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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面人生 姜昆 佚名 5090 字 4个月前

带,一定会追悔不已呢!

也许是因为在普通中国人的圈子内生活,也许是因为生活中经常遇到难以避免

的磕碰摩擦,大山自觉地去掉了通常外国人在中国的“优越感”。他学会逐渐理智

地处理一切,他努力地把自己和中国人溶在一起,为了一个目的——学习和发扬中

国的文化。

溶在普通的中国人中间也许并不难,而溶在一个相声大家族之中,恐怕就要经

受一点一般老百姓体会不到的滋味。

相声界辈份分明,我的辈份又小。大山拜了我为师,等于有了一大批的师爷、

师叔、师大爷。

辈份高叫两句吃不了什么苦,最让人难堪的是,技不如你的一下子长到了你的

长辈的份上,按中国人心理就有点儿让人家占了便宜的味道。

继我收大山为徒之后,我的师叔们也收了几个外国的徒弟。这样,几位原来和

大山在一起的也来自法国、南斯拉夫的同学就成了大山的师叔。

论哪方面,大山都优于他们。连他们上台演出,都被认为外国人长得差不多的

中国人称为“大山”。可大山得管他们叫师叔。

更叫人接受不了的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我们北京大学的一位研究中国曲艺

史的专家,在撰写相声宗谱时,别人都写到了,唯独不写在中国相声界中影响最大

的大山。

我问大山:“这些事你都怎么对待?”大山说:“老师,我过去告诉过您,一

位西方记者采访我,问我在中国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我告诉他一句话:‘中国的一

个家庭接受了我。’我说这句话两层意思,一是您收我为徒,家里面对我亲如一家。”

我听到这儿很后悔,大山倒是不见外,经常到我家来,我们也不把他当外人,家里

赶上饭就吃,而且是有什么吃什么。记得有一次他对我说:“老师,我已经是第六

次到您家里来了,吃了六次饭,而且六次全是面条,您家没有别的吃的吗?”其实

我们家一个月也吃一两次米饭,可他没赶上,您说怪谁,不过,让人家外国人老吃

中国炸酱面,真不好意思。

“第二点”,他继续说,“中国相声家庭接受了我。马季师爷喜欢我,侯宝林

师祖和我一起照了相。我觉得我如果能在继承相声方面,再做出点儿有影响的事儿,

我就能对得起这个家对我的情谊。至于,家里面出点儿什么不顺心的事,这是经常

事,我不往心里去,也可以说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想了想,又补充说:“比方

说,您那么忙,我不能每天缠着您学东西,我就找了师爷丁广泉一起学习、演出,

弄得别人都说我是丁广泉的学生,我观察您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可是不见得别人没

往您耳朵里吹什么风,您往心里去了吗?”好小子,不是光学相声,也在学习生活!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思索了那么多,表示了我的赞许。

我从收徒之前就相信大山能学好我们中国的文化,现在,我更加坚信这一点。

又一日,大山打来电话。

他最近在加拿大驻中国使馆文化处帮助工作。

“老师,昨天晚上我们外交部的官员在使馆请中国客人吃饭。这位官员出了个

主意,十二个桌子,他一个桌子坐五分钟。可中国的贵宾怎么办?他不能跟着我们

这位官员后面跑呀!把他安排在哪个桌子上?

“中国的官员到了以后发现这种情况,没有问礼宾官,而是把我叫在了一边说

:‘大山,你说这种情况怎么办?’“老师,我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中国人把我

当成了他们自己人,没有把我当外人,他相信我,他向我征求意见。

“我昨天一晚上都没睡着觉……”我听了,都觉得泪在眼眶里淌,我为大山得

到中国人的信任而高兴。

大山有儿子了,是个混血儿,像加拿大人,也像中国人在他儿子六七个月的时

候,大山告诉我说,他的儿子可能将来会当个哲学家,也可能会当个国家领导人。

我问他为什么。

大山说:“六七个月的孩子,不知为什么,他老是爱皱眉头,估计他一定是在

琢磨复杂的哲学问题。”当领导人是怎么回事?

“这孩子怪了,在家的时候挺好的,只要一出门,抱着他走在大街上,或是他

坐在车里,他老向群众挥手致意。”我让他在孩子的教育上注意,一个当领导人的

坯子如果将来的职业是说相声,落差太大,怕心理承受不了。

大山还兴奋地告诉我说他的妈妈开始学中国话了,而且第一句是:“飞机怎么

飞?”我问他:”你妈为什么学这句话?”“因为我妈一说这句话,我的儿子就用

手作成飞机的样子说:呜——”原来,儿子只听得懂中国话!

