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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似水年华 佚名 5256 字 4个月前

式。但它

们不会不知道,犹豫的时间过长,它们就有失去良机的危险。俄国骑兵的铁蹄已经使日耳曼

颤抖,感到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怖,十分明显,那些只会在胜利——胜利的灿烂曙光已经可以

看见——时跑去援助的民族,将无权得到这种报答,但要是它们现在能迅速行动,还为时未

晚,等等。’这就象有人在剧院里说:‘迟到者注意:最后剩下的那些座位将会很快被人搬

走。’这种说教诺布瓦每隔半年作一次,所以就显得更加荒谬。他定期对罗马尼亚说:‘罗

马尼亚是否愿意实现自己的民族愿望,作出决定的时刻已经来到。如果还想等待,就可能为

时过晚。’然而,他这话说了三年,不仅这‘为时过晚’的时刻并未来到,而且对罗马尼亚

的开价不断提高。同样,他请法国等国作为保护国在希腊进行干涉,因为希腊和塞尔维亚签

订的条约没有得到履行。但是,说真心话,如果法国没有参战,不希望希腊的援助或善意的

中立,它是否会想到以保护国的身份进行干涉,是否会因希腊没有对塞尔维亚履约而在道义

上感到愤慨?当谈到罗马尼亚和意大利明目张胆地违约,即象希腊那样——我认为是有道理

的——没有履行德国盟国的义务——这些义务不象人们所说的那样必须履行,范围也没有这

么广泛——时,他不是立刻闭口不谈了吗?事实上,人们通过自己看的报纸来了解一切,他

们本人并不了解报上谈的那些人物和事件,怎么可能有其他看法呢?说来也怪,德雷福斯案

件曾使您很感兴趣,在那个时候,我们可以说如同相隔几个世纪一般,因为战争的哲学家们

使人相信,同过去的任何联系都已断绝,我当时看不惯我家里的一些人对当过公社社员的反

教权主义者十分尊重,因为他们的报纸把这些人说成是反德雷福斯主义者,同时又使一位将

军蒙受耻辱,这位将军出身名门,又是天主教徒,但赞成修改德雷福斯案件的判决。我现在

同样看不惯过去曾尊敬弗兰茨-约瑟夫皇帝的所有法国人憎恨陛下,我可以对您说,他们过

去这样做是有道理的,我对陛下很了解,他也很想把我当作堂兄弟。啊!自从战争爆发以

来,我没有给他写过信,”他补充道,犹如在大胆承认一个他知道不会受人责备的过错。

“不,在第一年写过,但只写过一次。但是,我有什么办法呢?这丝毫不会改变我对他的敬

意,不过我在这里有许多年轻的亲戚,他们在我们的前线打仗,我知道,要是我和一个同我

们交战的国家的元首保持不间断的通信往来,他们会觉得非常不好。我有什么办法呢?不管

是谁想来批判我,”他补充道,犹如勇敢地让我来进行指责,“我也不愿让一封署名为夏吕

斯的信件在此刻寄到维也纳。我要对这位老皇帝所作的最大批评,就是象他这样地位的贵

族,欧洲最古老、最著名的家族之一的首领,竟听任一个土豪的摆布,威廉·德·霍亨索伦

这个土豪确实十分聪明,但说到底只是个暴发户而已。这是这次战争中最令人反感的反常现

象之一。”在德·夏吕斯先生心中,贵族的观点主宰一切,当他用贵族的观点来看待问题

时,他立即会显出奇特的稚气,他说话的语气,就象他对我谈起马恩河战役或凡尔登战役那

样,他对我说,有些事情重要而又十分有趣,如果有人要写这场战争的历史,就不应该把这

些事遗漏。“例如,”他对我说,“所有的人都不了解情况,以致无人指出这件十分突出的

事:马耳他骑士团大爷是个纯粹的德国佬,却仍然生活在罗马,并以我们骑士团大爷的身分

在那里享受治外法特权。真有意思,”他补充道,那样子象是对我说:“您看,您遇到了

我,这个晚上没有白白浪费。”我对他表示感谢,他则显出谦虚的样子,就象不要报酬的人

那样。“我刚才在对您说什么?噢,对了,是说人们看了他们的报纸,在恨弗兰茨-约瑟

