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条件反射似地张开嘴巴。他打
开剃刀,再次弯下腰,削掉两根线的绝缘包皮,把两根裸露的铜芯碰到一起。蓝光一闪,发
动机开始转动了。片刻之后,汽车发动起来。
“啊,一切顺利!”乔治.斯达克得意地说,“我们走吧。你瞧怎么样?”
双胞胎咯咯笑起来,冲他挥手,斯达克高兴地也挥挥手。当他把车倒出车库时,丽兹悄
悄地把手伸到坐在她腿上的温蒂的身后,摸摸剪刀的圆柄。现在不用,但很快就会用上的,
她不想等泰德。她很不安,怕这个邪恶的家伙在这期间伤害双胞胎。
或伤害她。
只要他注意力分散到一定程度,她就要抽出剪刀,把它刺进他的喉咙。
第二部大结局
“诗人谈论爱情,”马辛说,在皮革上不紧不慢
地磨着剃刀,那节奏像是在催眠。“那很好,存在
着爱情。政治家谈论责任,那也很好,存在着责任。
艾里克.豪弗谈论后现代主义,胡夫.黑夫纳谈论
性,亨特.汤普森谈论毒品,吉米.斯瓦加特谈论
全能的上帝,万物的创造者。那些东西都存在,而
且很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杰克?”
“是,我想我明白。”杰克.兰格雷说,其实他一点儿也不明白,但当马辛心境不好时
只有疯子才会跟他争论。
马辛把剃刀刀刃向下,猛地将皮革砍成两段,一长条皮革像割断的舌头一样落到赌场地
板上。“但我谈论的是死亡,”他说,“因为说到底,死亡才是最重要的。”
——乔治.斯达克:《驶往巴比伦》
第二十二章 潜逃
一
假装你在写一本书,他想,朝左开上学院大街,把校园扔在身后。假装你是那本书中的
一个人物。
这是一个很有魔力的想法。他的内心充满了极度的恐慌——就像一种精神的旋风,一些
可能的计划的碎片在其中飞转,仿佛被撕破的风景画。但是,一想到他可以假装这不过是一
部无伤大雅的小说,他不仅可以驱使自己,还可以驱使故事中别的人物(如哈里森、曼彻斯
特—),就像他坐在灯光明亮的书房,手边放着一听冰镇百事可乐或一杯热茶,在纸上随意
驱使笔下人物一样。......一想到这一点,他头脑中的狂风突然停息了。一些无用的东西随
风而去,只留下他片段的计划......他发现自己能很容易地把这些片段拼凑起来,发现他连
可行的方法都想到了。
最好能成功,泰德想。如果不成功,你会落得个保护性监禁,而丽兹和孩子们肯定会死
去。
但是麻雀是怎么回事呢?麻雀是为谁而来的呢?
他不知道。罗立告速他它们是灵魂摆渡者,是活死人的先驱,这很符合,不是吗?是
的,在一点上很符合。因为狡猾的乔治又活了,但狡猾的乔治也死了......死了,烂了,所
以麻雀符合他......但并非完全符合。如果麻雀曾把乔治从阴间引来,乔治自己怎么会一点
也不知道它们呢?他怎么会不记得所写下的那句“麻雀又飞起”呢?他用血在两个公寓的墙
上都写过这句话。
“因为是我写的。”泰德喃喃自语道,又想起在日记本上所写的话,那是他快要进入恍
惚状态时写的。
“问:那些鸟是我的吗?
答:是的。
问:谁写的关于麻雀的话?
答:知道的人......我是知道的人。我是拥有者。”
突然,几乎所有的答案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可怕的,不可思议的答案。
泰德发出一种长长的、颤抖的声音,那是一种呻吟声。
“
问:谁使乔治.斯达克复活的?
答:拥有者,知情者。”
“那并不是我的本意。”他喊道。
但那是真的吗?真是这样的吗?乔治.斯达克简单粗暴的性格不是也很让
他喜欢吗?难道他不敬仰乔治,一位从不磕磕碰碰的男人?一位坚强的男人,
从不害怕所在酒柜中的魔鬼?一位没有妻子或孩子要牵挂,不受爱情约束的男
人?一个对人生一切难题给予直截了当回答的人?
一个拥有黑暗因此不怕黑暗的人?
