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相当)的“劲旅”来剿灭不善击刺步伐的英军,“正我兵所长”,没有什么问题。按此,奉天也不必筹防,到开战时再说吧。
两江总督陆建瀛奏称,鉴于上海已经开放,“自当另为一议”(实为不设防之议),松江、苏州一带河汊,用沉船的方法阻止英舰船的进军,另行募勇、火攻诸法。然沉船、募勇、火攻须战时才可实施,江苏此时也无事可做。
浙江巡抚常大淳对策有二,一是继续补造战船(浙江水师战船在鸦片战争中损失殆尽,尚未补造完竣),二是将团练之法寓于保甲之中。前者是继续进行正在做的事,后者是以保甲取代团练,实际上一切均无需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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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偏了的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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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广总督徐广缙、广东巡抚叶名琛仍宣布采用1849年反入城斗争的老办法:一是断绝通商,二是借助民力。其理由是,英国以贸易为生计,英商挟重资而来,不敢冒商业风险而进攻贸易重埠广州;一旦开战,香港英军仅一两千人,何抵抗于广州数万民众?且香港巢穴可虞,黄埔船货可虞,广州城外英国商馆可虞,英人岂无顾惜?他们的结论是英国不敢动手,因此也不必紧张自扰,凭着他们以往的“有效”措施即足以制敌!
最有意思的是闽浙总督刘韵珂、福建巡抚徐继畲的奏折。他们与那些表面上大讲如何筹防、实际上一件实事也不做的官员不同,公然明白主张不设防。其理由为,一、英国控制了制海权,战争无法取胜;二、诱敌深入将导致英军蹂躏内地,而陆战必胜的说法不可靠;三、福建港宽水深,无险可扼;四、团练战时不足恃,平时又易流为寇;五、筹防措施会刺激英方,可能招致祸患。
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咸丰帝皇皇数道上谕,换来的就是地方官这些笔头子上耍功夫、实际无为无作的奏折。这些地方官老于世故,知道若处处遵旨办事,听到风就下雨,那将会怎么样也忙不过来,什么事也办不成。别的不说,筹防是很花钱的,若真的造炮修船练兵团练,银子又从何而来,中央财政肯定不给拨款,地方上又从哪儿弄这笔钱呢?
一遇到具体问题,咸丰帝也蒙了向。他本来就是只想制夷而不知如何制夷,对各地的做法结果都予以认可。其中他最欣赏的是徐广缙、叶名琛,在他们的奏折上朱批:“卿智深勇著,视国如家,所奏各情甚当。朕闻汝今秋偶有微疴,此时佳善否?” 这里表现出来的重点,仍是赞扬徐、叶对英国的态度,而不是注意他们的筹防。即便对于刘韵珂、徐继畲的不设防言论,他也提不出什么反对意见,而是联系其鸦片战争后一贯主和的表现,以此时的福州反入城事件 为由,将他们一一革职了。
这是一支射得更偏的箭。
花如此之多的笔墨,来介绍新帝罢免老臣的事件,是因为此乃咸丰帝在位11年中唯一的一次振作。此后,他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而我在叙说中又铺垫了大量的背景材料,出现了大量的人物。这是因为这些背景反映了那个时代,这些人物大多后面还会出场。我个人笔力不健,只能如实罗陈而不能娓娓道来。还需请读者原谅的是,我在这里仍想对各地官员的奏折和咸丰帝的思想再做分析,帮助今天的人更了解那个时代。
各地官员之所以不肯花力气整顿海防,除了惜银惜力(实际上也就是惜民)外,还因为受两种思想的左右。
其一是英军船坚炮利,清朝无法组建一支强大的海上力量与之对抗。前叙周天爵的奏折中称:
惟前次失事,皆专事海门,一切船只炮位,事事效颦。
徐广缙、叶名琛上奏时也同意这种说法,并裁减广东水师的战船。周、徐等氏的意见具有普遍性,也就是说,不必效法英国等西方国家,在“船只炮位”上作实际的努力。虽说清朝此时尚无建设近代海军的能力,但此时是战后宝贵的和平时期,放弃这种努力就是放弃近代化的尝试,中国以后也只能用传统来对抗西方了。
其二是英军不善陆战。早在鸦片战争时,林则徐、裕谦等人就有此类言论,认为英军虽可横行海上,但一至陆地,清军将稳操胜券。战争的实践使道光帝发现此中的谬误, 但由于清朝战后讳败讳辱,不思振作,未能正确地总结教训。直至此时,英军不善陆战的神话仍未破灭,各地疆吏仍将陆战取胜当作以己之长攻彼之短的制敌良谋。
鸦片战争结束已经八年了,当年的前敌主将们纷纷被革退致仕,仍在台上的只有刘韵珂、徐继畲等数人。战争这把客观的尺子,使他们量清了中英军事实力的差距 。他们两人的奏议,应当说要比那些空叫“防夷”而不知“夷”为何物的碌碌臣工的言词,更切合实际。可他们找不到制“夷”的武器,居然放弃了制“夷”的使命。
年轻的咸丰帝,生长在深宫,读的是圣贤书,他又如何知道制“夷”之法?内外臣工们要么就是一味强硬,要么就是一味妥协,谁也说不清“夷”为何物,让他凭空能想出办法来吗?
