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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有一点儿安慰,总算向前进了一步。我现

在试图让你明白的,是指纹和声音波纹图无关紧要,斯达克也知道这一点。你说到要排除不

可能的,留下的就是答案,不管它看上去多么不可信,但你并没这么做。你不接受斯达克,

而他是你排除其他可行性之后留下的。让我这么表述,庞波,如果你有那么多证据表明你脑

中有一个肿瘤,你会去医院做手术,即使你有可能死在手术台上。”

庞波张开嘴,摇摇头,又闭上嘴。客厅里只有钟声和双胞胎的咕噜声,泰德突然觉得他

度过了所有的成年时光。

“一方面,你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是一桩刑事案,”泰德继续轻声说,“另一方面,

你们从电话上的声音毫无根据地假定他‘恢复了理智’,他‘现在知道他是谁了’。你还是

相信这假定,而无视所有的证据。”

“不,泰德,不是这样的,现在我没有接受任何假定——不接受你的、你妻子的,更不

接受打电话那个人的,我的选择仍是开放的。”

泰德用大拇指指指身后的窗户,透过轻轻飘动的窗帘,他们能够看到州警察的汽车,那

是保护泰德家的警察用的。

“他们怎么样呢?他们的选择仍是开放的吗?我真希望你留在这儿——我愿意拿你换整

整一军的警察,因为你至少一只眼半开着,他们是完全闭上的。”

“泰德——”

“别在意,”泰德说,“那是真的。你知道......他也知道,他会等待。当所有的人都

认为事情结束了,波蒙特家安定了,当所有的警察都撤离了,这时,乔治.斯达克会到这

里。”

他停下来,他得脸阴暗复杂,庞波看到遗憾、决心和恐惧交替出现在他的脸上。

“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我要告诉你们俩。我完全知道他想要什么:他要我

以斯达克笔名再写一部小说。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做到,但如果我认为有好处的话,我会试一

试的,我会扔掉《金狗》,今晚就开始写!”

“泰德,不!”丽兹喊道。

“别着急,”他说,“它会杀了我的。别问我我怎么知道的,我就是知道。但如果我的

死亡能结束这一切,我仍然会试试。但我不认为会那样,因为我根本不认为他是个人。”

庞波沉默不语。

“好啦!”泰德说,他的神情就像一个人结束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事情就是这样:我

不能写,我不愿写,我不应该写,这意味着他将到这儿来。当他到来时,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事。”

“泰德,”庞波艰难地说,“你需要用正确的眼光看待这事,当你明白后,这一切都

会......烟消云散,就像早晨的一场恶梦。”

“它不是我们需要的眼光,”丽兹说。他们看着她,发现她在默默地哭泣,不是很厉

害,但在流泪,“我们需要的是谁去绞死他。”

庞波第二天凌晨两点钟回到家。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屋里,发现安妮又忘了接通防盗警

