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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泽勃的表情变得严肃而且神秘。他其实对此毫无主意,一心指望着凶手被他

们的到来吓破了胆,自己跳出来暴露真面目。他开始滔滔不绝:

“宽大为怀的万能的主知道一切,看见了一切……”

他叔叔附和道:“主无所不能!可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们到底准备怎么办。”

阿泽勃生硬地打断他:“到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

法利蒂和他的人,比如我,先还饶有兴趣地听他们聊了好几分钟。然后法利蒂

觉得过分了,该打住了。他推开小门走了进去。

法利蒂冷冰冰地扫了一眼屋里,大声宣布:“你们和这屋子都该清静会儿了!

阿泽勃,我们现在出发去了解情况,明晚回。你留在这里。”说完就告别走了,声

音干巴巴的,很是勉强。

卡玛尔怀疑地问:“说实话,你真的指挥这个人吗?”

阿泽勃气的发狂,为自己辩解:“我总得给他一点行动自由,在我们组织内部

还有个讲究手段的问题。”

在阿泽勃舒舒服服用晚餐的时候,我们已经向发生命案的村子出发了。案情挺

明了的。十天前,有人——怀疑是以色列人派来的间谍——摸到警方据点,把这片

地区的特务头子干掉了。表面上这不过是叙利亚警方的事情,因为死者是他们的人。

对他们来说,换个人然后重新开始工作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实际上,事情没这么简

单。不单是死了个把人的问题,而是俄罗斯、叙利亚、伊朗和真主党之间的军火交

易被以色列方面找到了证据,并且幸灾乐祸地把这些消息通过几家报纸捅了出来…

…阿拉伯人的报纸,特别是埃及方面的报纸。这些交易被披露出来,让俄罗斯高层

非常不爽,为此他们对“合作伙伴”这边的情报部门发出了警告。

真主党这边也有麻烦。以色列空军的轰炸表明武器运送路径和储藏地点都已经

泄露了。最近一次轰炸严重损毁了他们的军械库。很明显,以色列人掌握了来自他

们组织内部的情报。

叙利亚情报部门发现了一些可怕的巧合。在南部地区一个巴勒斯坦难民营里,

他们派过去的一侦察人员被杀了。最开始,他们把这当成一起普通的寻仇事件,没

有给予关注。但从那以后,没有一个替岗的人能够活着呆够五个月。还有就是西部

到东南部一线,莫名其妙的信息技术故障越来越多,一直秧及到约旦和黎巴嫩边界。

更糟糕的是,几个月来这条故障线好像在向叙利亚纵深地区弯进。如果以色列方面

的渗透行动继续下去,叙利亚情报部门就必须不惜代价地阻止事态扩大。

由于警方第一次介入毫无收获,叙利亚方面决定派一支巴勒斯坦武装来,他们

也许和自己的同胞更好沟通。只有一个条件:巴勒斯坦人得由一支信得过的队伍来

督管。这支队伍自然就是法利蒂带领的我们几个。深夜时分,我们进驻了这个被赭

石荒漠包围的村子。

住在村头的一个老头告诉我们:“那个警官就在这间屋里被发现的,当时已经

死了。”

法利蒂问他:“你看到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哦,有!这事我和那些当兵的也说过。有个年轻女人一大早到村里来过。离

开之前,她从这头到那头,把整个村子都走了个遍。我们以前从没见过她。”

法利蒂觉得有点奇怪:“她一个人?”

“对,一个人。有几个男人想跟上她,可她一到沙漠里就不见了。”

老头做了个手势,仿佛她突然摇身一变成了什么别的东西。

一个同伴小声说:“这活儿一个女人肯定干不了。她是来摸情况的。”

“这屋里可怕极了,我们找到那人的时候他满身是血,可就两处刀伤,要知道

……”

法利蒂没好气地打断他:“没人开火吗?其他士兵没还击吗?”

