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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面人生 姜昆 佚名 5132 字 4个月前

宛宜。朱宛宜是位台湾的电影演员,因为一次大车祸,整个毁

容而声名大噪;后来和李翰祥的学生(也曾当过李翰祥的女婿)著名的导演李祥先

生结婚。她的整容手术做得非常好,她和我们见面的时候,脸上一点看不出曾经受

过伤,一丁点的疤痕都没有。另一位主持人叫斑斑,是香港电视台的艺员,是位年

轻的姑娘。她是她妈妈带来的,老妈妈跑前跑后为女儿张罗,为女儿发名片,为女

儿照相,为女儿梳妆打扮,为女儿回答各种各样的问题。据别人说,在港台出道早

的女艺人,后面全跟这么一位操心的妈妈。这种妈妈和经纪人也经常闹各种各样的

纠纷,但是都是女儿的保护神(当然女儿也是她的摇钱树)。香港演员还有两个,

那真是大牌——汪明垄、罗文。不过,北京的观众对他们不甚了解。可能是去年奚

秀兰、张明敏红遍神州大地,激起了香港大牌歌星们的兴趣,我们请汪明荃、罗文

没费吹灰之力。而且,他们两居然早早地赶来参加排练了。

这一年,又加上一个远道而来的陈冲。她留学美国多年,人们依稀记得她《小

花》中清秀纯情的形象。这么多的“涉外演员”云集,也说明了前两年的演出效果

为春节晚会增加了强大的吸引力。晚会上档次了,现场“金银猜”也是小儿科了,

今年的游戏节目是赛摩托车,赛袖珍的小轿车。马季老师和四川嘉陵摩托厂厂长是

好朋友,全部摩托车由嘉陵厂赞助。过去的晚会,伴奏一律是录音带,因为场地小,

不能搁乐队。今年是军乐队、民乐队两个乐队两旁伺候。

由于场面大,演员多,演员分好几个地方住,谁也见不到谁。我回来三天了,

整个节目还没串过一次,许多工作人员居然不知道演出顺序。体育馆大得谁和准也

联系不上,灯光不亮的时候,连人都看不清是谁。灯光师距离演员一百米,演员离

音响一百米,现场导演距离摄像师一百米,化妆间到舞台更远了。体育馆是圆圈儿

的,一个门找不着,你就能走出一里地去。我面对这个场面惊住了。我找李平分,

李平分忙得脚打后脑勺。我找杨勇,他已经累得嗓子改音儿了,啊了半天,我还不

知道他说什么。我看周围的所有人,把希望都寄托在最后一天合成上,就像黄一鹤

导演曾经说过的那样:“不到播完了,准也不知道结果。”而且所有的人都怀着一

种侥幸:也许今年更火了呢!?但是,过去的成功是建立在充分的准备之上,而今

天我发现黄一鹤导演驾驭不了整个场面,经常处于一种茫然之中。我的搭档李文华

老师,今年患了喉瘤,我选择了一个和他长相差不多的新伙伴,四十五岁的王金宝。

他和我一起去了美国、加拿大、墨西哥慰问留学生,也一起回北京参加春节晚

会。我和王金宝的相声;居然没有一次审查,没有一次合成,只是大概知道一个顺

序,就决定了,这和我过去两年所经历的完全两个样!

混乱的晚会到了直播那天,所有人的担心出现了。我们居然演了一场全国几亿

观众,没有一个人说好的晚会。

奇怪的1985 年春节晚会。演员的阵容不能说不强大,节目也不能说不精彩。

灯光舞美花的工夫之大就更甭提,就黄一鹤“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信誓旦旦,

足以证明他在这上花的气力。但是不知道是哪炷香没有烧到,用后来总结经验教训

的话说——“严重失控!”于是一切精彩都被浸在了混混沌沌的忙乱之中,该有光

的没光了,该有彩的也没彩了,直播这天,问题接踵而来,好像一切都走到了背字

上。

陈冲的一句:“你们中国人……”让中国人忿忿了多少日子。她那年是本命年,

也是图个吉利避避邪,陈冲扎了一条红腰带。在体育场候场的时候,她和我说:

“昆儿哥,我说几句拜年话吧!”我回答:“那有什么问题,马季老师给你主持,

我给你打个招呼。”马老师请上陈冲后,陈冲兴致勃勃他讲了起来。也许是没组织

好,说了句:“按你们中国人的习惯,我在本命年扎了一根红腰带……”一下子把

自己摆错了位置,激怒了中国人。有人质问:

“你是哪国人?”有人批判:“什么红腰带,宣扬封建迷信!”一连气儿就是

喧喧闹闹半年多。陈冲一条红腰带,也没保住她在本命年不遇厄运,不知是不是命

里该着?

