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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昭君 佚名 4895 字 4个月前

人生难得的际遇。”

“算了,算了!大姊,你别想得那么美,你只送我到雁门,然后,你伴着三妹,让陈将

军护送你们回来。”

“这么安排,就像游览一样,谁也不愿意放弃这种机会。不过,”林采紧皱着眉说:

“雁门一别,只怕我们姊妹之间,都会哭得不知道怎么才能各自上路。”

这是预支了离愁,不说还好。一说,触及了昭君的痛处,顿时心乱如麻,觉得浑身虚脱

似地,不由得就倒在林采怀中。

“怎么了?”林采惊呼着。但话一出口,立即发觉是自己说了一句大错特错的话。懊悔

加上歉疚,不由得着急地说:“二妹,二妹,我是瞎说。人生没有不散的筵席,凡事没有过

不去的。我说的是废话,你莫当真!”

昭君了解她的心境,但更了解自己的心境,而感想是恐惧,深以自己在紧要关头不能克

制感情为忧。不过她并不服气,自觉是经得起感情的考验的。

为了证明她自己具此力量,不顾一切地仰身坐正,由于动作太骤然,抬头时,将林采的

下颏,狠狠地碰了一下,令人痛不可当。但林采能够忍受,甚至忘了痛苦,因为昭君的神

态,消释了她的不安。

“大姊,人孰无情,不过要看得开!”昭君沉静地说:“我是看得开的。”

“是的,是的!”林采急忙答说:“连老伯母都看开了,难道你还看不开?”

昭君笑笑不答,尽力收拾杂念,只从理智上去考虑怎样才能善尽自己的责任。

“大姊,”她想停当了说:“明天我要进宫去见太后。”

“喔!”林采很谨慎地问:“是跟太后去辞行?”

“辞行是表面文章,我有话跟太后面奏。”昭君答说:“还有一件事,我要去求太后,

准你伴我到雁门。”那又何用面奏太后?要一个掖庭女子作为女伴,是一件太小太小的小

事。林采心知昭君必另有目的。不过,她不肯说,自己亦不宜多问。

只点点头说:“好的!我待命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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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昭君 28

第二天一早,昭君一面请上林苑丞亲自到长安为她奏报,请求觐见太后,一面不待有何

懿旨,便带着秀春上车了。

这一去到傍晚才回来。双颊生春,颇有中酒的模样。问起来,果然,是太后赐宴,命宫

眷拿玉觥劝酒,不由自主地多喝了些。

“太后恩准了!”昭君很兴奋地说:“大姊,准你伴我一起到雁门。回来论功行赏,另

有恩命。大姊,你倒不妨说,你想要什么?我还有机会跟太后面奏。”

“还有面奏的机会?”林采很注意地问说。

“是的!”昭君毫不含糊地答说:“动身那一天,太后还要在慈寿宫会见,算是送我的

行。”

“是的!”林采在想,不知昭君陈奏了什么,但一定颇中太后的意,是可想而知的。

“大姊,”昭君笑道:“太后很夸奖你呢!”

“喔,”林采自然也绽开了笑容:“太后怎么说?”

“说你很稳重。这一次伴我从雁门归来,立刻放你出宫,而且,还要挑选一个英俊有为

的郎官,把你许配给他。”

一听这话,林采又羞又喜,眼前立刻浮起侍从在皇帝左右,那些服饰鲜明,仪表俊伟的

郎官——汉朝的制度,大臣的子弟得“纳赀为郎”,在御前供职。所以郎官的家世,无不高

人一等。蓬门碧玉,托丝萝于高门,而又出于皇太后的恩命,能有这样的收缘结果,实在是

一无所憾了。

心里高高兴兴地这样在想,口头上少不得还要做作一番,“二妹,”她薄嗔似地说:

“何苦拿我开玩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趁早自己物色吧!趁我未出关之前,可以替你代奏。”

“越说越得劲了!”林采记在心里,而乱以他语:“太后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谈得很多!”昭君想了半天,毅然决然地说:“大姊,我给你看样东西。”

这样东西是连秀春、逸秋都不能看的。昭君将她们两人遣走,亲自去关了殿门,才将放

在手边的一个锦袱解开,里面是黄丝绳所扎的一个木简。

“是敕命!”

