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不怕死。
科学是来不得一点马虎的,谁违背科学,谁必将受到科学的惩罚。东岸的顶板开始渗水,西岸的前方开始来水,两股水流汇集到一起,形成了隧道的第五次涌水。这次的涌水规模是史无前例的,两股水流合二为一每小时流量达到八百立方米。
严酷的现实给头脑发热者当头一棒,刘同龄以事实教育冒进者:是艺高人胆大,而不是胆大人艺高。我参加过贵昆铁路、成昆铁路和湘黔铁路的建设,看到过很多活蹦乱跳的生命被塌方所葬。之所以每次打隧道都死人就是因为不按照hse管理。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战争年代需要提倡,但现在是和平年代。和平年代提倡不怕苦就足以了,为什么还要提倡不怕死呢?难道生命就那样不值钱?不讲科学使得多少鲜活的生命成了冤魂!你们都是年轻人,你们的老爹老娘都在眼巴巴地盼望着你们平安归来,你们没有权利不爱惜生命!
一番感人肺腑的话震撼了多少单纯的心灵,施工者醒悟到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是真正在关爱生命。在刘同龄的指导下,他们花了七十多万元购买排水设备,破天荒地上了四台水泵,有两台每小时排水量为三百五十五立方米,有两台每小时排水量为一百零八立方米,四台水泵同时抽水加起来每小时排水量为九百二十六立方米,这才将水抽干。
在一些人头脑发热时,刘同龄敢唱黑脸,通过停工整改,建立hse管理体系,极大地促进了承包商的施工管理水平和安全生产工作,按期完成了工程建设。
二○○三年六月十日,西气东输延水关隧道正式贯通。那一天,延水关红旗招展锣鼓喧天,华北油建的西气东输建设者身穿土黄色的工作服,头戴红色的安全帽,早早地来到了现场。主持人“西气东输延水关隧道正式贯通”的话音刚落,场上就响起了劈里啪啦的鞭炮声。工人们激动得跳了起来,手举安全帽在空中飞舞,他们大声喊着:“成功啦!”
陕晋管理处的郝兴国处长对我说:“姐,咱们在这儿照张相吧。”
我和郝兴国处长、张德民总经理在延水关隧道前合影留念。随后,我们走进了延水关隧道,里面已经修好了台阶,昔日瀑布般的渗水已不复存在。我们来到了黄河河床下陕西省和山西省交界处,只见黑色的管子上贴着一条红色的横幅,横幅上用白字写着山西省、陕西省的字样。那一刻我的眼睛里涌满了泪水,我想起了自己深一脚浅一脚在这条隧道里采访的日子,想起了穿越这条隧道遇到的拦路虎,想起了延水关隧道贯通的功臣刘同龄。
第四部分第93节:水帘洞里的白族堵水专家
三十九岁的段伟是在隧道第五次涌水时来到延水关的,他是贵州六盘水人,白族,父母都是农民,家里兄妹七人,他排行老二。他从小就向往当解放军,一九八三年,他高中刚刚念了一个月,恰逢部队来家乡招兵,他瞒着父母偷偷报了名,从云贵高原来到了江西万安县的武警水电部队。万安县位于井岗山脚下,从基础灌浆、水泥灌浆和化学灌浆开始干起。青海的龙羊峡水库、广西的天生桥水电站和江西的南车水电站,都留下了他辛勤的汗水。
他在三峡工程宜昌段干过永久性船闸,又在忠武线管道干过隧道,尔后又调到湖北荆州石首县河湾干长江堤防整治工程。他特别爱琢磨机修设备,搞三峡永久性船闸预应力锚索标准,日本进口的钻机打孔达不到设计标准,他对机器进行改装后打出了理想的标准。由于工作出色,他被评为武警水电部队优秀党员,工程技术能手,立过三等功。
七月份,长江堤防的活儿干完了,他带着妻儿回盘县休假。八月份延水关隧道渗水严重,领导打电话到他的老家,他二话没说又携妻带子回到了宜昌。当兵的人四海为家,他的家安在宜昌,妻子没有工作,儿子段焱邁在宜昌读初三。他每个月只有一千四百元的薪水,养一家三口人,还要接济家乡的亲人,经常捉襟见肘。一九九八年他想退伍,有的单位以月薪五千元来聘请他出山,可部队不放他,他就在武警水电部队继续扎了下去。
好钢总是要用在刀刃上,西气东输延水关隧道渗水后,上级考虑到段伟在三峡永久性船闸上干过防水施工,便把他调到延水关隧道。来延水关之前,他没有专门搞过堵水,只是在三峡大坝截流时,他曾经用水玻璃和水泥浆堵过漏洞。