“是,但他是个狗杂种!”泰德冲着闷热的美制四轮汽车大叫道。
“对——但你觉得那也很有吸引力,是吗?”
也许他泰德.波蒙特并没有真正创造出乔治......但他身上的某种渴望使得斯达克复
活,这也并非不可能吧?
“问:如果我拥有麻雀,我能用它们吗?”
没有回答。他觉得会有答案的,他能感觉到答案就在那里跳动,但他还抓不住。泰德突
然害怕他自己会拒绝这一答案,因为他对斯达克有些喜爱,他有点儿不愿斯达克死去。
“我是知情者。我是拥有者。我是始作俑者。”
他在路口红绿灯前停了一下,然后沿着2号公路朝班戈尔和鲁德娄驶去。
罗立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对这一计划他自己也没完全想好。如果他真的设法甩掉跟着
的警察,却发现罗立已经离开办公室,那怎么办呢?
他不知道。
如果罗立在,却不肯帮他,那又怎么办呢?
他也不知道。
“当我遇到这些麻烦时,我将破釜沉舟,不顾一切。”
现在他正从右边经过黄金楼,黄金楼是座长形管状建筑,有预制铝合金建成,涂了一层
特别难闻的液体,四周十几亩地摆满了废旧汽车。这些汽车挡风玻璃在灰蒙蒙的阳光下闪着
光,箱一片白色的星星。现在是星期六下午——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了,丽兹和邪恶的绑架者
可能已在去罗克堡的路上。虽然黄金楼中可能会有一、两个店员在卖零配件,但泰德相信废
车场中肯定没人。大约两万辆破损程度不同的汽车停在那里,杂乱地排成十几行,他就该能
把他的汽车藏在这里......他必须把它藏起来。这辆车有肩膀那么高,像个盒子,灰色的汽
车两边涂着发亮的红漆,非常引人注目。
迎面的路牌上写着:校区慢行。泰德感到有根烧红的铁丝捅进他的内脏。就在这儿。
他瞧瞧后视镜,看到普利茅斯汽车仍跟在后面,隔着两辆车。这并不像他希望的那么
好,但恐怕也只能如此了,其余的就只能靠运气和出奇制胜了。他们并没有想到他会逃走。
他为什么要逃走呢?有那么一瞬,他不想逃了。如果他停下车,会发生什么事呢?当他们在
他后面停下,哈里森下车问他出了什么事时,他会说:“出了很重要的事,斯达克劫持了我
的家人,麻雀仍在飞,你瞧。
“泰德,他说他杀了那两个监护房子的警察。我不知道到他怎么干的,但他说他干
了......而且我......我相信他的话。””
泰德也相信他的话,这就是要命之处,这就是他不能停下来请求帮助的原因。如果他想
干什么蠢事,斯达克会知道的。他不认为斯达克能读出他的思想,至少不能像幽默书籍和科
幻电影中外星人读地球人思想那样,但他能“收听”泰德......能很清楚地了解泰德想干什
么。泰德也许能出奇制胜——如果他能弄清楚该死的麻雀是怎么回事——但现在他只想按计
划行事。
那就是说,如果他能做到的话。
这里是学校的十字路口,像往常一样,拥挤不堪。多年来,总有车互相撞上,主要因为
人们忽视了这是个轮流穿行的十字路口,总是直冲过去。每次发生事故后,就有大量的来
信,主要是焦虑的家长们写的,要求镇里在十字路口安上红绿灯,而每次收到信后,镇管理
委员会就会发表声明,说“正在考虑”要装红绿灯......以后这事就石沉大海,直到再次发
生撞车事件。
泰德加入到长长的车队中,等待通过路口往南面开,他往后看了一下,确信棕色的普利
茅斯车仍在两辆汽车后面跟着,然后看着十字路口混乱的车辆。他看到一辆装满蓝发女郎的
汽车差点儿撞上一对年轻夫妇开的z型大货车,z型车里的女郎向蓝发女郎喝倒彩。他看到
自己由北向南穿过后,一辆长长的运奶车正好将由东向西驶过,这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
他前面的车开过去了,泰德开到路口。通红的铁丝又捅进他的肚子。他最后一次看看后
视镜,哈里森和曼彻斯特仍跟在两辆车后。
两辆汽车在他面前交叉而过。他的左边,运奶车开到路口。泰德深吸一口气,稳稳的把
车开过十字路口。一辆往北驶过奥罗诺的小货车在另一条道上从他车边驶过。
他内心深处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一种需要——想要猛踩油门,炸毁他的汽车。然
而,他却以每小时十五英里的校区速度平稳地向前开着,眼睛盯着后视镜,普利茅斯车仍在
等着过路口,排在两辆车后。
嘿,运奶车!他全神贯注地想,好像他靠意念就能让车开过......就像他用意念就能驱
使小说中的人物和事件一样。运奶车,现在开过来!