我和孩子

阿原在羊城举行的联欢会上,心血来潮搞什么“考爸爸”竞赛,居然把名点到

我头上,竞赛结果,我不是个好爸爸。考场败北,我可颇为不服。我在家里和大多

数男同志一样,洗衣服、做饭、买菜,也不乏“妻管严”症的各样症状。我可以大

言不惭地说,如果不是闹着玩儿的话,我在诸多的考验中,能当个孩子的好爸爸,

妻子的好丈夫。哪位不信的话,咱们可以比,比做饭,比洗衣裳,比哄孩子,保证

能拿起来。当然,我从心里并不认为这些就是好爸爸的标准。

在家里,孩子的地位很重要。一方面,因为是独女独子,甭管谁都偏疼;另一

方面,则是因为,随着时代的发展和人民文化水平的提高,那种封建的“父父子子”

的纲常伦理,已经被人们漠然处之。辈份之间过去的那种等级森严的距离,在我们

这一代和后代的身上早已经缩得短多了。我想,这个问题谁都经历过,但是要想做

个孩子的好爸爸,非得认真地、好好地琢磨不可。

比方,我是经过很久才发现,我那个宝贝女儿,从能够自己驾驭语言开始,已

经给我起了个响亮的绰号。那是在一次我出差回来,刚一进门,我的女儿快活地奔

过来扑在我的怀里:“喂,姜老昆,你可回来喽?”我乐了:“哈哈,叫我姜老昆!”

因为我没在意,孩子又说:“你这个姜老昆可真坏,在外面给我们打长途电话,害

得我和妈妈睡不着觉!”孩子真逗,我依然是笑。

久而久之,我觉着不对劲儿了,“姜老昆”,这是个什么名字?这是女儿叫爸

爸吗?岂有此理!我问爱人,她倒不以为然:“这不是在家里吗?又不是在外面。”

哦,在家里。这是家庭。我开始仔细地琢磨起孩子叫我“姜老昆”的语气,有童年

的稚气,有孩提的娇嗔,有亲昵的戏谑。文章写到这儿,按说该写什么我如何和气

地教育她,让她认识到这是怎么样的不尊重长辈,再讲点什么“尊长爱幼”、“尊

师重道”的道理,她又怎样的以后响亮地叫我爸爸之类云云。遗憾的是,我这个当

爸爸的并没有循规蹈矩地这样去做,而是“放任自流”。孩子的爷爷奶奶听了以后,

先说孩子没教养,后说我没“大人样”,我只是一笑了之。然而,我并不是没想过

“大人”应该什么样,应该怎样对待孩子。我们不应该让孩子在一种框子里生活,

而应该让他们自己从社会环境中去学习、去认识。我之所以不管她,我认为我们之

间是平等的,我的所作所为赢得了她的尊重,她自然而然就会尊重我。退一步讲,

一个“姜老昆”也上不到“不尊重人”这个纲上去。听说一位姓张的领导同志,因

为他个子高,有人叫了他一声“大个子张”,他就在会上批评了这个同志“起外号,

不礼貌”。我听了这话,真想这样说:要是和他同岁的上级领导同志叫他一声“大

个子张”,他会感到莫大的荣幸哩。我并不是瞎说,我们大家不都知道革命的老前

辈不是经常称任弼时同志是“任大胡子”吗?没有人会说这里有什么不尊重的成分。

我就是这样认识孩子的。尊重她,尊重她的创造力,让她认识到自己有着和大

人一样的本事,有着和大人一样的地位,难道不可以作为一种对孩子培养的方法吗?

我给孩子预备了一个小本,记她各种各样的笑事。我的宝贝女儿南南,今年已

经五岁了,三岁的时候,我教她猜谜语,我开始是读小册子上的,后来她全记下来

了,还让我出。我没办法,就胡编。我躺在床上问她:“一块大花布,从来不叠齐,

挂在铁丝上,挡着太阳光!”也没辙,也没韵。她猜不着,我就告诉她“窗帘”!

