称为“朗比托公共厕所”感到生气,这种建筑物应该叫做小便池1。也许他在童年时
代没有听到过这个音,他就保持了这个习惯。因此,他对这个词的发音不正确,而且老是这
样。弗朗索瓦丝开始时听了不舒服,后来也跟着这样说了,还抱怨说,女人不象男人,没有
这种东西。但是,她的谦卑和她对管家的赞赏,使她从来不说pissotières,而是对习惯作
出微小的让步,说pissetières。
1原文为pistières管家因不会发o这个音,把pissotières(小便池)错念成pistières。
她从此不睡也不吃,让管家给她念那些公报,她对那些公报一窍不通,管家也不比她高
明多少,管家折磨弗朗索瓦丝的愿望,往往被一种爱国主义的喜悦所支配;他在谈论德国人
时,带着讨人喜欢的笑容说:“情况严重,我们的老霞飞在彗星上订计划——无法实现。”
弗朗索瓦丝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彗星,但却更加感到这句话是一种讨人喜欢、别出心裁的荒
唐话,一个有教养的人出于礼貌,应该心情愉快地加以回答,所以她就愉快地耸耸肩,似乎
是在说:“他老是那样”,她用微笑来抑制自己的眼泪。她至少感到高兴,肉店新来的那个
小伙子,虽说干这一行,却相当胆小(他最初在屠宰场工作),现在还没有到达去打仗的年
龄。不然的话,她准会去找陆军部长,让那个小伙子复员。
管家决不会想到,这些公报并不出色,我军并未接近柏林,因为他读到:“我们击退了
敌军,敌人损失惨重,等等”,他把这些行动当作新的胜利来庆贺。但是,我感到害怕的
是,这些胜利的地点迅速接近巴黎,我甚至感到惊讶,管家在一份公报里看到有一次行动是
在朗斯附近发生的,他在第二天的报纸上看到,这次行动的后果已在周围地区牢牢掌握在我
军手里的舒子爵市转为对我方有利,但并不感到不安。然而,管家对舒子爵市这个地名十分
熟悉,该市离贡布雷不是十分遥远。但是,人们阅读报纸就象在谈恋爱一样,眼睛上蒙着布
条,对事情就看不清楚。人们不想去理解那些事实。人们倾听总编辑温柔的话语,就象倾听
情妇的话语那样。人们吃了败仗却感到满意,因为人们认为自己不是吃了败仗,而是打了胜
仗。
再说,我没有在巴黎久留,我很快就回到了我的疗养院。虽说医生基本上采用隔离的方
法进行治疗,那儿的人还是在两个不同的时候把希尔贝特的一封信和罗贝尔的一封信交给了
我。希尔贝特给我写道(大约是在一九一四年九月),她本想留在巴黎,为的是更容易得到
罗贝尔的消息,但鸽子号飞机总是空袭巴黎,使她感到十分恐惧,对她的小女儿来说更是如
此,所以她就乘上开往贡布雷的最后一班火车逃离巴黎,火车甚至没有开到贡布雷,她只好
乘上农民的大车,经过十个小时难以忍受的路程,才到达当松维尔!“在那儿,请您想一
想,等待着您的老朋友的是什么,”希尔贝特最后对我写道。
“我离开巴黎是为了逃避德国飞机,我想在当松维尔就可以免受任何袭击,安然无恙。
两天来我却并非如此,您也决不会想到这儿发生的事情:德国人在拉费尔附近击败我军之
后,侵占了这一地区,一个德军参谋部,然后是一个团,驻扎在当松维尔的大门口,我就只
好接待他们,又无法逃跑,因为再也没有一列火车,什么也没有。”德军参谋部是否真的表
现良好,还是应该在希尔贝特的信中看到盖尔芒特家族精神感染的效力,这个家族起源于巴
伐利亚,同德国最高级的贵族有亲缘关系,但希尔贝特不断叙说参谋部的人员受过完美的教
育,甚至连士兵也是如此,他们只是请求她“准许采摘长在池塘边的勿忘草”,她把这种良
好的教育,同法国逃兵无纪律的暴力行为进行对照,在德国将军们来到之前,这些逃兵经过
花园住宅,就抢劫一空。不管怎样,如果说希尔贝特的信在某些方面充满了盖尔芒特家族的
精神——有些人会说是犹太国际主义,这也许并不正确,就象人们将会看到的那样——,那
么我在好几个月之后收到的罗贝尔的来信,圣卢的味道要比盖尔芒特的味道重得多,另外也
反映了他所具有的一切自由主义的教养,总之,这种教养完全能讨人喜欢。可惜他没有对我
谈起战略问题,就象他在东锡埃尔的谈话那样,也没有对我说他认为战争在何种程度上证实
了或否定了他当时对我叙述的那些原则。他最多只是对我说,自从一九一四年以来,实际上
连续发生了好几次战争,每次战争的教训都影响到下一次战争的指挥。例如,突破”的理论
已被这种论点所充实,即在突破之前,必须用炮火轰遍敌人占领的阵地。但后来人们又看
到,这种炮轰反过来又使步兵和炮兵无法前进,因为阵地上打出了几千个炮弹坑,构成了几
千个障碍。他对我说:“战争没有违反我们的老黑格尔的规律。它一直处于变化之中。”这