夫。对于希腊国王康斯坦丁和保加利亚沙皇,公众曾多次在反感和同情之间徘徊,因为报上

一会儿说他们站在协约国一边,一会儿又象布里肖那样称他们为中央帝国。这犹如布里肖老

是对我们说的那样:‘韦尼泽洛斯1的末日即将来临。’我不怀疑韦尼泽洛斯先生是一位很

有才能的政治家,但是谁对我们说希腊人如此渴望韦尼泽洛斯当权呢?有人对我们说,他曾

希望希腊对塞尔维亚履约。但是必须知道这是些怎样的协定,它们是否超出意大利和罗马尼

亚认为可以违反的范围。我们对希腊执行条约和遵守宪法的方式表示担心,但要是这事不涉

及我们的利益,我们肯定不会有这种担心。如果战争没有爆发,您是否认为那些担保国会去

注意议会的解散?我只是看到,有人在一个一个地收回对希腊国王的支持,以便在国王没有

军队能保护自己之时,把他驱逐出境或禁闭起来。我刚才对您说,公众只是根据报纸来评论

希腊国王和保加利亚国王。公众既然不了解这两位国王,对他们的看法怎么会和报纸不同

呢?我曾多次看到他们,希腊国王康斯坦丁当王太子时,我同他非常熟悉,他简直是个奇

才。我一直认为,尼古拉皇帝对他有过深厚的感情。当然喽,我这话是诚心诚意的。克利斯

蒂昂公主曾公开谈论这点,不过她现在恶言伤人。至于保加利亚沙皇,简直象淫妇一样,是

一张活广告,但十分聪明,是个出色的人。他很喜欢我。”

1韦尼泽洛斯(1864—1936),希腊首相,因扩大了希腊的版图,被许多人认为是

现代希腊最伟大的政治家。

德·夏吕斯先生可以十分讨人喜欢,但一涉及这些话题,就变得令人讨厌。他对此感到

满意,但这种满意犹如一个病人老是对你吹嘘自己的身体如何之好一样,已经使人感到厌

烦。我经常在想,在巴尔贝克的小火车里,那些曾非常希望听他用吐露真情来掩饰自己的常

客,现在也许无法忍受他的炫耀,这种炫耀是一种癖好,使人感到拘束,犹如在病房里一样

沉闷,或者象看到吸毒者在你面前拔出注射器一样难受,因为得让他们把他们认为动听的知

心话讲完。此外,听到别人指责所有的人也感到厌烦,况且这种指责往往毫无根据,指责者

又把自己排除在这种特殊的类型之外,但听者知道他自己就属于这类人,而他却非常乐意把

其他所有人都归入此类。最后,他这个极其聪明的人就为此创造了一种狭隘的小哲学(其基

础也许是斯万在“生活”中找到的一种微不足道的收藏品),用这些特殊的原因来解释一

切,而这种哲学,犹如每当人们完全赞同他的缺点时那样,不仅使他贬低自己,而且使他对

自己特别满意。这样,他这个如此严肃、如此高贵的人,却用最傻的傻笑来结束下面这句

话:“由于存在着象费迪南·德·科布格对威廉皇帝那样的妄自尊大,这就可能是沙皇费迪

南站到‘食肉帝国’一边的原因。其实,这是非常容易理解的,人们对妹妹宽宏大量,什么

东西都会给她。我认为,用这点来解释保加利亚和德国结盟的原因,真是太棒了。”对这种

愚蠢的解释,德·夏吕斯先生笑了很长时间,仿佛他真的认为解释得十分巧妙:这种解释即

使有确实的事实作为依据,也显得十分幼稚,就象德·夏吕斯先生以封建主的身分或以耶路

撒冷圣约翰骑士的身分来谈对战争的看法那样。他在结束时的看法倒比较正确。“使人感到

惊讶的是,”他说,“公众只根据报纸来评论战争中的人和事,却确信是用自己的头脑在进

行评论。”

这一点,德·夏吕斯先生倒是说对了。有人对我说,必须看到德·福什维尔夫人沉默和

犹豫的时刻,这些时刻不仅对个人看法的陈述是必要的,而且对个人看法的形成也是必要

的,然后才用一种亲密无间的语调说:“不,我不认为他们会占领华沙”;“我不感到再会

过第二个冬天”;“我所不希望的,是一种不稳定的和平”;“如果您希望我告诉您,我感

到害怕的是什么,那就是议会”;“不,我还是认为我们能够突破。”说这些话时,奥黛特

显出娇滴滴的神态,这种神态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是在她说出下面这句话的时候:“这不

