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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镇纸。他放下镇纸,冲泰德一笑:“你认为怎么样?你跟我一样明白。”

泰德想了想。“我们俩都知道我们在谈什么,但我认为我们俩都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它。

我们并不真想在这儿写作,写作只是一个仪式。我们在谈论移交接力棒,交换权利。或更准

确地说,一种交易:用丽兹和双胞胎的生命交换......什么?到底是什么?”

但他当然知道。不知道才怪呢,因为几天前他就在考虑这个问题。斯达克想要的——

不,要求的——就是他的眼睛,那支埋在他大脑中的古怪的第三只眼睛,那只能窥探内心深

处的眼睛。

他又一次感到那种蠕动感,便竭力抵抗它。“这么窥探不公平,乔治。而我只有一群小

麻雀,所以这么窥探不公平。”

“我想大概够了,”他说,“事情开始后我们就会知道了,对吗?”

“是。”

“就像跷跷板,一头翘起时,另一头就落下。”

“泰德,你有什么满着我?你在满我什么?”

屋里一下静了下来,这屋子突然显得太小了,无法容纳其中沸腾的情绪。

“我也许会问你同样的问题。”泰德终于开口道。

“不,”斯达克慢慢回答道,“我所有的牌都放到桌上了。告诉我,泰德。”他冰冷、

腐烂的手像手铐一样牢牢地抓住了泰德的手腕,“你在隐瞒什么?”

泰德使劲转过身,盯着斯达克的眼睛。那种蠕动感现在遍布全身,但主要集中在手上的

伤口处。

“你还想不想写这本书?”他问。

丽兹第一次看到斯达克脸上的表情——不是表面,而是里面——变了。他脸上突然显出

茫然的神情,也许还有恐惧,或近似于恐惧的神情。

“我到这儿不是来和你吃饭的,泰德。”

“那么你说是怎么回事。”泰德说。丽兹听到一声喘气,随后才意识到是她自己发出

的。

斯达克抬头瞥了她一眼,又落回到泰德身上。“别骗我,泰德,”他轻声说,“别想骗

我,老伙计。”

泰德笑起来,笑声冷漠而绝望......但并非毫无幽默。这是最糟的,丽兹在笑声中听到

了乔治.斯达克的声音,就像她在斯达克逗孩子时的眼神中看到泰德.波蒙特一样。

“为什么不呢,乔治?我知道我会失去什么,那也是明摆着的。现在你想要写作还是想

要散步?”

斯达克冷淡而邪恶的眼睛盯着泰德,打量了他很久。然后他说:“啊,算了吧,让我们

干吧。”

泰德微微一笑:“为什么不呢?”

“你和警察离开,”斯达克对丽兹说,“这是男人的事,我们要动手干了。”

“我来照顾孩子。”丽兹脱口而出,斯达克笑起来。

“这很好笑,白丝。孩子是保险,就像软盘上的防写缺口,是这样的吗,泰德?”

“但是——”丽兹开口说。

“没事儿,”泰德说,“他们不会有事的。我开始写作时,乔治会照顾他们的,他们喜

欢他。你没注意到吗?”

“我当然注意到了。”她充满仇恨的低声说。

“记住,孩子跟我们在一起,”斯达克对庞波说,“记住这一点,庞波警长,别自作聪

明。如果你耍花招,没什么好结果,我们大家都会完蛋的。明白了吗?”

“明白了。”庞波说。

“出去时把门关上。”斯达克转向泰德,“该开始了。”

“对,”泰德说,拿起一支铅笔。他转向丽兹和庞波,乔治.斯达克的眼睛从泰德脸上

移到他们身上,“去吧,出去吧。”

丽兹下楼走了一半就停住了,庞波差一点就撞到她身上。她凝视着客厅落地玻璃窗外。

外面全是麻雀。平台已经被麻雀盖住了;在渐渐暗下的光线中,通往湖边的下坡路上,

黑压压的全是麻雀;湖上的天完全是麻雀,而且还有麻雀在从西边飞来,越来越多,拥向波

蒙特的湖边别墅。

“噢,天哪!”丽兹说。

庞波抓住她的胳膊。“别做声,”他说,“别让他听到。”

“但是什么——”

他紧紧抓着她的胳膊,带她走下楼梯。他们走进厨房,庞波把布里查德所讲的其余部分

告诉了丽兹。

“这是什么意思呢?”她低声说,脸色苍白,“庞波,我非常害怕。”

他用胳膊搂住她,虽然他也害怕,但仍意识到这一举动有点儿婆婆妈妈。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是泰德或斯达克把它们召来的。我确信是泰德干的,