相声界的祖宗——马三立也是没掌握“见好就收”的原则,在偌大的工人体育

场,形影孤单地一个人说了三段相声,让观众看烦了。有人说:“弄得什么节目,

没意思还说那么长。”有人对老前辈不敢说什么,拿马季撒气,怪他在前面讲了那

么多什么“师傅、师爷”的,而且一再请返场,讨好自己的祖师爷,“行帮习气,

市俗气息”。马老师也是有苦难说。

陈佩斯、朱时茂把去年砍掉的小品《考演员》拿了出来,而且丰富了不少。但

就是这样也难逃厄运。说完以后就有人打电话来斥责说“低级趣味”,“比去年的

《吃面条》掉了一个档次”。

在歌曲节目上,剧组把宝押在了董文华、柳培德演唱的《十五的月亮》这首歌

上面。董文华初出茅庐,此歌非红不可。柳培德是民族小嗓,唱得是味道浓厚,圆

润动听。但一损俱损,一伤百伤。董文华的歌声过去以后,反映甚微,柳培德更是

让人一点印象也没有。不是董文华在别的晚会上再一次唱红了这首歌,恐怕她也得

走不走运的柳培德的路子。“复原”回到老地方,在歌厅里作伴唱的角色去了。

命运,真能捉弄人。全是大红的人,或是应该红的人,而且后来都红了的人,

偏偏在这次晚会上一个比一个水,一个比一个蔫。香港的大腕儿汪明荃、罗文,谁

能记得起他们在1984 年就在六千人的工人体育馆演唱过的事呢,而且当时寥寥无

几的掌声大概他们连回忆都不敢回忆。十年以后的北京万人首都体育馆周华健、黎

明的专场晚会,场内人声鼎沸,观众如醉如痴,与眼前的场面宛如天上地下,怎么

比呢?越剧新秀茅威涛、何赛飞当时还是小孩子,演完以后她们含着泪水问我:

“姜老师,北京人是不是特别不喜欢越剧,怎么这么冷场呢?是不是听不懂?还是

我们两唱得太不好了?我们从没见过这么冷静的观众。”面对这些问题,我无言以

答,面对两个第一次踏上首都这么大舞台的她们两,我只好以苦笑几声了之。

连去年主持获得好评的黄阿原也受到指责。许多观众来信:“不能让他主持了!”

现场游戏摩托车赛也成了问题。节目演完以后一直有人在追查那几辆赞助的摩托车

到了谁的手里。

那一天也真是怪了,北京冷得出奇,观众全是穿着棉大衣、棉袄、棉裤来的,

而进了工人体育馆以后,偏偏“工体”的人不太配合,据说是该交的取暖费没交

(或是交迟了),迟迟不给暖气,所有的人都不愿脱掉棉大衣,现场一再动员,观

众迟迟不动,冻得手拿不出,谁给你鼓掌,冻得嘴都张不开,谁给你笑?

我和王金宝怎么上去的,怎么下来的。我和王金宝的合作也在这次演出以后划

了问号。

黄一鹤也糊涂了,怎么会这样呢?大概过了一个多月,他依然百思不得其解。

原来是每次直播以前,他的牙会肿,而这次是直播以后,他的牙肿了。

几个星期以后他还问我:“姜昆,你看重播我编的片子没有,还是非常不错的,

那天为什么就……”皇帝和乞丐有时候的距离仅仅是一条线而已。我望着困惑的黄

一鹤。我知道这几天的反映,我也清楚他来自方方面面的压力。一直如日中天的黄

一鹤,偏偏在他近五十岁的时候,满怀豪情,使尽全力的解数走了这么一个瞎步。

这一跤跌得他鼻青脸肿,五十而知天命,不知这是不是天命……。

晚会是结束了,可一切和这次失败相关的厄运还在继续着。春节晚会,与他一

起奋斗的人们为他荣光而荣光,也为他倒霉而倒霉。十几年以后的《马季传》里,

有这一年情形的记载:

围棋有所谓一招走错,满盘皆输的“败招”。如果说,1985 年春节联欢晚会

有什么败招,那就是把演出场地选在了工人体育馆。这里场地开阔,声音轰响,舞

台置于场地中央,四周搭就人工的小桥流水,出奇猎巧,似有创新,却无助于演出。

人的智慧也跟宇宙中的物质一样,不会自行消失的。然而,在一段时间里却会

集中于特定的领域。如果不曾集中于事业开创. 必然会转移到助长无聊。

果然不出所料,1985 年春节联欢晚会失败了。

整台晚会组织混乱,结构松散,节目缺乏新意,失误迭出。上至中央领导,下

至平民百姓,强烈不满,同声谴责。几乎众口一辞:这台晚会是怎么搞的?应当清

醒清醒了!

