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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吓人的手术。

除了眼睛之外,他们发现了一个鼻孔的一部分,三个指甲,两颗牙齿。其中一颗牙齿有

一个洞。当布里查德用针尖手术刀先刺穿后又切除那只眼睛时,它一直眨动到最后一秒。从

探索到切除,整个手术仅用了二十七分钟。五块血淋林的肉被仍进不锈钢盘子中,这盘子和

手术工具的盘子一起并排放在泰德剃光的头边。

“我认为我们已经掏干净了,”布里查德最后说,“所有的外来组织似乎都和发育不全

的神经中枢连在一起。即使还有别的东西,我认为我们已经把它杀死了。”

“但是......那怎么可能呢,如果孩子仍然活着?我的意思是说,这些都是他的一部分,

对吗?”洛林很困惑地问。

布里查德指指盘子:“我们在这孩子的脑袋里发现了一只眼睛,几颗牙,还有几个指

甲,你认为是他的一部分?你看到他的指甲有一个缺了吗?要检查一下吗?”

“但是,即使是癌也是病人自己的一部分——”

“这不是癌,”布里查德耐心的告诉他。他一边谈话,一边两手继续工作,“有许多这

样的情况,当母亲生出一个孩子时,这孩子起初是以双胞胎形式存在的,我的朋友。这种情

况的比例可以高达十分之二。另一个胎儿出了什么事,强者吞并了弱者。”

“吞并?你是说它把它吃了?”洛林问,他的脸看上去发青,“我们在这儿谈的是子宫

中的人吃人情况吗?”

“随便你怎么称呼它,反正它经常发生。在医学会议上,他们总在谈论声纳留声设备,

如果他们真的生产出这种设备,我们就可以发现这种事有多频繁。但是,不管这种事的比例

有多高,今天我们看到的是非常罕见的。这个男孩的孪兄弟没有被完全吸收。它恰巧留在他

的前额叶中。它也很容易留在他的直肠中,他的脾脏中,他的脊髓中,什么地方都可能。能

看到这种东西的只有病理学家——在验尸的时候可以看到它。我从没听说谁因为外来组织而

致死。”

“这是怎么回事呢?”阿尔伯特森问。

“一年前,这些组织只能在次显微镜下看到,现在,什么东西使它又活跃起来。在波蒙

特太太分娩前一个月,被吞并的孪生子的生物钟应该就停止了,不知怎么搞的,这个生物钟

又被上紧发条......这该死的东西居然又开始走动了。所发声的一切没什么神秘的,单是头颅

内的压力就足以引起这孩子的头疼和痉挛。”

“对,”洛林轻生说,“但是,它为什么会发生呢?”

布里查德摇摇头:“如果再过三十年我还在研究而不是达高尔夫球的话,那时你再问我

吧。那时我可能有一个答案。现在我所知道的是,我发现并且切除了一个非常独特、非常罕

见的肿瘤。一个良性肿瘤。为了避免麻烦,我相信孩子的父亲只须知道这些就够了。孩子的

父亲是个大傻瓜,我无法向他解释我给他十一岁的儿子做了一次流产。莱斯特,我们把它缝

起来吧。”

接着,他又高兴的对护士长补充了一句:“我要把那个从这儿跑开的傻女人开除掉。请

把这记下来。”

“是,医生。”

手术后九天,泰德.波蒙特出院了。他身体的左半边非常虚弱,这一状况持续了有六个

月。偶尔,当他非常疲倦时,他的眼前会出现非常古怪的闪光。

他母亲买了台打字机送他,作为祝他康复的礼物。每天睡觉前,当他坐在打字机前推敲

字句或构思情节时,古怪的闪光经常在这时出现。最后,这些闪光也消失了。

手术后,那种奇异的、像成群麻雀高飞时的吱吱喳喳声再也没有发生过。

他继续写作,越来越自信,文章也越来越好。再他真正生活开始后六年,他向《美国少

年》卖出了他的第一部小说。此后,他从未回首往事。

泰德的父母和他自己所知道的,就是他十一岁的那年秋天,从他的大脑页中取出过一块

良性肿瘤。当他想到这件事时(随着岁月的流逝,他越来越少想这事),他只是认为自己非

常幸运,能活下来。

许多在早年做过大脑手术的人都没有活下来。

第一部 报复

马辛用他修长、强壮的手指缓慢而仔细地搞直曲形针。

"抓紧他的头,杰克,"他对站在哈尔斯蒂德身后的人说,"请紧紧抓住他的头。"

