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折身往南街走,刚拐过十字街,猛见东马道出来一群荷枪实弹的兵,一
直往南城门疯跑。
胡大套脑子里一闪,拧身把小车拉进一条朝西的胡同。
3
定州车站地盘不小,方圆几百里都有名气。这不单是它在光绪二十六年就已经建成,
而且是七年后十三世达赖喇嘛进京的辰景,所坐的专列就是在这儿起的乘。
芒种本想先去东大街再到西关,走到十字街,恰巧碰上广育堂药铺的小伙计买点心,
于是托他捎了话,转身直奔火车站。
李大翟的老家本是河南开封,后来到定州娶了在车站开茶水铺的钱三元的二闺女。他
没另置办房地,一直跟丈人住,芒种随师傅去过几回他的家,就在茶水铺旁边那个胡同里南
边倒数第二排房。
茶水铺没开,几块木板竖插在门窗上。芒种晓得这几日生意不济,所以,转身向胡同
里走去。
胡同里都是流得半干半稀的黄泥汤。芒种一看这景致,晓得胡同里有人家淘井,于是,
低头小心地跨跳着拣干处走。
芒种跳着跳着,忽觉眼前探过来一只洋气的白皮鞋,接着脑袋撞上一个软腻腻绿乎乎
的肉身子。那肉身子"哎呀"着晃了几晃,"扑"地摔倒在地,幸好没栽进泥水里。
芒种定睛细看,原来是一个脚穿白皮鞋身穿绿旗袍的二十三四岁的漂亮女子。
那女子爬起来,刚要开骂,忽见芒种窘得通红的面色,愣了愣神,拍拍身上的尘土末
子,倒微微笑着盘问起来。
"从哪儿来哩?"女子的眼神热得烫人。
"……薄荷巷。"芒种脸不觉一红。
"干啥哩?"女子的声音柔和下来。
"还……还李……钱老板家的东西。"
"晓得刚才撞俺哪儿咧不?俺好心口疼哩!"女子的声音并无轻佻之意,抚着胸口说。
"……"芒种掠了一眼她的胸脯,又低下头。
"俺让你赔新衣裳哩,咋不说话?"女子凑过来。
"咋赔?"芒种心里"格登"一下,不由向后退去。
"还没想好哩。"女子突然"咯咯"笑了。
"那……那你慢慢想吧,俺……俺走咧。"
芒种说完最后一个字,全身如释重负,没敢回头,三窜两窜拐进钱三元家的门。
家里没人。芒种坐在门墩上回想刚才发生的事。
其实,从他撞倒那个绿乎乎的肉身子到最后逃跑样样地走开,芒种一直低着头,没敢
多看她的脸,倒是她甜丝丝的话音一直在耳底子里响彻。
他庆幸那女子好脾气,没将自己一通臭骂,现在定下心来,腔子里不免有些愧疚。因
为那双鞋是白白净净又崭新的,粉绿的旗袍亮闪闪的也显着贵气。
4
天黑了,各式各样的烟囱里飘出柴烟。
钱三元家的人还没回来。
芒种的嗓子一紧,心里有些慌乱。出来整整一天了,若不是从西关到南城门这段路不
近,他早就回了。他惦记师傅的病,担心广育堂药铺的小伙计忘了给蔡仲恒捎话,也想花瓣
儿。
昨天夜里,他和花瓣儿整宿未睡。
在他的念想里,花瓣儿的身子应该有个洞洞盛放他裆里的物什,因为他想用它探进花
瓣儿香香软软的肉里。可是,整整一宿非但没能找出那个想象中的洞口,反倒把自己狂扎狂
捅得筋疲力尽。天快亮的辰景,他看到花瓣儿满脸是泪,枕头上湿了一大片,才想起自己只
顾疯了样样地攮扎,忘了花瓣儿瘦瘦弱弱的肉身子。
芒种正在院里烦躁得不知所措,忽听胡同里有杂乱的脚步声响,听动静好像还有李大
翟的说话声。
他猛蹿出来,把一家人吓了一跳。
芒种瞅着李大翟摘了眼镜后浮肿的眼泡子,说了几句客套话,放了眼镜和烟斗就往外
走。
想着白天胡同里的水汪儿,他专拣黑地儿走,刚走到胡同口,一个白影影突然从一间
房子角里拐出来,挡住去路。
芒种看不出那人的相貌,不敢贸然上前。
两人隔着六七步远,在黑暗中对峙。
"嘻嘻,你还挺难等哩!"
白影影先说了话,声音甜甜的。
芒种觉得耳熟,想起白天撞翻的那个白鞋绿袍女子。
"等俺干啥?"芒种不冷不热地说。
"俺想好咋让你赔新衣裳咧。"女子笑着走过来。
"咋赔?"芒种说。
"这得商量着来,去看看俺的衣裳,别说讹你哩!"
