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许怕我杀了他。听说,皇上在哪个宫里也只是呆一小会,完事就走人。”
桂儿哭了,她说:“我本来以为……唉!小姐,那你今后可就没法见柳公子了。”
景展翼也哭着说:“我还见他干什么?他更没脸见我。”
桂儿很感意外:“柳公子他怎么了?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小姐的事吗?”
景展翼说,她为什么改变主意没有刺杀朱棣,就是因为柳如烟已不值得她为他守身如玉。
桂儿说:“小姐,你气糊涂了吧?”
景展翼说:“我失了身,我的心是干净的。我失了身,是为了活着,不让柳如烟为害。我告诉你吧,他当了皇上的鹰犬,回到义军去当坐探了。你说我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桂儿惊得蛾眉倒竖,她说:“这可真没想到,柳公子为了保命会这么软骨头。白瞎小姐这一片心了,早知这样,你何必来救他?又何必把自己的身子也搭上了?”
这一说,景展翼更是哭得厉害了。景展翼说:“桂儿,我是出不去了,我还有最后一件心事,你一定要替我办了,也不枉姐妹们好一回。”
桂儿说:“你说吧,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怕。”
景展翼说:“我给方行子写了一封密信,你无论如何得送出去,必须交给方行子本人,你能答应我吗?这是我最后一件心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了。”
桂儿说:“小姐想让我再回青州山寨里去吗?”
景展翼点点头,说:“是。天亮后,我打发你到街上去给我买画画的颜料,他们一定会答应的,你就想法出城,直奔山东,越快越好。”
桂儿说:“我走了,谁侍奉你呀?我也不放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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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大帝》第五十章(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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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展翼说:“傻丫头,宫里不有的是宫女吗?”说完,从怀里拿出一个用蜂蜡密封的药丸,递到桂儿手上。
桂儿说:“给我一丸药干什么?”
景展翼说:“这不是一丸药,里面是我写给方行子的信,别人搜出来,也不会引人注意,千万别丢了。”
桂儿问:“我送了信,再回来找你吗?”
景展翼凄婉地说:“傻丫头,你还回来干什么?这里是什么好地方吗?你往后就跟着方行子吧。”
桂儿又抱住景展翼哭起来。
五
朱棣率师出北平德胜门,前后军蜿蜒数十里,前军已出宣府,后军尚在清河。铁骑雄壮,征鼓响亮,这壮观的远征,令朱棣自己都激动不已。朱棣不是一个平庸无所作为的皇帝,更不是纸醉金迷的昏君,他要让天下人知道,他是一个肯吃苦的帝王。大军随后取道万全、沙城北上,万全城他太熟悉了,这是燕王扫北时所筑的城堡,如今仍屹立在燕山之外,它是朱棣卓越武功的见证,朱棣重过此处,怎能不感慨万千。朱棣以半百之年亲率六师挂帅远征,是不同寻常的,从前他对沙场杀伐并不陌生,从不怯阵,甚至是习以为常,这次毕竟是以皇帝之尊御驾亲征啊。
出塞后,军情日渐紧急,朱棣先在鸣銮戍大阅兵,鼓舞士气。
北方的五月,草原刚刚泛起新绿,各种不知名的野花竞相开放,草原像七彩绒线编织成的花毯,一直延伸到天边。
朱棣兵抵胪朐河畔,这便是不久前丘福丧师之地,朱棣觉得胪晌河名字别扭,便赐名为饮马河,并不是他有改名癖,他是要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留下他的痕迹。
这里已离鞑靼屯扎地兀古儿扎河不远,朱棣留下一部人马驻守,亲选精骑袭击兀古儿扎河,可惜扑了空,本雅里失已闻风逃遁。
朱棣不肯放过战机,昼夜兼程追击,终于在斡难河谷与本雅里失的骑兵交锋。斡难河从碧绿的草原深处流来,蜿蜒流向天际,这是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肥美草场。
此时鞑靼内部分裂,阿鲁台已引兵东去,只有本雅里失所部拒战明军。他想趁明军立足未稳,打乱其阵脚,便迎面来攻。朱棣早有准备,他登高指挥,不等敌兵冲近,先发制人,驱兵从左中右三路掩杀。
战鼓雷鸣,万马奔腾,朱棣亲率骑师铺天盖地而来,与蒙元残部本雅里失的骑兵展开大战,号角声、呐喊声、冷兵器拼杀声、马蹄声震天动地。
由于皇上带头冲阵,士气受到空前鼓舞,明军攻势凌厉,锐不可当。朱棣突入敌人骑阵中左右冲突,长枪连刺数人,阵中鼓声大作,呐喊声震荡旷野,明军占了上风。
本雅里失的军队渐渐不支,扔下兵马死尸和降卒无数,本雅里失只带七个侍从落荒而走。
朱棣累了,驻马阵中,看士兵们收拾战场,他很愜意,终于雪了丘福惨败的耻辱。
大战后草原之夜又恢复了固有的安谧,天空宁静而深邃,稀疏的星星银钉一样镶嵌在湛蓝的天幕上,人们呼吸到的是青草清新和沃土的芳香气息,明军扎营的斡难河两岸营帐累累,点起了无数篝火。
从一座营帐里,传出美妙的箫声。
朱棣正在贤妃权氏的营帐里饮庆功酒,十几个宫中舞女在箫声中翩翩起舞助兴。
朱棣身旁坐着景展翼和贤妃,贤妃吹箫,景展翼不喝酒,也不苟言笑。
朱棣左手拥着景展翼,右手拿杯说:“朕率五十万大军远征漠北,所向披靡,仅斡难河一仗,就大败敌军,贼酋本雅里失只带七个人亡命,哈哈,景展翼,你说,古往今来,有这样干净利索的胜仗吗?”