运奶车真的来了,它慢慢地开过十字路口,像一个机器贵妇人。
它一挡住后视镜中的棕色普利茅斯车,泰德真的猛地踩下油门。
二
往前半条街可以向右拐,泰德拐了进去,以四十英里的时速冲上一条小街,祈祷着此刻
千万别有孩子冲上马路捡皮球。
当他发现这条街似乎是条死胡同时,心中一阵恼怒,然后他看到还可以向右拐——岔路
被拐角那家高高的篱笆遮住了一部分。
他在钉子路口急刹车,猛地向右一拐,轮胎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往前一百八十码,他又
向右拐,迅速将车倒向这条街与2号公路的交叉处。他现在已退回到距刚才十字路口以北四
分之一英里处的主干道。如果运奶车在他右转弯时挡住了视线,像他所希望的那样,那么棕
色的普利茅斯车现在仍沿着2号公路向南行驶。他们也许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虽然泰德
怀疑哈里森不会那么愚蠢。曼彻斯特也许会,但哈里森不会。
他向左一转,瞅准无车过往的短暂空隙冲了过去。一辆向南开的福特车的司机不得不紧
急刹车,当泰德从他车前横穿过去时,福特车的司机冲泰德挥挥拳头。泰德又一次踩足油
门。如果一个巡警看到他公然超速,那就太糟了。他不能耽搁,必须尽快把这个又大又亮的
汽车驶下公路。
返回废车场有半英里路程。泰德一边开车,一边盯着后视镜,看看普利茅斯车出现没
有。他左拐进黄金楼时,也没见到那辆车。
他慢慢把车开进门内。一块肮脏的白色招牌上写着褪色的红字:闲人莫入。要在平日,
他立刻就会被发现并赶出来,但今天是星期六,而且刚好是午饭时间。
泰德驶进一条通道,两边叠着破汽车,有两层楼高。压在最下面的汽车已经变了形,好
像正在慢慢融入地下。地上是黑乎乎的油,应该是寸草不生的,但却长着茂密的绿草,高高
的向日葵无声地摆动着,好像原子弹爆炸后的幸存者。一株高大的向日葵从一辆食品车破碎
的挡风玻璃中长出来,这辆车像条死狗一样底朝天躺着。向日葵毛茸茸的绿色根茎像只握紧
的拳头一样缠在车轮上,第二只拳头则握住一辆旧卡迪拉克车盖,这辆车正叠在食品车的上
面。向日葵盯着泰德,就像一个死去怪物的又黑又黄的眼睛。
这是一个巨大的、寂静的汽车墓地,泰德感到毛骨悚然。
他把车向右拐,有向左拐。突然,他看到到处都是麻雀,它们站在车顶、车厢和油乎乎
的破发动机上。他看到三只小麻雀在盛满水的车轮壳中洗澡,当他开进时它们并没有飞走,
而是停下来,用珠子一般的黑眼睛注视着他。一块挡风玻璃靠着一辆旧普利茅斯汽车的一
侧,上面停着一排麻雀。他在离他们三英尺的地方驶过,它们不安地拍拍翅膀,但没有飞
走。
活死人的先驱,泰德想。他的手伸向额头上的白色疤痕,开始不安的揉它。
他驶过一辆大发牌轿车时,看到那车的挡风玻璃上有个像陨石砸的洞,从这洞望进去,
他看到仪表板上有一大滩干了的血。
那洞不是陨石砸的,他想,感到反胃、晕眩。
一大群麻雀站在大发车的前排座位上。
“你们想把我怎么样?”他声音沙哑地问,“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内心似乎听到某种回答,似乎听到它们一起尖声回答:“不,泰德——你要我们干什
么?你是拥有者,你是始作俑者,你是知情者。”
“我他妈一点儿也不知情。”他低声说。
在这一排的顶头,有一辆新式超豪华卡特莱斯轿车,整个前半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