“在门口我们找到一个被勒死的兵。其他人不是在巡逻,就是睡觉了……要么

就是没办法。叙利亚人已经把他们都带走了。”

怎么找到那个潜进来的犹太人呢,他都离开这么长时间了?利用一些私人恩怨,

邻里纠纷和家庭矛盾就够了:这些东西能提供各种各样的嫌疑人。告密的人源源不

断,争相把他们的“预感”告诉法利蒂。

等回到阿泽勃叔叔卡玛尔住的那个村子,又一条线索冒了出来。卡玛尔有个侄

子上月刚来回跑过一趟,行踪可疑。他当然借口做生意,但负责运货的人一向是卡

玛尔,而且并没有误工。那么,为什么还要跑这多余的一趟呢?卡玛尔不相信侄儿

的解释,反而更加怀疑。他看不出这一趟和生意不相干的外出有什么站得住脚的理

由。他也未尝不乐意用这种方式来摆脱一个靠不住的合伙人。而对法利蒂来说,这

个人有没有罪不打紧,要紧的是他决定杀鸡给猴看。他把队伍集合起来,传讯了那

个倒霉蛋,勒令他坦白。这趟外出原因其实很简单:可怜的人爱上了一个黎巴嫩女

孩。但这是不可饶恕的:正经穆斯林不能用这种方式来解决感情问题。而一个品行

如此不端的人极有可能背叛真主的事业。堂兄痛哭,辩解,哀求阿泽勃为他说句话。

年轻人慌了,也痛哭起来。在他们周围,一堆村民发出蔑视的议论声,他们都是赶

来参加所谓“处决叛徒”行动的。法利蒂阿泽勃叫出去,告知严惩堂兄是他的职责。

关系到家族的名誉和指挥员的威信。阿泽勃有气无力地想辩解什么,向卡玛尔求助。

他叔叔坚定地说:

“阿泽勃,去做你该做的,像个男人样!你父亲,我的兄弟,他会为你感到骄

傲的。”

阿泽勃穷途末路,两眼失神,边哭边向他的堂兄举起枪,然后跟个机器人似的,

扣下扳机。

法利蒂做了个手势。阿泽勃感觉到有人走过来,安慰自己,声音很平静:

“真主在上,你干得很出色。但你是被迫做到的。你是一个不至于背叛我们事

业的软弱的家伙,但毕竟还是……”

阿泽勃循声转过脸来,面色苍白,神情惊恐,和十天前那个看门人的表现一摸

一样。和那家伙一样,他挨第一刀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情。我还残留了一点叫做人性的东西,第二刀下手很尽心,这样他能死得痛快一点。

两分钟后,我们的队伍准备开拔。事情总算了结了。

折叠刀用起来顺手,我很喜欢。不过它们需要细心擦拭,把碎肉和粘在刀刃上

的其他东西清理干净。我专心擦我的刀,一面暗暗和卡玛尔交换了一个眼色。他带

着赞许的神情慢慢闭上眼睛。家族里两个最有威胁的人就这样被除掉了。他很为我

的行动折服,从此帮我监管了这个地区的所有驿站。从此以后,这里就是一片可供

我安心操纵的自由领地了。我觉得卡玛尔是一个难得可贵的合作人。

1997年9 月4 日:三个恐怖分子在耶路撒冷商业区启动爆炸装置。五人死,181

人伤。

1997年9 月5 日:12名以色列海军陆战队士兵在北部执行任务途中,中了真主

党的埋伏,全部死亡。

真主指示阿拉伯罕,“你会选择生”。随后真主指点穆瓦兹,“你绝不会杀人”。

看着慌乱的诺阿穆,我无能为力。说出上面这段经文的,就是这个不到20岁的

年轻士兵。他被同伴的死吓得不知所措——他一个战友中了真主党的埋伏——于是

问我来了。为了盘问我,诺阿穆从心理危机治疗室跑了出来。我没有帮他的能力。

他无所谓。他不指望我的支持,只是想感受一下从我身上不知不觉弥漫出来的冷酷

一面。他观察我,解剖我,不断和我交谈,仿佛通过我可以直接和死亡对话。身为

士兵,并且是精英部队的一员,他需要也必须理解一切。情况并不复杂:打战,有

人先死了,就这些。但是他理解不了,因为他还没有杀过人。

“和其他工作一样,杀人也是工作,总之就是一个技术活儿。”

他问我:“杀人的时候你想什么了?”