当时的中国,就没有人知道正确之途吗?
也不是。有一个名叫魏源的名士,写下了一部名为《海国图志》的著作,初为五十卷,后扩至六十卷,定稿为一百卷。在这本书的叙说中,他提出了一个惊世的命题,“师夷之长技以制夷”!
魏源的思想也是极其有限的。他准备所“师”的西方长技为三个方面:造船、造炮、养兵练兵之法。 从今天的角度看来,仅仅“师”这些长技仍是制不了“夷”的。“夷”也不是那么好制的。但是,魏源指明了一个方向,朝这个方向走下去,中国就能上轨道。
咸丰帝肯定见到过《海国图志》一书。据档案记载,1853年武英殿修书处奉旨将此书修缮贴锦进呈。至于咸丰帝有没有细读,读后又有什么感受,今人皆无从得知。但是,可以说,到了此时即便他想振作,也已经来不及了。
天下已经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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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之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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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帝遗下的摊子之烂,咸丰帝第二天便感受到了。
1850年2月26日,即道光帝去世次日,咸丰帝接到的第一件公文,就是广西巡抚郑祖琛关于李沅发起义军入广西的奏报。
造反是专制社会的非常之事,很危险,很难办,统治者只有坚决地毫不手软地强力压之。造反者也自知命运如丝,非逼上绝路而不轻易为之。李沅发是湖南新宁县水头村的农民,1849年秋,因富绅重利盘剥遭水灾的贫民,讨生无计,便伙众抢夺,杀富济贫。继因同伙被县官捕去,便杀入县城劫大狱,正式举旗造反,与官军相抗,由湖南入广西进贵州,部众最多时有四五千人,搅得西南大不太平。
就是这次小小的造反,湖广总督亲自赶到长沙坐镇指挥,湘、桂、黔三巡抚亲自操办,动用了四省的军队,仅广西便花军费24.7万两银子,咸丰帝更是忙得不亦哀乎。到了6月2日,总算抓住了“匪首”李沅发,下旨槛送北京,于9月用最最残忍的凌迟刑法处死。为了警告那些怠玩政务的地方官,咸丰帝还将湖南巡抚、湖南提督、永州镇总兵等高官统统革职,统统发配新疆,为此受处分的官员不下数十人。
李沅发受戮弃市后,咸丰帝似乎感到一丝轻松,自己的本事也足以告慰祖先。他哪里想到,更大的风暴已经降临。这就是持续14年,兵战18省,以洪秀全、杨秀清为领袖,让咸丰帝此后日日不太平的太平天国。
洪秀全,小名火秀,族名仁坤,1814年出生于广东花县(今花都市)一个农民家庭,是家里的小儿子,大咸丰帝17岁。1820年入村塾读书,教材与咸丰帝一样,都是古代圣贤经典。
科举时代的读书人,大多本非为求知,为个人情操的升华,而是非常功利的。读书→做官,既是他们的出发点,也是他们心中的归宿。不然那几本哲人眼中充满哲理,凡人眼中十足乏味的古书,怎么会引得那么多凡人由童年、少年、青年至中年甚至老年孜孜不倦地苦读?还不是为了书中的黄金屋和颜如玉。在一个农民的家庭中,洪秀全能得到读书机会,是族人家人觉得此子可成大器,父兄们也当作投资机会。
1828年,洪秀全第一次赴考,县试高中,但府试失败了 。这一结果使人沮丧,但也使人感到还有希望。于是,他在获得一村塾师职位后,仍继续苦读,准备再考。1836年、1837年、1843年他又去考了三次,皆落第。此时,他已近三十岁,终于失望了,愤愤不平:等我自己来开科取天下士罢。数年后,此言成真。
有不少后人指责那几年的广州知府和广东学政全都瞎了眼,若是让洪秀全中一个秀才,就不会去造反。这种说法本属历史的臆测,无足深论,但考官们的确没有冤枉洪秀全。虽然洪氏后来做成了一番大事业,但从他留到今天的诗文来看,以八股策论的标准衡量,也只是一个三家村先生的水平。而他对古代圣贤经典的了解和理解,比起有名师指点的咸丰帝,也明显地差了一截。
圣贤的书再也读不下去了,洪秀全找来1836年他在广州街头得到的一部基督教布道书《劝世良言》。研读之中,又联想到1837年他落第后大病四十余日梦中的种种异象,突然发现自己就是天父上帝赐封的“太平天王大道君王全”,受命降世斩邪扶正。于是,他便自施洗礼,自行传教了。拜上帝。
洪秀全在广州一带的传教活动,看来并不出色,皈依者仅为他的族人和少数密友,大多数人都觉得他出了毛病。但这小小一群信徒中,却有两个人非常重要,一位是冯云山,另一位是洪仁?