报。他不想为此说她——她的偏头痛最近变得更频繁了——但他认为他早晚得说她。

他手里拿着鞋子,像飘一样的往楼上走。

他的姿态非常优雅,和泰德的笨拙完全相反,他很少显露出这种优雅;他的肉体好像知

道行走的秘密,他的心灵都为此感到尴尬。现在,在寂静中,没有必要隐藏它了,于是他幽

灵般轻巧地走着。

走到楼梯中间他停下......又走下楼梯。在客厅边他有一个小房间,里面有一张桌子和

几个书架,但很合他的需要。他努力不把工作带回家,但往往做不到,但他总是努力这么

做。

他关上门,打开灯,看着电话。

你不会真的这么做,是吗?他问他自己。我的意思是,现在差不多是半夜了,这家伙不

仅是个退休的医生,他是一个退休的神经科医生。你把他叫醒,他会骂死你的。

这时,庞波想起丽兹.波蒙特的眼睛——她乌黑的、惊恐的眼睛——决定他还是要打电

话。也许这会有好处,半夜打电话会使布里查德医生意识到这事的重要性,因而认真考虑。

庞波然后在合适的时间给他回电话。

谁知道呢,他带点儿幽默地想,也许他喜欢半夜被叫醒呢。

他从制服上衣口袋拿出那张纸,拨打布里查德的电话号。他这么做时站着,准备迎接那

愤怒的沙哑声音。

他白担心了,留言机又插进来,重复了一遍同样的信息。

他沉思着挂上电话,坐到桌子后面。台灯在桌面上投下圆的光圈,庞波开始在这光中做

各种各样的动物影子——兔子、狗、鹰,甚至一个挺像的袋鼠,他的手具有同样的轻巧优

雅,这是他一个人放松时才会显露出来的。在那些灵巧的手指下,动物门似乎排队走过光

圈,一个接一个。这种游戏总是使他的孩子们着迷,也经常使他焦虑的心情平静下来。

现在它没有起作用。

“胡夫.布里查德死了,斯达克也杀了他。”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他想,如果谁拿枪顶着他的头,他会承认有一个幽灵,但不是一

个能一跃而过整个大陆的超人幽灵。他能想起好几个半夜开电话留言机的理由。避免半夜被

像庞波警长这样的陌生人打扰,这并非不是理由。

“对,但他死了,他和他的妻子。她叫什么?赫尔佳。“我可能在玩高尔夫球,天知道

赫尔佳在干什么。”但我知道赫尔佳在干什么,我知道你们俩在干什么。你们喉咙被切断,

躺在血泊中,客厅墙上写着一排字。它是:麻雀又飞起。”

阿兰.庞波打了个冷战,这是不可能的,但他仍打了个冷战,就像电穿过他全身一样。

他打通怀俄明州查询台,得到福特.拉马里镇警长办公室的电话,又打过去。一个睡意

朦胧的调度员接的电话。庞波说了自己的身份,告诉调度员他在找谁和这人在哪儿住,然后

问布里查德医生和他妻子是否在他们的度假名单上。如果医生和他妻子出去度假了——现在

正是度假季节——他们可能会通知当地警察局,要他们注意空房子。

“好吧,”调度员说,“为什么你不给我你的电话号码?我得到消息后给你回电话。”

庞波叹了口气,这是例行程序,存粹是浪费时间。这家伙在确认庞波身份前不想告诉他

有关情况。

“不,”他说,“我是从家里打的,现在是半夜——”

“这儿也不是中午,庞波警长。”调度员简洁地回答。

庞波叹了口气。“的确如此,”他说,“我还相信你的妻子和孩子并没睡在楼上。这么

做,我的朋友:给缅因州警察局打电话——我给你电话号——查对我的名字。他们会给你我

的工作证号。我十分钟后回电话,这样我们可以交换口令。”

“告诉我电话号码,”调度员说,但他听上去很不高兴。庞波猜他可能打扰了这人看午

夜节目或本月的《阁楼》杂志。

“这是有关什么事的?”调度员问。

“谋杀,”庞波说,“而且很紧迫,我不是为自己的健康而给你打电话,伙计。”他挂

上电话。他坐在桌子后面,边玩动物影子边等待。时间过得似乎非常慢。过了五分钟,书房

门打开,安妮走了进来,她穿着粉红色睡袍,看上去像个幽灵,他又打了个冷战,似乎他看

到了未来某种不愉快的甚至危险的东西。

如果他追逐的是我,我会有什么感觉呢?他突然想到。是我、安妮、陶比、陶德呢?我

会有什么感觉,如果我知道他是谁......而别人都不相信我?

“庞波?这么晚了,你坐在这干什么?”

他微笑着站起来,轻轻地吻他我。“等着药劲消退。”他说。

“别瞎扯,说真的——是有关波蒙特的事吗?”

“是。我在努力找一个医生,他或许知道一些事。我总是打到他的留言机上,所以我给

警长办公室打电话,看看他们是不是在他们的度假名单上。电话另一头的先生正在验证我的

真实身份。”他关心地看着安妮,“你怎么样,宝贝?今晚头疼了吗?”