“什么也不想。”

我回答之冷漠,把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我绞尽脑汁,极力回忆那些时候自己到

底想什么了。

“真的,没想。完全没想什么。”

如果他是问“你有什么感觉”,也许我能说得动听一些。我继续回想在黎巴嫩

南部巡逻时的战斗“片断”:遥远的枪声,杀死某个人而我并不想他去死。基于一

种说不清楚的心态,有些死亡令人困惑,给人留下创伤,而有些却完全不会。人在

死的瞬间,会下意识地表现出一种样子:变得很像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满脸疑惑。

这和一般的兴奋感不同,而是更为微妙的一种状态。就是那么一种感觉:既像刀刃

一样锐利,同时又像拳击般猛烈,很难描述。如果足够强烈,周围的人也能感觉到。

对,这会给人留下后患。当我向人讲述这些的时候,大部分没有经历过这种伤害的

人理解不了,他们会冷笑,认为是我心理脆弱,过于敏感。那些毫无顾忌谈论这类

话题的人,他们往往双手未曾沾血。以我的看法,眼下困扰诺阿穆的问题更加麻烦,

因为他不是杀人后遗症的受害者,而是对军人职责毫无认识。

我很不情愿地进入他所希望我充当的角色,告诉他:“你不能这样折磨自己。

别再胡思乱想,你现在是成年人了,必须懂得怎么面对死亡。不要乱了阵脚,应该

往前走然后……”

我做了一个大清扫的手势。他点头称是,飞快地揉揉眼睛,然后长叹一口气。

“不过杀人的时候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什么也不想。”

我本来可以告诉他,杀人会带来一种完全陌生的感觉:为所欲为,毫无制约,

所有宗教和社会律条都抛到脑后,释放出内心最兽性的东西。能够去做被所有道义

都谴责的事情,这是何等迷人和令人陶醉。虽然它实际上是一种难以解脱的痛苦。

“你从来没有过谦意吗?”

我很不高兴地说:“没有,为什么要有歉意?既然得做,我就做了,没别的。”

他还是很怀疑,追问道:“可是,这么频繁的杀人对你就没有任何影响吗?”

“没有。”

我说的是真话。杀掉一个人渣不会让我有不适感。偶尔令我感到不舒服的,是

我能够杀人的事实本身,是我突然获得的阴暗爱好和永远失去的诺阿穆那样的纯洁

无辜。不过这是另一码事了。

我告诉他:“知道吗,杀人没什么大不了的。退让和消沉才是对生命的否定。

‘你会选择生’:没有比这更准确的表述了。不过依我看,自从有人开始杀戮的那

天起,任凭别人掐住你脖子才是对生命的一种犯罪。六百万牺牲品足以成为那些冠

冕堂皇原则的祭品。”

他局促不安地看着我。对这些反复听过的调调,他已经麻木了,他不再相信只

是不敢表现出来。我缺少演讲才能,这不是我的本行,我也不想再继续这种沉闷的

对话。我最后颇为恼火地说了几句:

“你说的没错,我是杀人,为了以色列人的安全,为了求生的信念,我在合理

的可以掌控的情况下奉命杀人。这不是盲目的仇恨也不是无缘无故的屠戮,而是迫

切需要,国家安全的需要。但这对我来说没什么不好的感觉。如果需要,我就会毫

不犹豫的再杀一次。”

我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并建议诺阿穆回到心理治疗室去。他精神脆弱,而我帮

不了他。

不久我听说他自己离开了部队,并加入一个名叫yesh gvoul的反战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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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重返叙利亚

1997年9 月25日:以色列特工在约旦暗杀khaled mechaal未遂,引发一场外交

危机。

为了换回自己的特工,以色列释放了35个巴勒斯坦犯人以及哈马斯组织的精神

领袖cheikh ahmed yassine,他在10月5 日成功回到加沙。

在我经常活动的那一带,形势越来越紧张。我开始担心叙利亚方面突然觉察出

什么。有天下午我跑到指挥官办公室,决心把自己担心的事情和他摊开谈谈。指挥

官同意马上见我,但条件是谈话必须简单扼要。他正在审看一份文件,看样子那东

西令他不很愉快。我断断续续说的时候,他勉强抬眼看了我一下。

“就算没有真凭实据,他们也随时能抓我。我参与了太多,都是他们要掩人耳

目的事情。”

“那会怎样呢?”指挥官用一种干巴巴的无动于衷的语调反问道。

“什么,‘怎样’?虽然我知道他们都是笨蛋,可……”

“永远不要假设你的对手是白痴。”(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