景展翼只勉强说:“陛下武功盖世。”
朱棣说:“明天,你为朕画一幅斡难河全胜图,画马又是你的长项,行不行?一定要画出千军万马的磅礴气势来。”
贤妃说:“千军万马的,纸上画得下吗?皇上这不是难为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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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大帝》第五十章(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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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说:“作画讲渲染,讲意境。岂可真的画千军万马?你知不知道深山存古寺那幅名画的故事?”
已不吹箫的贤妃摇摇头,反问说:“没听过,一定是画庙宇的吧?”
朱棣说,题目是深山存古寺,可高明的画师连庙的影子呀,山门呀,佛殿呀,统统没画,只画了一个在河边挑水的小和尚。
贤妃击掌说,高明。有和尚必有庙啊。
朱棣说,这就叫意境,含而不露。
贤妃和景展翼的得宠,就意味着吕婕妤的失意,这几天朱棣有空就往这两人的帐篷里钻,令吕婕妤眼里嫉妒得冒火。
吕婕妤听着从外面飘来的阵阵箫声,忍不住走出自己的帐篷,哼了一下,恰巧见铁凤走过来,就酸溜溜地说:“你主子可真会讨皇上欢心啊,不就是会吹箫吗?”
铁凤说,吕娘娘不是也有一技之长吗?或者弹伽倻琴,或者敲长鼓,也一样取悦皇上啊。
吕婕妤说:“我不靠这个。裘丽芳,我对你怎么样?”
铁凤言不由衷地说:“比我自己的主子对我还好。”
吕婕妤说:“你如果对我真心实意,我日后让皇上封你个美人。”
铁凤说:“那我可不敢想。只求吕娘娘庇护我一点就行了。”
吕婕妤问:“你告诉我,贤妃靠什么把皇上溜得团团转?”
铁凤早有一个连环计在胸中了,见机会来了,就颇显神秘地说,依她看,是贤妃配的那种药酒起了作用。皇上才离不开她。
吕婕妤闻所未闻,瞪圆了眼睛问:“药酒?什么药酒?”
铁凤悄悄告诉她,每次皇上去贤妃那,她都给皇上喝一杯自己配制的药酒。皇上越喝越上瘾,就特别愿意上她那去。
吕婕妤恍然说:“怪不得呢,原来如此!你能不能给我把配酒的方子偷出来,我也配制。”
铁凤摇头。说方子她不会告诉人的,配药时她总是背着人,连铁凤也信不过。
吕婕妤沉思了一会,她说:“你偷出一杯酒来,总容易吧?”
铁凤点拨她说:“我明白吕娘娘的意思,其实,你也不用像她那样用药酒来拢住皇上。你让皇上喝了她的酒难受,皇上不就不去她那了吗?”
吕婕妤茅塞顿开,她眼里闪过一丝阴险的光,她说:“有理呀。”一个主意开始在她肚子里醖酿着。
老板和店员马上笑脸相迎:“大官人来了?快上茶。”
柳如烟问老板,他们要的一百疋布准备好了没有?