同我希望知道的事相比,真是少得可怜。但是,更使我感到生气的,是他无权对我列举将军
们的名字。另外,报纸告诉我的少量消息说明,这些并不是我在东锡埃尔时想到的将军,当
时我非常想知道,他们中的哪些人将在一次战争中埃已经去世。博离开现役几乎是在战争初
期。霞飞、福煦、卡斯特尔诺和贝当,我们从未谈到过。“我亲爱的。”罗贝尔对我写道,
“我承认,‘他们决不会通过’或者‘他们会被打败’这样的话不会令人高兴;这些话曾长
期使我感到牙痛,就象‘长毛的兵’1和其他话那样,当然,使用比语法错误或风格错误更
糟的词语来创作史诗会使人厌烦,这些词语就是自相矛盾、难以忍受的东西,是一种装模作
样,一种我们极为厌恶的庸俗奢望,犹如那些认为把‘可卡因’说或‘可可’是风趣的表现
的人们一样。但是,如果你看到所有这些人,特别是那些老百性、工人、小商人,看到他们
没有察觉自己身上蕴藏的英雄主义,他们将在自己床上死去却又没有想过这点,看到他们在
枪林弹雨下奔跑,为的是抢救一个战友,为的是运走一个受伤的长官,当他们自己被子弹击
中之后,他们在弥留之际露出了微笑,因为主任医生告诉他们,战壕已从德国人手里夺了回
来,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亲爱的,这使人对法国人产生一种良好的看法,使人能理解我们在
课堂上曾感到有点离奇的那些历史时期。史诗是那样美,你会和我一样,感到词语已无法表
达。罗丹和马约尔2可以用一种人们无法辨认的丑陋材料创造出杰作。在接触这样伟大的东
西时,‘长毛的兵’在我看来就变成某种东西,如果它首先能包含一种暗示或玩笑,我从它
那儿得到的感觉,并不比我们在读到‘朱安党人’时来得多。但是,我感到‘长毛的兵’已
经为大诗人作好准备,就象洪水、基督或蛮族这些词在被雨果、维尼或其他人使用之前已经
充满了伟大。我说人民、工人是最好的人,但所有的人都很好。可怜的小福古贝,即大使的
儿子,在被打死之前曾七次负伤,他每次打仗回来没有遭殃,就显出来参加葬礼,条件是不
戴孝,又因轰炸只能呆五分钟。他母亲是个身材高大的女人,你可能认识她,她想必非常悲
伤,可别人什么也看不出来。但是,他父亲处于这样一种状况,我可以肯定地对你说,我最
终变得完全无动于衷,原因是我对这种景象已习以为常,如看到正在和我说话的战友的脑袋
突然被炸弹擦伤,甚至和躯干分家,但当我看到可怜的福古贝神情颓丧,看到他象瘫痪一般
时,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将军对他说,这是为了法国,说他儿子表现得象个英雄,但这
是白费力气,只能使可怜的父亲哭得更加厉害,他无法松开儿子的遗体。总之,正是为了这
点,才必须习惯于‘他们决不会通过’这样的话,所有这些人,如我可怜的随身男仆,如福
古贝,他们阻止了德国人通过。你也许认为,我们前进得不多,但这种事不应该用推理的方
法来思考,一支军队感到自己胜利是通过一种内心的感受,犹如一个垂死的人感到自己无法
医治一样。然而,我们知道,我们一定会取得胜利,我们想取得胜利是为了使大家接受一种
公正的和平,我想说不仅对我们来说是公正的,而且是真正的公正,对法国人来说是公正
的,对德国人来说也是公正的。”当然,“灾祸”并未使圣卢的智慧提高到超越自身的地
步。那些才智一般和平庸的英雄,在病后康复期间写诗,他们处于这样的地位来描写战争,
不是从本身毫无意义的那些事件的高度来写,而是从平庸的美学的高度来写,他们在此以前
一直遵循着这种美学原则,就象他们在十年前会说的那样来谈论“血红色的晨曦”、“胜利
的颤动飞跃”等等;同样,圣卢要聪明得多,艺术鉴赏力要高得多,他现在仍然是聪明和有
艺术鉴赏力的,当他停留在一个沼泽森林的边缘时,他饶有趣味地为我记下了一些景色,但
仿佛是去打野鸭那样。为了使我理解明暗的某些对照,即“他的早晨的魅力”,他对我列举
了我们过去都喜欢的某些画事,也不怕暗示罗曼·罗兰作品的片段,甚至尼采作品的片段,
他具有前方将士的那种无拘无束,他们不象后方的人们那样害怕说出一个德国人的名字,他
甚至还有点卖弄风情,列举一个敌人的名字,例如迪·巴蒂·德·克拉姆上校置于左拉案件
的证人室中的敌人,他在他并不认识的、最激烈的德雷福斯派诗人比埃尔·吉亚西面前走过
时,朗诵他象征性的正剧的诗句:《断手女郎》。圣卢对我谈起舒曼的一个旋律时,只是用
德语说出它的标题。他丝毫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