二○○二年八月十八日,永和关发生特大涌水,形成了一个小的湖泊。他带领四十多个武警战士住在东岸永和关,早晨吃完早饭就带着矿泉水和面包下到隧道里。当他看到滔滔黄河水像脱了缰绳的野马涌入隧道时,心里一点谱儿也没有。他擅长各种化学灌浆,懂得锚固,堵水的重任就历史性地落在了他的肩头。在刘同龄等工程师的指导下,他们制定出了可行的堵水方案。大伙儿想到了水玻璃和水泥浆,水玻璃西安和河南都出,水泥浆陕西耀县就生产,他们就近买来大量的水玻璃和水泥浆,将这两种材料同时注入隧道的小孔里,二十秒钟之内便开始凝固扩散。水玻璃是液体,他们用注浆机将其压进岩缝,采取粘堵和深堵的方法控制漏缝。
段伟没有上过大学,他所有的施工经验都是在实践中摸索出来的。虽然干了近二十年的工程,可像黄河隧道这样每小时八百多立方米的渗水,他还是头一遭遇到。除了每天三顿饭和五六个小时的睡眠外,他其余时间都扑在隧道里。用水玻璃堵水容易造成皮肤过敏,他浑身起疙瘩,奇痒难忍,还必须穿上厚厚的防护服,洞里又不通风,真是越痒越捂越捂越痒。
洞里阴森森的,防水服穿得再严实也要淋湿衣服。中午肚子饿了,他啃一口面包继续堵水。在阴暗潮湿的洞里一呆就是一天,地下尽是水,累了不能就地躺下。即使一时没有活儿也不能长期坐着,必须来回走动。洞里的施工必须戴安全帽、防护服、乳胶手套、雨靴、防风眼镜和手电筒,戴眼镜的目的是为了防止水玻璃溅入眼睛。洞里不允许抽烟,不准带火种进洞,有烟瘾的人就得苦熬一天。
他们尽量缩短处理涌水的时间,加强隧道的支护,边开挖边衬砌,增加大容量抽排水机械设备,提前做好防止特大涌水的准备,认真分析注浆堵水经验,摸索出一套堵水方案:小面积涌水采用短距离注浆堵水法在局部范围内堵水,全线大面积涌水进行长距离全断面注浆施工。他们还创造性地用地质钻机在掌子面钻几个超前探水孔,汇集岩石的大量涌水,用塑料管子引流到掌子面附近的积水坑后再排出洞外。
段伟还组织人沿着隧道开挖轮廓线边顶拱布置了一圈注浆管,用水泥砂浆和水泥浆灌浆,凝结松散的岩体,形成坚固的水泥砂浆拱环。这样,一来增加了边拱围岩的自我承受能力,二来封闭了掌子面环向的涌水和渗水。
二○○二年十月二十一日,东岸的渗水基本堵住了,还有部分岩壁漏水,他煞费苦心地浇铸混凝土。三天之后,他们从西岸延水关开始掘进,用手工钻在隧道的壁上打一排孔,每个孔深1.3米、直径4.2毫米,把炸药放进孔里,人退出隧道。按电钮起爆,用乳化炸药在黄河底下放炮,炸一段挖一段。靠近永和关一带的隧道土质好,岩层不塌方。可靠近延水关一带的隧道岩层土质不太好,原来设计整个隧道里的涌水量每昼夜两千五百立方米,可实际上每昼夜的涌水量都在两万多立方米。
工程要按照设计干,由于岩层很薄,隧道启爆后哗哗地往下流土,要一个半小时后才能开挖。聪明的武警战士就把吃饭时间用来引爆,每天三顿饭的时间正是启爆的时间,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就由十二个人进到洞里,他们将斗车放在轨道上,把挖出来的土放进斗车里。四辆斗车每车装0.4立方米的土,用斗车将土运出洞外。一般是用六个小时挖完这一段,什么时候挖完什么时候出洞。他们一般每天引爆三次,每天挖五米长。洞里的三台通风机不停地通风,水泵也不停地运转着。整个隧道的拱棚全要浇铸混凝土,全线浇铸完混凝土后还要进行一次水泥灌浆。
河水轰鸣,石灰岩壁的渗水在隧道里结成了一束束冰凌。望着黄河底下的人间奇观,我感叹道:我只是在特大雨幕中呆了一天,而段伟和他的战友们却天天与水帘洞为伴。他们的声名并不显赫但却永存。
第四部分第94节:宣传工作也能转化为生产力(1)
第一次见到李伟是二○○三年四月份,她邀请我到中石油来帮助修改西气东输在全国巡回演
讲的稿子。到了中石油大楼,思想政治工作部的关晓红主任主持召开了会议,李伟在会上讲
了几条,简明扼要富有哲理,令人刮目相看。思维清晰精明干练是她留给我的第一个印象。
过了两个月,李伟又邀请我和她一道参加延水关黄河隧道贯通仪式。
当时正值“非典”时期,从北京飞往延安的航班取消了,我们只好先飞到西安,再从西安乘汽车赶往延安。按照规定:当时延安一律不得接待北京的客人,沿途一律不得放行北京牌照的汽车。就像当年的进步青年奔赴延安那样,一路上我们受到了数不清的拦截和盘查。我坐的汽车前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西气东输防治“非典”办公室。
每当被截住时,路卡的人就用浓重的陕西话问:“你们是啥车?”