“轻点、轻点!”昭君急忙拦住她。

“二妹,你见了皇上了?”

“没有啊!”昭君诧异地:“大姊,你何出些言?”

“我是说,这敕命——”

“喔!”昭君抢着说:“这是懿旨。太后亲笔写了第一次的懿旨。”

“给谁的?”

“你想呢?”

“我想不出,总不会是给二妹你的吧?”

“虽不是给我的,却与我相关,是给陈将军的。写得很好。可惜已用‘封泥’缄识了,

不然我可以拿给你看看。”

“你只告诉我好了。”林采问说:“必是不准陈将军拦阻你出关?”

“意思是这样的意思,不过说得很婉转,最后有句话很重。陈将军大概不能不听。”

“懿旨虽可抵消皇上的诏令,不过,二妹,你要知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是

太后给外臣的懿旨?”

“太后给外臣的懿旨,说来不大合礼,不过事非得已,陈将军亦不会胶柱鼓瑟。”

“只要二妹有这个自信就可以了。”

“我的自信,出自最后的一句话:‘毋贻君以不孝之名、终天之恨!’”

“终天之恨?”林采大吃一惊:“皇上的终天之恨,不就是老太后宾天了吗?”

“太后的说法,正是如此。如果陈将军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借口,擅动干

戈,太后忧急愤懑,因则成疾,竟致不起。大姊,你倒想想,这是闯的多大的一场祸?”

林采有些心惊肉跳,“这可是太严重了!”她说:“陈将军决不敢再出关了!”

“正是,我想他亦不敢冒这个天下的大不韪。”

“可是!”林采仍有些不放心:“陈将军的性情刚强。万一一意孤行,可又怎么处?”

昭君微笑不语。眼中又充满了那种难以形容的喜悦,带着点憧憬、带着点狡猾,竟不知

她是想到了什么?

“二妹”林采有些失望:“我也算是会猜心思的,哪知道这会儿竟一点都摸不着边!”

“大姊,你先纳闷些日子,将来会有补偿。”

“好吧,我不知道你说些什么,反正不想问了。言归正传,说陈将军吧!”

“你不说他性情刚烈吗?大姊,我有把握,把他的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当然!二妹你做得到,可是你也别忘了你的身份!”

听得这话,昭君陡生不安。林采是误会了,误会得很深,必须及早解释,即时解释。

“大姊,难怪你误会,是我不好,话说得暧昧了。”昭君收敛了笑容,但也不是神色凛

然,只是很认真地问:“不知道看出来了没有?陈将军对三妹颇有仰慕之意。”

“啊,啊!”林采细想一想:“果然,你提醒我了,确有那么一点点意思。”

“不止一点点,你跟陈将军见面的时候不多,不知道陈将军对三妹如何倾倒。”昭君想

了一下说:“可以下这么一个大胆的结论,三妹说什么,陈将军都会听。”

“原来你说的百炼钢可化绕指柔,把握在此。”林采襟怀开朗地说:“这倒真是我误会

了。二妹,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笑话!”

行期终于定了,是三月初一。由于太后的主张,派定匡衡为送亲的专使,毛延寿亦是随

行的执事之一。

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机会。送亲的专使在未派定以前,毛延寿一直惴惴不安,怕遇到一

个难伺候的,一路上处处不便。

如今见派的是匡衡,他的愁怀一宽,因匡衡忠厚无用,加以曾有渊源,不但易于相处,

而且易受摆布。将来见机行事,定要教他言听计从,则不但性命可保,亦许富贵可期。

为此,他使尽解数,奔走于匡衡的衙署与私邸之间,大献殷勤,不过两三天的功夫,便

使得大家有了一个印象,毛延寿是匡专使的亲信。

启程的前两天,石显设宴为匡衡饯行,请了所有的大臣作陪,是难得的一场盛会。

宴罢,宾客告辞。主宾是匡衡,陪客要等他上车,才能各散。因此,石显无法独留匡衡

密谈。想了个遮人耳目的办法,唤石敢当告诉与匡衡出入相随的毛延寿,将蒲轮安车,直驶

藏娇的别墅,另设杯盘,作第二度的款待。

“匡公,”他问:“你可知陈汤此刻在哪里?”