“没有,”她说,“但我听到你进来。”她微微一笑,“如果你愿意,你是世界上最安

静的人,庞波,但你无法让你的汽车也那么安静。”

他拥抱她。

“你想喝杯茶吗?”她问。

“天哪,不。如果你愿意,来一杯牛奶吧。”

她出去一分钟后,拿着一杯牛奶回来了。“波蒙特先生长得怎么样?”她问,“我曾在

镇上见过他,他妻子曾到商店买过东西,但我从没和他说过话。”那家商店是一个叫波

丽.查默丝的女人开的,安妮在那儿兼职干了四年。

庞波想想。“我喜欢他,”他最后说,“开始我并不喜欢他——我认为他是个冷血动

物。但我是在最困难的环境下见到他的,他只是......有点儿冷淡,这也许跟他的职业有关

吧。”

“我非常喜欢他的书。”安妮说。

他扬起眉毛:“我不知道你读过他的书。”“你从没问过,庞波。当另一个笔名曝光

后,我读了用另一个笔名写的书。”她很不高兴地皱起鼻子。

“写得不好吗?”

“可怕,吓人,我没有读完,我不敢相信这些书是同一个人写的。”

“宝贝,”庞波想。“他自己也不相信。”

“你应该回去睡觉了。”他说,“否则你醒来后又会头痛。”

她摇摇头。“我认为头痛怪物已经走了,至少暂时地。”她低头瞟了他一眼。“你上来

时我还会醒着......如果你很快上来的话。”

他握住她一个乳房,吻吻她张开的嘴唇。“我会尽快上来。”

她离开了,庞波发现已过了十分钟,连忙又往怀俄明州打电话,还是那个睡意朦胧的调

度员接的电话。

“我以为你已经忘了我,朋友。”

“没有。”庞波说。

“愿意给我你的工作证号吗,警长?”

“109-44-205-me。”

“我想你是真的。很抱歉让你过这些无聊的手续,庞波警长,但我想你能理解。”

“我理解。你能告诉我布里查德医生的情况吗?”

“啊,他和他妻子在度假名单上。”调度员说。“他们在黄石公园野营,一直到月

底。”

哎,庞波想。你瞧,你半夜在这儿疑神疑鬼。没有割开的喉咙,没有写在墙上的字,只

有两个出去野营的老人。

但他并没有感觉轻松,至少下两周,很难找到布里查德医生。

“如果我要给他留个话,你认为我能做到吗?”庞波问。

“我想可以。”调度员说。“你可以往黄石公园管理处打电话,他们会知道他在哪儿,

或应该在哪儿。也许要费点儿时间,但他们会为你找到他的。我见过他一两次,似乎是个很

可爱的老人。”

“啊,这很好。”庞波说。“谢谢你。”

“别客气——我们就是干这行的。”庞波可以听到翻动纸的声音,他能想象出这个看不

见脸的人又捡起《阁楼》杂志看。

“晚安。”他说。

“晚安,警长。”

庞波挂上电话,望着黑乎乎的窗外,坐了一会儿。

“他就在那儿,再什么地方,他在走来。”

庞波又一次想到,如果他自己的生命——还有安妮和他的孩子们的生命——处在危险

中,他的感觉会是什么样的。如果他知道,而别人都不相信他所知道的,那么,他会是什么

感觉。你又把工作带回家了,亲爱的,他听到安妮在他心中说。

说得对。十五分钟前,他还确信胡夫和赫尔佳.布里查德倒在血泊中,但事实证明他错

了,他们今晚平静地睡在黄石自然公园的星空下。直觉太多了,它们就会逐渐减弱。

“当我们发现真是怎么回事,当我们发现了符合自然规律的解释时,泰德也会有这种感

觉。”

他真这么想吗?

对,他下了决心——他真这么想,至少在他头脑中,他的神经末梢却不那么确信。

庞波喝完牛奶,关掉台灯,到楼上。安妮还醒着,脱得一丝不挂。她把他抱进怀中,庞

波高兴地让自己忘记一切。

两天后,斯达克又打来电话。那时,泰德.波蒙特在大卫商店。

大卫商店是一家夫妻店,离波蒙特家一里半。当去布鲁厄的超级市场太麻烦时,人们就

去这家商店。

泰德是星期五晚上去那里买六瓶百事可乐、一些炸马铃薯片和调料,保护他们家的一位

警察和他一起前往。那天是六月十日,晚上六点半,天空还挺亮。夏天又来到了缅因州。

警察坐在车中,泰德走进商店。他找到了汽水,正在看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