俗话说得好:世上没有常胜将军。《三国演义》里倒有位赵子龙,不过神化色

彩相当明显。虽然人们常说胜败乃兵家常事,然而,在我们这个几千年植根于小衣

经济的极端化盛行的环境里,也就“常事”不“常”,失败难以被谅解和宽恕。先

前是“一美遮百丑”,铺天盖地赞扬夸奖;如今一朝失手,顷刻变成“一丑遮百美”,

一无是处,全盘否定。从表象看,就是人们习以为常的“墙倒众人推”。

有家报纸……发表短文……

联欢会上,主持人马季把影星xx介绍给观众。xx上台讲了一句不合时宜的

话:“中国人习惯本命年过生日时扎根红腰带,我今天也扎了。”会后,在查xx

上台讲错话的责任时,马季作为主持人被推了出来。这个问题尚未说清,在会后的

一片混乱中,马季为晚会拉赞助弄来的一辆作为奖品的“嘉陵”摩托车又不翼而飞。

这时中央电视台有人跳出来检举揭发:马季监守自盗。后来这些事最终在广电部副

部长谢文清一句“有责任我全担下”声中告一段落。

有人检举xx弃春节联欢晚会于不顾,外出抄肥挣大钱;有人检举xx向中央

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索要高额报酬;最具“墙倒众人推”色彩的莫过于追溯1984

年轰动一时的《“宇宙”牌香烟》是否接受了厂家的贿赂?真是欲加之罪,何患允

辞?往昔的“一美”,竟也变成了“一丑”,难道不是个人毛骨悚然的生活魔术吗?

马季事后回忆说:

中央派了国务院信访处的几位同志来调查这件事情。

……信访处的同志说:“这次春节晚会反映挺多,领导上也有些意见,你们都

是当事人,请回忆回忆当时的情况咳,失败的1985!

重振的一九八六

1986 年春节晚会。

主持人:赵忠祥、方舒、姜昆、王刚、刘晓庆、顾永菲。我表演的相声:

《照相》;合作者:唐杰忠。

中国人最爱说的几句话:“吃一堑,长一智”;“前车之辙,后车之鉴”;

“失败乃成功之母”。

在1986 年,没有比春节晚会的编导们更能深刻领会这些话的含意了。

1985 年这个跟头太大了,付出的代价也太沉重了!大家都在异常艰难的步履

中,度过了这一年的前一半。在纪委检查、领导追查、剧组清查,以及不间断出现

的你想不到的问题慢慢淡化以后,接踵而来的问题是下一年的春节晚会还搞不搞?

怎么搞?由谁来搞?

“我从哪儿跌倒的,从哪爬起来。”黄一鹤用这样一句经常被人用惯了的话,

极其准确地表达了他那时的心情。黄一鹤是条汉子,在搞春节晚会的过程中,我亲

眼目睹了他为了这个事业,是如何废寝忘食、夜以继日地拼搏。

面对来自家庭的嗔怒:女儿患重病,夫妻关系紧张,我曾看到他无奈而又愧疚

的表情和长叹。面对来自同行的嗔怪:对他工作安排的不解,以至摔耙子搁车,对

他过分自信的工作态度有意见,而在各种场合表现出对总导演的不尊重以及蔑视,

我看见他一口一口抽着烟的苦笑。我佩服他的多少有点刚愎自用的性格,我也欣赏

他能够忍辱负重的涵养。有时我想:他求什么呢?真的,那时候的春节晚会,远没

有现在春节晚会那样的牛气,没有诸多单位经济的赞助,也没有众多大牌明星的蜂

拥,许多节目都是求演员来搞,一次求不成还要求两次、三次。现在的春节晚会搞

好了就立功、受奖,而那时候的春节晚会好像只有搞不好了挨批评这一种回报。就

是这样,黄一鹤在1986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向领导打报告,要求1986 年的春节晚

会还是由他执导。

去年失败了,而且教训那么大,中央电视台半年不得安宁。

今年还让他搞,会不会重蹈覆辙?

台里的领导还是了解黄一鹤的,在他人生最艰难、事业受重创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