1844年,洪秀全与冯云山等人,离家结伴远游,在广东省几乎转了一圈,然皈依受洗者寥寥。而当他们转到广西,事业的局面打开了。尤其是冯云山孤身入桂平紫荆山区长达三年的活动,皈依的信徒达两千余人,使这一地区成为拜上帝会活动的中心。在信徒的队伍中,又有两人后来极为有名,他们是杨秀清和萧朝贵。
杨秀清,广西桂平人,1823年生于一贫苦农家,小洪秀全九岁,大咸丰帝八岁。他五岁丧父,九岁失母,靠伯父拉扯长大,以烧炭种山为生。艰苦的生活养成其坚毅的性格,虽然没有读过书,但才识卓异,在山民中小有威望。
冯云山在紫荆山区传教时,那种人人都是上帝所养所生、大家都是兄弟姐妹的平等思想,显然打动了杨秀清的心。他也随众人入会,但一直是个普通信徒,未受冯、洪的重视。
1847年,冯云山被捕,洪秀全出奔广东谋求营救,紫荆山拜上帝会众一时群龙无首,陷于瘫痪。杨秀清挺身而出,控制住了局面。
1848年4月6日,杨秀清突然跌倒,不省人事,未几在昏迷中站起,满脸严厉肃穆:众小子听着,我乃天父是也!今日下凡,降托杨秀清,来传圣旨。一番天父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说教,一下子震慑了信徒们的心,没有想到遥遥太空的皇上帝亲临身边,可见法力无穷。这一天,后来被太平天国定为神圣的节日“爷降日”。既然天父选择杨秀清,杨氏也天然地成了领袖。
这样装神弄鬼的还不止一人。这一年10月,天兄耶稣也降托萧朝贵下凡了。这位天兄怕众人不认识,便自报家门,朕是耶稣!今人在英国发现的太平天国印书《天兄圣旨》,记录了萧朝贵在三年多中一百二十余次扮耶稣下凡事。而耶稣对拜上帝会特别关注,最频繁时一日几次下凡,给予指示。萧朝贵是杨秀清的密友,由此也进入了领导层。
洪秀全的基督教知识,得自《劝世良言》这一蹩脚小册子,后虽随美国传教士罗孝全(i.j.roberts)学过一阵子,但离掌握基督教的真谛甚远。但是,洪秀全充满自信。他认为自己是天父皇上帝耶和华的次子,天兄基督耶稣的二弟,而冯云山、杨秀清也成了天父的三子、四子,萧朝贵在尘世间娶了杨秀清的干妹杨宣娇,称兄道弟几乎乱伦,结果成了天父的女婿。 这种礼教中的君权神授和江湖上的兄弟结义,构致了拜上帝会领导层天人合一的小家庭。
没有理由认为洪秀全、冯云山真相信下凡这类巫术。但他们回到紫荆山区时,却没有办法不相信此类巫术的神奇,不得不承认现实。于是,下凡成了洪、冯也必须恭顺承教的圣事。萧朝贵甚至借天兄下凡,滑稽地带着洪秀全会见去世多年的元妻。从洪秀全的诗中,我们可以看出杨秀清因天父下凡大战群妖而损伤了脖颈。而这种演出场面,在《天兄圣旨》中又有着详细的描写:
冯云山问:“天兄,现今妖魔欲来侵害,请天兄作主。”天兄答:“无妨。”……突然,天兄对冯云山叫道:“拿云中雪(剑名)来。”冯云山递云中雪。天兄挥之大战妖魔,口中振振有词:“左来左顶,右来右顶,随便来随便顶。”又喊道:“任尔妖魔一面飞,总不能逃过朕天罗地网也。”又喊道:“红眼睛,是好汉就过来,朕看你能变什么怪!”战毕,天兄对冯云山道:“你明天回奏洪秀全,天下已经太平,阎罗妖已被打落十八层地狱,不能作怪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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