哈尔斯蒂德明白马辛想干什么,于是开始尖叫起来,杰克.兰格雷的大手紧紧抓着他的头,

使之一动不动。

尖叫声在废弃的仓库回荡。巨大的空间成了

一个天然的扩音器。哈尔斯蒂德听上去就像一个歌唱演员在首映式前夜练嗓子。

我回来了,

----乔治.斯达克:《马辛的方式》

第一章 泄密

五月二十三日的《大众》杂志很有代表性。

封面是一位摇摆歌星的照片,这位歌星因为藏有可卡因和各种麻醉药而被关进监狱,本

周他在牢房中上吊身亡。杂志里面是通常的内容:内布达斯加州荒凉的西半部九宗未破的性

谋杀案;一位健康食品领袖因猥亵而造毒打;一位马里兰家庭主妇种出了一个很像耶稣雕像

的南瓜——这是说,在一间昏暗的房间你半闭眼睛看它时,它才像;一个跛脚的、半身麻痹

姑娘学习跳交谊舞;一宗好莱坞离婚案;一宗纽约社交界婚事;一位摔跤运动员从心脏病中

恢复过来;一位喜剧演员在打一场金钱官司。

还有一篇报道,内容是有关犹他州一位企业家在推销一种新玩具,名叫“你妈妈!”这

种玩具看上去像“可爱(?)的丈母娘或婆婆”。她里面装有一个录音机,能够说诸如:

“亲爱的,他从小到大,我家饭菜从不是凉的”,或“我来跟你兄弟住几周时,他们从不给

我脸色看”之类的话。最可笑的是,如果你要这种玩具说话,用不着去拉她背后的绳子,只

要使劲踢这该死的东西就行了。“‘你妈妈!’里面添满了软物,保证不会破裂,也保证不

会划破墙壁或家具”,发明者盖斯帕德.威尔摩特先生骄傲地报道说(报道中偶然提到,他

曾被指控逃税——后来这一指控有取消了)。

再这本美国主要的娱乐和知识杂志的第三十三页上,第一幅图片是典型的《大众》式风

格:有力、简洁而尖刻。上面写到:传记。

“《大众》杂志喜欢开门见山。”泰德对他妻子丽兹说,他们俩正坐在厨房桌子边,一

起第二次读那篇文章,“如果你不喜欢传记栏,那么你就去读灾难栏,读有关内布达斯加州

姑娘被谋杀的报道。”

“当你认真考虑这件事的时候,就不觉得好玩了。”丽兹.波蒙特说,接着,又自我否

定似的用手捂住嘴咯咯笑起来。

“不是非常滑稽,但肯定很古怪。”泰德说,又开始翻那篇文章。同时,他的手心不在

焉地摸着额头上一块白色的小疤痕。

像《大众》中的多数传记一样,这篇文章的文字多过图片。

“你对此觉得遗憾吗?”丽兹问,一边侧耳倾听隔壁的双胞胎有什么动静,但他们到目

前为止仍熟睡未醒。

“首先,”泰德说,“不是我做的,而是我们做的。记得吗,我们是密不可分的!”他

敲敲文章第二页上的一幅照片,照片中,泰德坐在他的打字机旁,滚筒上还卷着一张纸,丽

兹正把一盘巧克力糖递给他。纸上写的是什么,无法看清。但这无关紧要,反正都是摆摆样

子而已。写作对他来讲是艰苦的劳动,有人在一边看他就无法工作,如果这个人是《大众》

杂志的摄影师,那就更不可能了。对于乔治可能容意些,但是对泰德.波蒙特就非常困难

了。他写作时,丽兹从不靠近他。她连电报都不会拿给他,更不用说巧克力糖了。

“对,但是——”

“其次......"

他看着他俩的照片:丽兹拿着巧克力,他抬头看着她。他俩都在咧着嘴笑。这种笑容看

上去很古怪,显得有些做作。他想起自己以前在缅因州、新罕布什尔州和佛蒙特州当阿帕拉

契亚山道导游的时光。那时,他有一个宠物浣熊,名叫约翰.韦斯利.哈丁。他并没注意去驯

养约翰,他们是偶然相遇的。再寒冷的晚上,他喜欢喝点儿酒,浣熊也喜欢喝,有时,浣熊

喝多了,他就会这么咧嘴笑。

“其次什么?”