我也用陕西话回答:“我们是防治‘非典’检查车。”
对方又问:“你们到延安做啥呢?”
我说:“检查防治‘非典’。”
对方又问:“你们从哪里来?”
我说:“我们从西安来。”
对方让我们下车,往车上喷了很多消毒药水,看到我们车窗玻璃上“防治‘非典’办公室”的牌子,听到我半生不熟的陕西话,路卡的人迟迟疑疑地把我们放行了。等我们坐了五个多钟头的汽车冲破重重封锁线到达延安后,大伙儿都累得筋疲力尽。李伟不顾旅途劳累马上召开新闻座谈会,向与会记者介绍西气东输工程进展情况和延水关隧道贯通的作用和意义。聪明机智吃苦耐劳是她留给我的第二个印象。
第二天早晨,吃饭时饭桌上冷冷清清,我对她说:“怎么那些记者还睡懒觉,耽误了今天上午的现场报道怎么行?”
她对我说:“孙老师咱俩太幸运了,昨天宾馆的人半夜三更来砸门让咱们北京来的人去医院抽血,照x光片子,中央电视台的记者们都去了,为了照顾咱们两个女同胞,人家来问时会务人员用他们的名字把咱们的房间顶了。”
我的心涌出很多感动,这些男记者昨晚半宿没睡,今天上午还要扛着机器去现场,真是太辛苦了。
六月十日上午,延水关隧道前红旗招展锣鼓喧天,场面非常壮观,从领导到建设者甚至记者,几乎是清一色的男子汉。李伟在现场做了简短讲话。她和延川县的县委书记一块儿启动了封堵延水关隧道的水泵,一股清水向隧道涌去,现场的员工们挥舞着红旗欢呼雀跃。此后,这张照片多次被报刊使用,成为西气东输摄影经典。当天晚上,中央电视台在《新闻联播》栏目里报道了这一新闻,李伟特别兴奋,我们坐在延安宾馆里举杯庆贺。
李伟“非典”期间赴延安参加延水关隧道贯通仪式后来我们又一道参加了南京长江隧道贯通典礼,当我采访《我为祖国献石油》的作曲秦咏诚和《亚洲雄风》的词作者张藜,也是西气东输歌曲《石油圣火》的词曲作家时,她也前来看望两位年过古稀的老人,言谈话语非常热情。古道热肠有亲和力是她留给我的第三个印象。
李伟出生于辽宁省北镇县,高中毕业后到盘锦地区插队,一九七四年底招工到东北“八三”管线下属的锦县二号泵站当输油司泵工。她全家没有一个搞石油的,完全凭着自己的辛勤力,一九七七年三月被录取到北京大学哲学系念书。大学毕业分配到石油工业部工作,从干司干部到直属机关团委副书记,从宣传处处长一直干到政治思想工作部宣传部部长。
虽然当了副局级干部,可她却特别渴望深造。一九九八年九月正值中国石油集团公司重组上市,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岗位,是留在集团公司还是去新成立的股份公司,她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选择。她报考了她的母校北京大学政治学与行政管理学系的硕士研究生。有人说李伟你咋那么傻,都是副局级了,宣传部部长当得挺好的,这一念书啥都没了。
她微微一笑,背着书包走进了阔别已久的北京大学校园。有了二十多年的工作经历,她格外珍惜宝贵的学习时间,每天早晨总是第一个来到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