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3(1 / 1)

好奇心突然上来了。我大模大样地问刚才带我们到后院大棚里去的那个女服务员:“爱农银行的客人在哪一个房间?”见女服务员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我撒谎道:“我想给我的领导敬一杯酒。”

女服务员立刻笑逐颜开了,引导着我穿过大厅,直奔角落里的一条甬道,而后把手一指,告诉我说:“请您一直往前走,一号雅间和二楼二号雅间都是赵总的客人。”

我独自一人穿过甬道,找到了一号雅间。见四周寂静无人,便悄悄地探头向门上的窗户望去。只见里面古旧而豪华的餐桌边,围坐着三个人:一个尖嘴猴腮、三角眼;一个鼓眼泡、大背头,丑陋无比;剩下的一个长着一张瓦刀脸。我认出来了,这三个人竟都是我曾经认识或见过的坏蛋。第一个是孟宪异,第二个是远飞歌舞厅的副总高大年,第三个则是在泰国追杀过我的史笑法。这三个根本不搭界的坏蛋怎么会聚拢在一块儿?怎么会成为薇洲摩托车集团公司这个华裔泰国人的座上客?!

我把耳朵贴在门缝上,让自己的呼吸尽可能地平缓,只听到他们断断续续地讲:

“姓耿的,丫偏要把这些烂账由银行核销,怕露出丫的屎屁股来。这回,丫再敢拔份儿,老子就让丫撂这儿,把丫嚼巴嚼巴吃。让丫回不了京兴!”这是一个陌生的声音,说话的大概是史笑法。

“我瞧呀,这回丫不管怎么着,也得他妈的扛着了!我不能像上次在曼谷让姓王的逃了一样,让姓耿的再撒了丫子!”这声音很尖,大概是远飞歌舞厅的那个丑男人——高大年。听了他的话,我终于确定了:原来在泰国和史笑法一块儿追杀我和王学礼的,真就是披着歌舞厅副总合法外衣的这个丑男人。

“扛着一丁点儿风险也比让咱直接把他抖搂出去强呗!这他还整不明白吗?”这声音是东北腔,说话的一定是孟宪异。

史笑法又说:“我还真的佩服您孟总,不愧是个大博士。如果没您呼风唤雨的安排,咱们咋能有今儿的桃园三结义!”

没想到丑男人高大年除了“丫挺的”和“他妈的”,竟然也会说几句文明的顺溜话,他尖着嗓子,发挥其大概从歌舞厅里练出来的功夫,像唱戏一般的吟诵起孟宪异的丰功伟绩:“京港娱乐城,断然栽赃,一盘录像带下课了章亦雄;天海海滨,飞沙走石,吓跑了穷凶极恶的不速客;游走鱼龙,说‘王’降‘耿’,才有今儿的大团圆。”

孟宪异照例进行了虚伪的谦虚:“这不是糟改俺嘛!你俩还不是一样,没你俩在泰国促一下王学礼,他现在咋能这么乖巧。没你俩的大刀阔斧,清水洼的钉子户咋能赶走,俺们新的高尔夫公司又咋兴建!没哥儿几个的帮衬,俺一个人再多一个博士的脑袋,也扯不出啥大动静儿!”

我惊愕了,原来孟宪异竟和史笑法之流完全搅在了一块儿。原来他在京港娱乐城一改阴损寡言的举止,怪异地招出方子洲的录像带,果然是别有用心的。原来远飞集团天海公司烂尾楼上飘下来的板砖也是他亲自或授意而为。难怪我独自在海滨漫步时在餐馆里见到了推杯换盏的他。原来,清水洼推平钉子户住所的勾当竟也是孟宪异之流所为。

那么,王学礼又会是什么样的人?只是简单地玩弄女性和权术的高手吗?那个“说王降耿”中的“耿”是谁,难道就是京兴市政府办公厅的耿助理吗?这伙人串联在一块儿到底想干啥子?

忽然,听到甬道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我赶紧离开门口,悄悄地转身,上楼,继续找二楼的二号雅间。一上楼来,不禁让我大吃一惊:在二号雅间的门口,我竟发现了方子洲。

由于我蹑手蹑脚地没一点动静,再加上他全神贯注地干他的偷窥勾当,他竟然没发现我的到来。他戴着一顶我从来没见他戴过的运动帽,他的头和帽子正对着门口的窗户,整个人正全神贯注地向里张望。他的手里拿着一根细而软的铁丝,那铁丝的一端连在他的裤子兜里,一端弯曲着插进了门缝。

第二十四章 龙虎斗(5)

看他摆弄运动帽的精心、端正、平稳劲儿,我猜想,他的运动帽里一定藏着摄像机,而现在他正拍摄着屋里人的一举一动。他手里那根神奇的铁丝一定是个录音探头。我豁然开朗了:正因为有了这些先进的设备,才使得他的偷拍总能保证那么高的质量。