老板说:“齐了,全齐了,现在就可以装车,二位大官人可到库房里去验货。”
柳如烟必须支走程济,就让他先去验,自己跟老板再杀一杀价。
程济跟一个店员到后头库房去验货了,柳如烟看周围无人,迅速把一封信交到老板手中,老板会意,掖进袖筒,柳如烟吩咐他马上送走,必须亲手交到柳升手中。
老板说:“明白。”
大事办完,柳如烟这才说:“我也去验验货。”向后头走去。
当天夜里,莒县城火把烧天,马蹄声得得,义军开拔了,先是开门冲阵,因为来势凶猛,孟泉林的西路顺利突围,很奇怪,柳升只派小股部队追击,大部队没动,对南门也未加更多防范。
风尘仆仆的桂儿已经来到莒县西门外,她看见城中军队正开往城外,旗号正是“大明皇室斗王朱”,桂儿几次想靠近队伍,都被人家推搡出来,靠近的可能都没有。她急坏了,好歹看见一个士兵离队钻入小树林,她急忙追过去,刚要张口,那人原来是解开裤子尿尿。
她忙害羞地背过身去,等那人撒尿声结束,系上裤带,桂儿才转过身来说:“这位大哥,求你帮我找找方行子。”
那兵士说:“你好大的口气,方头领是你想见就见的吗?连我们平时都见不到。”
桂儿只好编谎说:“我是她妹妹呀。求你帮忙了,这千军万马的,我上哪找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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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大帝》第五十章(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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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士兵说:“她不是我们这一路,我们是去打攻打济南,他们干什么不知道,你到南城门去看看。”
桂儿只得拨开腿往南城门方向跑。
五
朱棣多贪了几杯酒,走进贤妃临时寝宫时,脚步有点不稳,他本来是去景展翼那里的,景展翼说她不舒服,早早睡下发汗了。没办法,他又来贤妃这里,他已经一连三天没换地方了。
贤妃上来搀他坐下说:“圣上又过量了,圣上自己不是说,酒大伤身吗?”
朱棣说今天不同,今天是犒赏征北有功将士,将士都来敬他,他不喝,太扫大家的兴啊。
铁凤说洗澡水已经为圣上烧好了,贤妃问他现在去洗吗?
朱棣打了个哈欠,说不洗了。
贤妃又说:“那就洗洗脚吧。”她刚探头门外喊了声“裘丽芳”,铁凤早已应声而至,把洗脚水端了上来,摆到朱棣脚边,说“圣上请洗脚”。
当她站起来要走时,朱棣却对铁凤说:“你替朕洗。”
铁凤不卑不亢地说:“这不是奴婢的差使。”
好大的胆子呀!朱棣说:“现在就派你这个差使,不行吗?”
铁凤只得蹲下去替朱棣脱鞋、脱袜子。
朱棣看着铁凤替他洗脚,眼前不由得浮现出铁凤在张玉遗体前哭灵的场面。他突然冒了一句:“可惜张玉这员猛将了。”然后观察铁凤的反应。铁凤时刻有思想准备,无动于衷,像没听见一样。
倒是贤妃说了一句:“皇上又提张玉了,张玉不是早死了吗?”
朱棣屡次试验,铁凤都毫无反应,看起来这个裘丽芳肯定不是铁凤了,他放下心来,也莫名其妙地有某种失落。见铁凤替他擦完脚端水要走了,朱棣看着铁凤的眼睛说:“你长的真像张玉的未婚妻,张玉死时,她去哭灵,哭的天昏地暗,人人为之动容啊。”
铁凤依然无动于衷,只说了两个字:“是吗?”然后说:“奴婢去倒水了。”
朱棣拉住铁凤的袖子说:“朕回南京就封你为美人。就凭你长得酷似铁凤,朕也要封你,说不定铁凤有个双胞胎妹妹呢。”
贤妃推了铁凤一把说:“还不跪下谢恩!”
铁凤不得做个样子,便把洗脚水盆放下,跪在朱棣跟前说:“谢圣上。”心里却想,不等你回南京封我,你也该下地狱了。
朱棣哈哈笑道:“你今天占便宜了,洗一回脚,洗成了美人。”
铁凤走后,贤妃打开装补酒的罐子,舀了半小碗,她说:“吕婕妤真有意思,她今个来这儿,说皇上所以离不开臣妾,是因为这补酒壮阳补阴。”
门外,铁凤听着屋里的对话。
朱棣说:“她跑来干什么?你离她远点,她心胸狭窄,又爱传闲话,手里永远提个醋罐子,谁的坏话都说,有几个她这样的人,后宫就别想消停了。”
贤妃宽容地说:“都是一起从朝鲜贡进来的,我怎么好抹下脸来不理她呢?为封她之口,别让她太难堪,隔二差五,皇上不妨到她宫里去去,我也少挨点骂。”
朱棣哼了一声,他太了解吕婕妤了,你去她宫里一次,她就想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