我爱人在旁边儿听得哭笑不得。久而久之,孩子也学会了:“爸爸,我也给你出个

谜语:‘远看像小孩儿,近看像小孩儿,怎么问他,他也不说话’。”这回倒是把

我和她妈妈全问住了。忽然,她嘿嘿一笑:“娃娃呗!”一下子把我们也逗乐了!

甭管承认不承认,我骄傲地认为:这是孩子的创造,把它记在小本上。还有一件事

是托儿所阿姨告诉我的:一次,一个新阿姨调到她们的托儿所,阿姨问南南:“哎,

姜昆真是你爸爸?”“那还有假?”大概相声演员姜昆在阿姨的心目中就像在一般

人的心目中一样,颇有点“欢喜虫”的色彩,阿姨说:“南南,你挺幸福呀。”可

南南疑惑了:“阿姨?什么叫幸福呀?”阿姨想了一想,找了一个合适的答案:

“南南,你还小,幸福这句话你不懂。”我们南南可穷追不舍:“幸福是外国话吗?”

在孩子的心目中,只有外国话她才听不懂,这就是孩子的心理,这是发生在南南四

岁时候的事,我也把它记在小本子上。

过了几个月,我就把发生在孩子身上的各种各样可笑的事讲给她听,听后她自

己也笑了起来。她为什么笑?肯定是她自己也觉着可笑。她一笑,我可满足了:孩

子又长知识了!

我在家的机会不多,因为一年大部分时间的演出和创作生活全在外地。

即便是回到北京,准是逢年过节,我更是忙,经常是她没醒,我就走了,我演

完回到家,她又睡着了。一次,空军李大维同志到我家来、正巧我要出差,孩子揪

着我不放:“我不让爸爸走,爸爸总不在家。”她也不大哭、可是噼哩啪啦地掉眼

泪。其实,她不懂这样更让人难受,惹得李大维想起了在台湾的女儿,也在那里揉

着红眼睛帮我劝孩子。

正是因为这样,只要一在家里,我就把我的爱专注地输给孩子和爱人,我尽量

满足她们的要求。多不愿意上公园,因为人们总围着我,但是为了孩子和爱人,我

咬着牙也去。我天生不喜欢看电影,但是碰到动画片,我总去买票。一次,是孩子

为“六一”儿童节排节目“小白兔和大狐狸”。那天,我演出回来很晚,听爱人说

了这事,我马上翻箱倒柜。南南上的是一个普通的街道幼儿园,经费很少,我要给

他们做五个小兔和一个大狐狸的帽子。剪纸、找彩笔、画、熬浆糊,一直到深夜两

点多,看着做好的小白兔、大狐狸的帽子摆在桌子上,我才心满意足地去睡。第二

天,孩子是怎样的高兴,大家可想而知,连阿姨都高兴地说:“你爸爸太疼你了。”

写到这儿,仔细一看,我是在吹自己如何好哩!不是,我小时候,爸爸、妈妈也疼

我,但是家庭生活是那么困难,工资那么少,孩子那么多,怎么疼呀?他们不知道

带我们去看电影、去公园、去托儿所,我们会多高兴吗?但是,先得要吃饭哪!爸

爸是小学老师,放暑假,带着我和弟弟推着自行车去郊区打草卖钱……今天,不正

是今天,我们才有条件把过去认为“资产阶级的温柔”给孩子吗?让孩子们吃好、

玩好、学习好,到共产主义也不会有错。

言归正传,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世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做法,反正我

想当个孩子的好爸爸,我就这样去做了。我对孩子亲,孩子对我也亲,我希望我们

每个小家庭亲亲热热,我也希望我们大家庭更亲热。我看,在今天,这一定不是一

个异想天开的想法。

写于1984 年夏

改于1996 年春

来去的小保姆

我们家的小保姆要走了,她从报纸上看到深圳那地方不一般,要到那儿去闯荡

闯荡。

临走时,她流着眼泪说:“我先去看看,争取找个工作,要是不行的话……”

我妻子说:“那就回来。”她说:“不……我先当保姆,后……一定行!”您听听,

死活不回来了。我知道,她要去寻找,寻找能使她青春热火充分燃烧的地方。

我们家小保姆可是个有棱角的人。

她叫我女儿“妹妹”,叫我“哥哥”,叫我妻子“姐姐”。我们家的辈份是

“坟头改菜园子——拉平了”。

她干着保姆的活,可讨厌人家叫她保姆。

如果人家在电话里问她:“你是保姆吧?”她大声斥责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