我离近了方子洲的时候,他大概从我的呼吸里判断出有人到来,全身不觉一颤,回头见是我,惊恐的双眼才立刻放了光。他对我点点头,把食指在嘴上竖了一下,示意我别出声。我也把手指了指楼梯口,示意他马上就有人来。他对我摆摆手,告诉我:没关系。于是,他就回转身继续对屋内进行拍摄。

我也踮着脚尖来到窗前,向房内看去,只见两个男人正背对着门在很激烈地争吵着。从背影里,我首先辨出了王学礼,他五短的身材和粗粗的脖子,烧成灰我都能认得出来。王学礼旁边的人我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只因为是一个背影,我一时认不出来。

看着方子洲一手托着帽子,一手捏着铁丝全神贯注的劲儿,我忽然没了偷窥的恐惧感,而感觉这举止和行为很幽默,并忍不住想笑。这是在干啥子?难道我俩能走到一块儿,是因为我俩都有共同的嗜好——偷窥吗?

我的心情刚一放松,就听见了楼梯口有脚步声,而且,一个男服务员的身影瞬间已经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方子洲已经没时间抽回他插在门缝里的铁丝,想不被来人发现偷窥也成了不可能的事儿。

如果这样被发现,在京港娱乐城方子洲被保安捉拿的事儿就有可能再次发生,而且,同时被擒拿的一定还有我自己。在人生地不熟的薇洲,在身份不明、深不可测的薇洲集团一伙人的手里,我俩会落个什么下场?不言而喻!他孟宪异为了阻止我和方子洲对远飞集团天海公司的调查,连高楼抛板砖的事儿都能干出来,如果发现我俩探到了他们黑社会性质的勾当,我俩的命运会怎样?真是不堪设想。

人一急就容易使智慧超常发挥,在这关键时刻,我突然用身体挡住了方子洲那根插在门缝里的铁丝,伸出双臂抱住了方子洲的脖子,把嘴贴到他的唇上,与他热吻起来。方子洲竟傻呵呵地不明真相,老大不情愿地转过身与我亲吻,手里的铁丝也不由自主地脱落,从门缝里溜出来,落在了我的脚下。

男服务员见我们正在亲热,愣在原地,不好意思走过来。我急忙装作才发现他,做出尴尬状,停止了和方子洲的热吻。方子洲也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男服务员,立刻明白了我的用心。赶紧从地上拣起那根细铁丝,顺进袖子里,故作姿态地对男服务员尴尬地笑笑,搂着我的细腰,离开了二号雅间的门。

第二十五章 一枚银戒指(1)

我以男朋友不期而至为借口向李雅菊告辞时,那个华裔泰国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她自己慢慢地品着依然飘散着热气的清汤,眼睛望着窗外的飞鸟,在凝眸沉思着。

“我说你怎么走了这么久,敢情你们又约会了。好羡慕你们呀!”她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态。而后,热情地建议我说:“赵总要请客人们在香蜜湖娱乐中心做一做泰式的桑拿按摩,你和男朋友一块儿去嘛!泰国老板很客气的。”

我想起了章副行长在方子洲镜头中与妓女共舞的情景,再想到有可能见到王学礼、孟宪异一伙,就感觉恐怖,便坚决告辞了,并说自己要和男朋友一块儿先回薇洲。

终于,我摆脱了李雅菊的热情,心情放松地才跨出门,耳边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小柳,咱俩真有缘分哪!”王学礼突然满脸堆笑地站在了我的身后。

我的感情复杂极了,又气又恨,还有一点怕。气的是我在这个男人手里竟成了始乱终弃的玩物;恨的是这个男人没骨气,需要我还要和恶老婆一块儿迫害我;怕的是我和方子洲在雅间门前的拍摄或许被这个男人发现了。这一想一急,我竟不知道应该怎样应付眼前这个不是男人的男人了。

李雅菊见状,艳羡地望着我:“哟,柳小姐还认识王行长哪!难怪一来就跟我打听爱农银行哪位领导来了。”

我看一眼媚笑的李雅菊,再瞥一眼阴笑的王学礼,高昂着头,一言不发地准备走开。王学礼却挡住了我的去路,摆出一副诚恳的德行:“怎么?这么久没见面,跟我就没一句话儿说?”

李雅菊打趣道:“看来,在柳小姐眼里,男朋友可是比大领导更重要。这一点真让我敬佩!”

立刻,我的脸热辣辣的,不知是被李雅菊搞得尴尬,还是王学礼的话引起了我的怒火,我冷冷地丢下一句话给王学礼:“你还没资格干涉我的自由!”