是说德军打不好仗,而是说他们缺少人们所说的胆量。”为了说出“胆量”这个词(使只是

为了说得“刻薄”),她用手做出揉面的姿势,而眼睛呢,用一个画室的术语来说,就象

rapin(拙劣的画师)那样眯着。她的言语中对英国人欣赏的痕迹,比过去更为明显,她不

必再象过去那样,把英国人称之为“外芒什的邻居”,或者最多是“我们的英国朋友”,而

是把他们称为“我们忠实的盟友”。不用说,她不管谈论什么,都不会错过引用fairplay

(公平的比赛)的机会,以便指出英国人把德国人看作不按规则进行比赛的对手,所以“必

须做的事是赢得战争,就象我们正直的盟友所说的那样”。她最多相当笨拙地把她女婿的名

字和涉及英国士兵的一切联系起来,说他同澳大利亚人以及苏格兰人、新西兰人和加拿大人

亲密无间地生活在一起感到十分高兴。“现在,我女婿圣卢知道所有正直的tommies(英国

兵)的切口,他能和来自最遥远的domincions(英联邦自治领)的英国兵友好相处,和他

亲如兄弟的既有统帅基层的将军,又有地位最低的private(普通士兵)。”

我在这里附带说了些关于德·福什维尔夫人的离题话,当我同德·夏吕斯先生肩并肩地

顺着环城路往下走的时候,我再来说一段谈论维尔迪兰夫人和布里肖的关系的离题话,这段

话更长,但对描写那个时代不无裨益。确实,可怜的布里肖被德·夏吕斯先生毫不宽容地进

行评论(因为德·夏吕斯先生更加敏锐,同时又或多或少地在无意中亲德),但他受到维尔

迪兰夫妇的冷遇还要厉害得多。维尔迪兰夫妇当然是沙文主义者,这点本应使他们喜欢布里

肖的文章,再说他的文章也不比维尔迪兰夫人喜欢的许多文章写得差。但是,首先,人们也

许记得,在拉斯普利埃的时候布里肖在维尔迪兰夫妇眼中,已经不是过去的大人物了,如果

说还没有象萨尼埃特那样成为测力器上挨打的土耳其人脑袋,那么至少已是他们不加掩饰地

冷嘲热讽的对象。当时,他至少仍然是常客中的一名,这就使他能得到一部分好处,这些好

处是小圈子的章程以默认的方式赋予所有创始人或合作者的。但是,也许是因为战争的关

系,或是由于一种如此长期推迟的优雅迅速结晶,这种优雅的一切必要的、仍然看不见的成

份早已充满了维尔迪兰夫妇的沙龙,这时沙龙已对新的人物开放,沙龙的常客在开始时作为

新人物的诱饵,到后来受到的邀请越来越少,布里肖也出现类似的现象。尽管他在巴黎大学

和法兰西研究院任职,他在战前的名望没有超越维尔迪兰沙龙的范围。但是,自从他几乎每

天写那些华而不实——人们常常看到他为那些有钱的常客不吝啬地使用华而不实的词藻——

的文章时起,“上流社会”简直感到光彩夺目。另外,他有时也确实学识渊博,作为货真价

实的巴黎大学教授,他不想掩盖这种渊博,尽管他使其具有某些有趣的外形。社交界再次去

宠爱一个远非庸才的人,此人可以其多产的智慧和丰富的记忆引人注目。当三位公爵夫人在

维尔迪兰夫人家里度过夜晚时,另外三位公爵夫人争着要请这位大人物到自己家里吃晚饭,

他接受了一位公爵夫人的邀请,感到无拘无束,因为维尔迪兰夫人对他的文章在圣日耳曼区

受到欢迎感到恼火,所以每当她请一位他还不认识、急于同他交结的名流来家里作客时,就

决不同时邀请布里肖。要是没有维尔迪兰夫人的话,新闻工作(在这一工作中,布里肖只是

到很晚的时候才得到可观的收入,并体面地献出他整个一生毫无报酬、隐姓埋名地在维尔迪

兰夫妇的沙龙里浪费的才能,因为他健谈而又博学,所以他在写文章时消耗的精力并不比在

谈话时多)可能会而且仿佛已经给布里肖带来无可争辩的荣誉……当然,布里肖的文章还远

不如社交界人士认为的那样出色。他为人的庸俗不时以文人的学究气这种形式表现出来。除

了毫无意义的形象(“德国人不能再正视贝多芬的塑像;席勒想必在坟墓中颤抖;在比利时

的中立上画押的墨迹未干;列宁在说话,但全都让大草原的风吹走了”)之外,则是一些平

淡无奇的话,如“两万俘虏,是一个数目,我们的指挥部将会睁大眼睛;我们想取得胜利,

就是这样”。不过,跟这些混杂在一起的,是如此多的知识,如此多的智慧和如此正确的推

理!但是,维尔迪兰夫人在开始看布里肖的一篇文章之前,总是预先带有满意的感觉,因为

她认为将能从中找到一些笑料,她看的时候全神贯注,确信它们不会溜掉。然而,不幸的

是,笑料在文章里确实有几个。人们甚至不会想到它们已被找到。最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