那女子说着,软软捏了芒种的手,拉他拐进一排没有亮灯的屋子。芒种本不想去,可
当她拉了他的手,心里不知咋地忽悠一动,竟乖乖相跟着走进了屋。
"咋不点灯?"芒种站在黑暗中说。
"没灯哩!"女子吃吃笑着,熟练地插了门闩。
"你干啥?"芒种心里一惊,想挪开她的身子。
"最好乖乖的,别让俺大声嚷你占便宜。"女子仍在笑。
"到底想干啥?"芒种有点慌了。
"看把你吓的,还是男人哩!放心,俺的衣裳没坏,就是想让你……"女子边说边把
芒种摁坐在炕沿上。
"你……你不是想让俺日你吧?"芒种给自己壮胆,突然截断她的话,腔调装得有些
满不在乎。
"就是又咋样?就是哩!"女子说着,把身子贴过来。
"俺要是不哩?"芒种往旁边躲了躲。
"傻蛋,干嘛不哩?反正咱也不认识,日完你走你的。"女子又凑过来往芒种身上乱摸。
"凭个啥?"芒种拨开她的手。
"凭俺喜欢你这张俊脸哩!"女子热乎乎的话喷在芒种脸上。
"可俺不喜欢你哩!"芒种有些恼。
"俺不信。这,你喜欢不?"
女子说着,抓过芒种的手捂在自己的胸脯上。
那件白色的小褂原来在暗中早已被她解开,芒种的手刚刚触到滑腻的酒酒,便被吓了
一跳。
花瓣儿的酒酒可以让他整个捂在手心里,可是这个女子的酒酒似乎用四只手都抓不严
实。他惊异于它们的丰满和柔软,觉得她的一只酒酒至少要顶花瓣儿的十个。
同样都是女人,酒酒咋有这样大的差异?
芒种心里奇怪,手上不由来回摸着辨认证实了几回。
女子探手攥住芒种裆里不知不觉硬挺起来的物什,"吃吃"笑着说:"还说不喜
欢,看它多横哩!"说着,趁把芒种两腿扳上炕的辰景,利索地褪了他的裤子。
芒种哪里经过这等偷偷摸摸的事?纵是天大的蔫胆也会慌张。他本想一轱辘爬起来穿
上裤子,谁知女子早跳上炕来,按住他的肩膀,一屁股坐在他身子正当中。
芒种想拧身将她掀下,可是,突然觉得裆里那个硬挺的物什有些异样,细一分辨,原
来已经深陷在她温温热热、湿湿滑滑的一堆肉里,全身不仅浇过一阵从未有过的舒坦,而且
还情不自禁低哼了一声。
女子的屁股先是在他身上磨了几圈豆腐,又骑马样样地颠簸起来。
芒种脑子里打了个闪。
他觉得这女子那堆肉里盛着自己物什的地方,一定是他念想中的洞洞,想到这里,不
免有些亢奋。
女子在他身上颠簸得像撒欢儿奔跑了百八十里样样地呼喘着,丝毫没有累乏和停歇的
意思。
芒种听着她胸脯上空吊的两只大酒酒"啪啦啪啦"拍肉的声响,脑子里回闪着它们上
下翻飞的样样,"扑"地忍不住笑了。
"不管啥辰景都笑?"女子不满地停下。
"你说咱俩这是谁日谁哩?"芒种觉得有点亏。
"不一样?"女子又开始颠起来。
"俺觉得被你日哩。"芒种后脚跟猛蹬炕席,把女子从身上掀下,坐起来穿上裤子。
芒种倒不是想故意躲过这场白白拣来的便宜,而是不习惯让一个还未看清脸目的女子
骑在身上日来日去。不过,他还是有了一个意外的收获,他对女人身上有一个盛男人物什的
洞洞确信不疑。
芒种曾觉得对不住花瓣儿,不过那念头来了又去。
花瓣儿没能给他解开这个谜团,他自己找到了,而且还神鬼不知,所以,心里没有多
少愧疚,反倒有些窃喜。
"要走?"女子的语声有些失落。
"这又不是俺的家。"芒种下炕找鞋。
"你还没泄火哩!"女子拽住他的小褂。
"俺回家再泄。"芒种抖开他的手,慢慢摸到门口。
"啥辰景还来哩?"女子的声音突然很轻。
"下辈子吧!"芒种抽出门闩。
"想得美,下集不来俺就去找你。"女子说。
"你晓得俺是谁?"芒种有些幸灾乐祸。
"七岁红的徒弟,小七岁红的女婿。"女子又说。
芒种像被雷电击中,陡然失去了呼吸,半晌,哆嗦着问:"你咋晓得?"