见我这样说,王学礼竟尴尬地愣在那儿,张口结舌,不知所措。我已经走出十几米,他才哑着嗓子喊一句:“小柳,这个世界,十个人九个操蛋!你可千万别误入歧途呀!”

我也没客气,头也不回地大声喊:“还是把这话留给你自己吧!”

正巧,在不远处等我的方子洲赶过来。我有意挽住方子洲的胳膊,把头贴在方子洲的肩上,亲亲热热地走开了。我想,此时的王学礼,望着我美丽的背影、可人的憨态,心里一定是打碎了一个五味瓶。活该,让他也难受难受吧。能憋出一万首意淫诗来,又没受淫者才好呢!

“王学礼又跟你怎么着了?”路上,方子洲憋了很久才问。

我想起王学礼被我撂在那儿的尴尬德行,忍不住“咯咯”笑了:“一个大人物终于也被我这小角色晾了一把!”

薇洲有一座不高却古老的山,叫终南山。终南山上新建了一条全国最陡、最长的福尼特滑道。那乌黑锃亮的钢制滑道,从山顶的垛口,一直铺到山脚下。滑道穿过一座近百米的过山桥,它的周围掩映着荔枝树。在这深秋的季节,荔枝树叶已经变得黄灿灿了,甚是好看。

游人坐在小滑车上,顺着滑道,带着笑声、尖叫声,呼啸而下,穿过色彩斑斓的树林,越过过山桥,真可谓诗情画意,趣味盎然。

方子洲的抠门儿已经是我铭刻在心的,望着悠长的钢制滑道我试探着他小气的底线:“咱俩也滑一次,也时髦一把?好吗?”

方子洲在我预料之中地说:“老夫老妻的,还追什么时髦!”

我狠狠地掐了他腰间不多的赘肉:“我连嫁都没嫁,怎么就成了老妻!”

方子洲坚持着他省钱的真理:“咱俩爬爬山,看看满山遍野的荔枝树,已经快乐似神仙了。何必……”

我有意点了方子洲的尴尬处:“如果我出钱呢?”

“那你就自己玩好了!我已经是个老赤佬,享受不了这个。”

爬到了山顶,我强行买了两张票,谎称这票在合作银行是可以报销的。此时,方子洲才恢复了平日的笑脸,不像英雄、不像民兵,倒像个农民一般模样地支吾道:“既然有组织照顾,那我就享受一次吧!”

第二十五章 一枚银戒指(2)

我依然是哭不得笑不得的,好在我已经习惯于他的这种抠门儿,倒没影响我趁着出差的机会,和他纵情南方山水,放飞自己的好心情。于是,我俩终于一块儿进了滑道的入口。

等前面的一个老者孩童一样地坐车滑了下去,服务人员问我和他:“你们要双人车吗?”

“当然要双人的,两人连在一块儿多有意思!”我说。

没想到,方子洲却一改买票前的颓唐,狡黠地笑着,顽童一般地出了幺蛾子:“每人一个单人车。这样多快、多刺激!”

我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就说:“我先滑,你可千万别撞我呀!”

工作人员也提醒道:“你们一定要保持距离,否则后果自负。”

这种滑车,匀速行驶,是不会有任何危险的。但是,如果有人从后边冲撞,那可就难说了,出生命危险也是可能的。所以,我坚持让方子洲等我走一会儿之后,再滑。

等前面老者的车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了,我和他的滑车也一前一后地出发了。伴着我在前面发出“呜呜”的像火车一样的甜音,方子洲驾着滑车,穿林过山,吸着山林里清新的空气,快意地大叫:“啊——啊——啊——咦——咦——咦……”

我想,他的感觉一定像在飞,他如果不是从来没这么快意过,也会是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我在前面,像一只轻巧的燕子,急速地飞翔着。终南山的美景也像一幅流动的立体的彩画,生动而迷人。在远方的蓝天上,是瑰丽的大圆盘一样的太阳,在金色夕阳的照耀下,黄昏送给我俩一个金黄色的世界,天是金黄的,山是金黄的,旷野是金黄的,树是金黄的,就连我和他的心也被陶醉成了金黄的。只是,在远方几家农户的屋顶上飘动的一缕淡淡的炊烟,是白色的。

“柳韵,慢一点!”方子洲倒没忘记在后面叮咛我,不过我明白,他这只是虚情假意做大男人状而已。

久违的青春朝气终于回到了我的心间,我快乐地大喊:“快了才好玩儿呢!你没觉得,咱们已经飞起来了,飞得很快,飞得很高吗?”

我深棕色的长发和着金黄的落叶,在山谷的清风里,飘扬起来。

“那好,我可追你啦!”方子洲也终于有了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