其次,全国图书侯选者和他的妻子,像喝醉了酒的浣熊一样咧着嘴相对而笑,这很滑

稽,他想,于是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笑起来。

“泰德,你会吵醒双胞胎的!”

他试着压低笑声,但没成功。

“其次,我们看上去像一对傻瓜,而我一点也不在乎。”他边说边紧紧搂住她,亲吻她

的脖子。

在另一间屋里,威廉和温蒂先后开始哭起来。

丽兹看着他,想要责备几句,但做不到。听到他大笑,真是太好了。这也许是因为他很

少笑。他的笑声对她有一种陌生而奇异的魔力。泰德.波蒙特不是一个喜欢笑的人。

“这是我的错,”他说,“我去照看他们。”

他开始站起身,却碰到了桌子,几乎把它撞翻。他是个很温柔的男子,单却出奇的笨

拙。在这方面,他还是个男孩。

桌子正中的花瓶滑向桌边,幸亏丽兹手疾眼快,一把抓住,才没有掉到地上摔个粉碎。

“你真是!泰德!”她说,但这时,她也开始笑起来。

他又坐下片刻。他没有拉她的手,而是用两手轻轻抚摩:“听着,宝贝,你在乎吗?”

“不在乎。”她说。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说:但是,它使我不安。不是因为我们看上去

可笑,而是因为......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有点儿不安。

她这么想,但没有说出口。听到他笑真是太好了。她抓住她的一只手,紧紧握了一下。

“不,”她说,“我不在乎。我觉得很有意思。你最终决定彻底了解这该死的事情了。如果

这次宣传有利于《金狗》的发行,那就更好了。”

她站起身,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不让他跟她一起去。

“下一次你再照顾他们吧,”她说,“我要你就坐在这里,指导你摧毁我花瓶的下意识

冲动消失为止。”

“好吧,”他微笑着说,“我爱你,丽兹。”

“我也爱你。”她照看双胞胎去了,泰德.波蒙特又开始翻他的传记。

和《大众》中大多数文章不同,泰德.波蒙特的传记并未以整幅照片开始,而是一张不

到四分之一页的照片。它很引人注目,因为设计的很独特,场景是泰德和丽兹在一座墓地,

穿着黑色衣服。下面的一行字非常瞩目,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照片中,泰德拿着一把铁锹,丽兹拿着一把锄头。旁边是一辆手推车,上面放着各种墓

场用的工具。坟墓上放着几束花,而墓碑上的字清晰可见。

乔治.斯达克

1975-1988

不是一个很可爱的家伙

和这个地点和行为形成明显对照的,是两个假教堂司事在新坟上握手——还高兴的笑

着。

当然,这都是故意做给人看的。配合文章有许多照片:埋尸体的、那巧克力糖的、泰德

在一条林中小道上独自散步的,所有这些,都是故意做给人看的。这很好笑。五年来,丽兹

一直在超市购买《大众》杂志,他们俩都嘲笑这本杂志,但是,他们又都轮流在晚饭前翻阅

它,有时在厕所也看它,如果他们手头没有别的好书的话。泰德和常常思考这本杂志成功的

原因,是由于它热衷于名人的生活琐事而显得这么有趣呢,还是由于它的编辑风格:大幅黑

白照片,有简单的宣言式句子构成的文章?但是,他从没有想到这,这些照片都是经过人为

导演的。

摄影师是个女的,叫菲丽斯.麦尔兹。她队泰德和丽兹说,她曾拍过许多躺在棺材里的

玩具熊的照片,这些玩具熊都穿着儿童的衣服。她希望把这些照片都辑成一本书,卖给纽约

一家出版社。拍照和采访进行到第二天时,泰德才发现这个女人在试探他,看他愿不愿意为

她的影集撰写解说词。她说,《死亡和玩具熊》将是“对美国死亡方式最终的、最完美的评

论,你不这样认为吗,泰德?”

泰德认为她有一种可怕的嗜好,从这个角度看,麦尔兹为乔治.斯达克定制了一块墓碑

并从纽约带过来一事就没有什么好惊讶的了。墓碑是混凝纸做的。

“你们在这前面握握手好吗?”她微笑着问,这笑容几谄媚又自负,“这回是一张极棒

的照片。”

丽兹惊恐的看了泰德一眼,然后他俩一起看着这远道运来的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