女子甜甜地说:"除了韭叶黄,定州城谁敢长这么俊哩?咋,害怕咧?"
芒种定定心神说:"俺有啥好怕的?"
女子又说:"那好,过些天俺去找你。"
芒种语声一沉,冷冷地说:"你要想活命,你要还想让俺在台上唱戏,就别去。"
女子笑着说:"那你就来哩。"
芒种沉声说:"不。你得告诉俺,你是谁?"
女子"嘻嘻"笑着说:"俺也不哩。"
芒种咬牙道:"不说不行。"
女子突然有些伤怀,幽幽地说:"好人儿,下回来告诉你。"
5
芒种一路疯跑到十字街。
他想用劳乏忘了刚才近乎荒唐的一幕。
这算咋回事?稀里糊涂让个女子骑在身上日了一回,脸上还有光彩?尽管他从她身上
有意外的收获,可毕竟这收获来得不太光明磊落。自己在明处,她在暗处,真找到家里咋办?
师傅还不拿切菜刀把他大卸八块?
芒种心里害怕起来,脚步慢了慢,顺便落落汗。他想像个没事人一样样地回家,可裆
里的物什不凑劲,依然硬挺挺地支撑着裤子。刚才那阵子狂奔都没能让它软塌下来,甚至憋
胀得还像上面箍匝着绿衣女子的那一圈儿肉,跑起来坠得生疼。
芒种一阵心虚,抬手拍门的辰景,看到那把大铜锁,不由疑惑起来。他猜想花五魁不
是去了广育堂,就是去了铁狮子胡同,于是,想顺便到宝塔胡同白玉莲家问问,免得再跑冤
枉路。
院门空掩着,芒种心里打鼓样样地推门进来。
院里飘着一层柴烟,还有烙饼的香味。
"师姐……"
芒种叫了一声走到厨房,看到白衣绿裤的白玉莲,正叉着双腿骑在风箱杆上烙饼。
白玉莲见他愣神,急着说:"愣啥?快坐下烧火,俺正顾吹笛顾不了捏眼哩。"
芒种坐下往灶膛里续了把柴草,奇怪地问:"咋这会儿还没吃哩?"
白玉莲说:"你不晓得?师傅去普济医院咧。"
芒种明白过来问:"蔡老板没来?"
白玉莲用手转着烙饼说:"碰上咧,是他让去的,说师傅不像平常的头疼脑热,怕闹起
来止不住。你姐夫也在跟前哩,俺弄点吃的给他们送过去。对咧,胡师傅不让外说哩!"
灶膛里的火燃得正旺。
白玉莲水绿绸的裤子被火苗映得忽闪闪发亮,双手转动烙饼的辰景,腰身好看地拧来
拧去。这景致不由让芒种想起胡同里那个绿衣女子,尤其是白玉莲扭腰的样样,更像她刚骑
到他身上用屁股磨豆腐的情景。
芒种看着想着,不由心神一荡,全身麻痒起来。
"嗨!干啥?死不要脸的!"
芒种正愣神,突然被白玉莲的骂声惊醒。
"你瞎摸啥哩?"白玉莲又大着声腔说。
芒种猛抬头,看见自己的手居然捂着她的屁股,吓得急忙抽回。
"没有。"芒种狡辩说。
"还没?看你娶媳妇娶得胆大昏头咧,一会腾出手来,不扇你才怪!"白玉莲越说越快。
"师姐,俺……俺真不是故意哩!"芒种有些慌乱。
"俺管你故意不故意,呆会儿把瓣儿换回来,让她好好管管你!"白玉莲说着,把烙熟
的饼放到案板上。
提起花瓣儿,芒种一时又觉得腔子里憋堵。
他脑子里闪回着她疼得满眼是泪的脸,又想起自己在炕上跪爬着着急、懊恼、无奈的
样样。他至今也想不明白,为啥在她身上找不到那个洞洞?他从小喜欢她,就格外愿意在她
身上得到那种箍匝在肉里的舒坦,像胡同里那个绿衣女子给他的舒坦一样。
白玉莲见半晌没有声响,以为他真害了怕,缓了口风道:"咋?你摸喽人家你还上火咧?
师姐心疼你挨打,就不说咧。不过,这事体没二回,再摸可不饶哩!"
白玉莲说完又笑了,刚才的语声也慢了许多。
6
芒种虽然一直和她嬉闹,心里对她却是尊敬。在他印象中,她还从未像今天这么柔声
地跟他讲话,是因为娶了媳妇,她把他当成了大人?
芒种想起了十岁那年发生的一件事体。
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