“不是出镇吴越了吗?”

“非也!他此刻在边关上,匡公此去,必会相遇。”

以陈汤的行迹作个楔子,石显将整个计划细细说了一遍。

匡衡大为诧异。直到石显说完,竟亦还不能信其为真实。

“太不可思议了!这件事竟连太后亦被蒙在鼓里。可是,”匡衡很认真地说:“太后圣

明,颇难测度。亦许已经洞彻其事!”

这下轮到石显惊疑了,“匡公何出此言?”他俯身问说。

“我受命为专使以后,特蒙太后召见,谆谆叮嘱:务必照约行事,将宁长公主王昭君送

到呼韩邪国,不可轻易受人蛊惑摆布。”

“原来是这样的话!”石显释然了:“无非防着皇上舍不下‘明妃’,或有复命,特意

叮嘱几句而已。”

“我所见如此,只是提醒石公,不可掉以轻心。”

“是!”石显丢开这一段,接着自己的话说:“匡公此行,务必为陈汤多作掩护。请格

外注意的是,无论如何要拿毛延寿隔离开来。”

“我已经想过了。一入河东地界,我就派他兼程出关,到呼韩邪那里作报喜信的专差。

石公你看,这可使得?”

石显想了一下点点头说:“此计甚善,不过,须先知照陈汤。这件事,我来办。”

“喔!”匡衡突然想起:“若有紧急情况,必要跟陈汤联络,怎么办?”

这一下将石显问住了,陈汤的踪迹是绝对秘密的。同时他也没有想到会有什么人需要跟

陈汤作紧急通讯,所以这方面的安排,尚付阙如,此刻细想,还真不知道如何安排?

“会有什么紧急情况呢?”他这样自语似地问。

“这很难说。”匡衡只是老成持重的想法:“凡事预则立。石公莫以为我此问为多

余。”

“是,是!”石显发觉自己失言了,赶紧以致歉的声音说:“应该,应该!绝非多

余。”

“然则请石公作一规定。”

石显沉吟了一下答说:“只有这样,请匡公将小介带去,有事让他去转达。”

“他知道陈汤在哪里?”

“连我也还不知道。”石显答说:“不过真有紧急情况,要跟陈汤通讯,我会教他,如

何去联络。”

“很好!这下我可以放心了。”匡衡问道:“石公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就是毛延寿。匡公无论如何,要把他带回来,明正典刑,以伸国法。”

“这可是个难题!匡衡不肯应承,到那时候,派他为先遣人员,到呼韩邪那里,他的行

踪即非我所能掌握。万一脱逃,我又如何能将他缉捕到手?”

石显心想,这不妨利用呼韩邪以制毛延寿。不过如何运用,要看情形,此时无法预计。

匡衡为人老实,这方面要教他亦教不会,倒不如简单省事,仍旧交给陈汤处置为妙。

想停当了便即说道:“匡公所言,确是实情,我不能强公之所难。只要求一点,请匡公

在到雁门时,设法限制毛延寿的行动。等跟陈汤见了面,把我的意思告诉他,听他处置。”

“好,好!”匡衡如释重负:“就这么办。”说着起身告辞。

到第二天,石敢当去见匡衡,说是奉石显之命,听候差遣。匡衡很客气地慰劳了一番,

让他作为贴身的侍从。这一来,毛延寿便被疏远了。当然,他对石敢当忽然会到了匡衡身

边,是存着很深的猜疑的。

这天一大早,匡衡带着所有的随从都到了上林苑,排齐了队伍等候宁胡长公主上车。上

林苑外,百姓夹道伫候,名为欢送,其实十之八九是想一睹有国色之称的昭君的真面目。

朝曦影中,昭君出临殿外,高髻盛妆,仪态肃穆,一双眼却红肿着,看上去不似想像之

美,但确是昭君!毛延寿很仔细地辨清楚了。

在双眼忍泪凝涕之下,昭君力持镇静地穿越了一条长长的甬道,为的是要让所有见到的

人,不管是长安的百姓,胡里图与胡人,以及毛延寿等等,都看清楚她是王昭君。

在百官相送的行列中,穿过长安北门,这天只走了十三里,歇宿之处,名为桂宫——这

座宫是武帝所造,极其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