因为他进来时一定看到了麻雀,但他没提到过。”

“庞波,他变了。”

“我知道。”

“他内心深处喜欢斯达克......喜欢斯达克的邪恶。”

“我知道。”

他们走到前庭电话桌边窗户旁,向外望去。车道上全是麻雀,还有树林里、藏枪的设备

棚周围小道上也全是麻雀,罗立的汽车已被麻雀盖住了。

但是,乔治.斯达克的托罗纳多车上确没有麻雀,汽车周围整整齐齐空出一圈车道,像

被隔离起来一样。

一只麻雀轻轻撞到窗户上。丽兹低低地叫了一声。其余的麻雀不安的跳动着,翻动的羽

毛像波浪一样一直传到山上,接着又平静了。

“即使它们是泰德召来的,”丽兹说,“他不可能用它们来对付斯达克。泰斗有点儿疯

了,庞波。他总是有点儿疯,他......他喜欢这样。”

庞波什么也没说,但他也知道这一点,他感觉到了。

“这一切像一场恶梦。”她说,“我希望我能醒过来,我希望醒过来后一切如旧。像克

劳森出现之前,像斯达克出现之前那样。”

庞波点点头。

她摇头看着他:“那么现在我们怎么办?”

“我们做最困难的事,”他说,“那就是等待。”

随着太阳从湖西边的山里落下,天空逐渐暗淡下来,黑夜降临了。

屋外,最后一群麻雀下来了,加入到了主群。庞波和丽兹能感觉到屋顶上坟堆似的麻

雀,但它们很安静,在等待。

他们在屋里走动时,脑袋像雷达天线盘捕捉信号一样转动。他们在聆听书房中的声响,

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是那里一点儿声音也没有,甚至连孩子互相说话的声音也听不到。她希望

孩子们已经睡了,但有一个声音坚持说:斯达克杀了两个孩子,还有泰德。

悄悄地杀了他们。

用他带的剃刀杀的。

她告诉自己,如果那种事发生的话,麻雀会知道的,它们会做出反应的,这会有所帮

助,但只能帮上一点忙。麻雀对屋子周围不熟悉。天知道它们会做什么......或什么时候

做。

天渐渐变暗,这时庞波突然说:“如果时间够长的话,他们俩会颠倒过来,是吗?泰德

会开始生病......而斯达克则会开始痊愈。”

她大吃一惊,差点儿把手里端的一杯咖啡掉到地上。

“对,我也这么想。”

一只潜鸟在湖面上鸣叫,那声音孤独、痛苦。庞波想起楼上的两对双胞胎,一对在休

息,另一对正在挣扎着把他们的想象力合而为一。

屋外,天色渐渐暗下来,麻雀在观望等待。

“那块跷跷板已经在动了,”庞波想。“泰德那头翘起来,斯达克那头降下去。在楼上

那扇一开便形成两个入口的门后面,已开始发生变化。”

“无论如何,快结束了。”丽兹想。

好像这个念头导致的,她听到开始刮风了——一种奇怪的旋风。只是湖面像碟子一样

平。

她站起来,睁大眼睛,双手摸着喉咙,透过落地玻璃窗向外看。她想喊庞波,但说不出

来。这没关系。

楼上传来奇怪的哨声,像是从变形的笛子中吹出的声音。突然斯达克厉声喊道:“泰

德?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随后砰地一声,像是枪声。片刻之后,温蒂开始哭起来。

屋外,暮色之中,成千上万只麻雀拍打着翅膀,准备起飞。

第二十六章 生死之搏

当丽兹关上门,留下他们两人后,泰德打开笔记本,盯着空白爷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

一支削尖的贝洛尔铅笔。

“我要从蛋糕开始写。”他对斯达克说。

“好,”斯达克说,脸上一副迫不及待的神情,“很好。”

泰德把铅笔放在空白页上。这是最美妙的一瞬——在写第一个字之前。这就像某种手

术,最终病人总是死去,但你还是这么做,你必须这么做,因为你天生注定要这么做,别无

选择。

记住,他想。记住你在做什么。

但他内心深处很想写《钢铁马辛》的那部分在提出抗议。

泰德俯身向前,开始在空白纸上写起来。

《钢铁马辛》

乔治.斯达克

第一章 婚礼

阿历克斯.马辛很少胡思乱想,在这样的处境中更是从不胡思乱想。但这次却这么想

了:全地球五十亿人口,我是惟一站在一个移动结婚蛋糕里的人,手里拿着一支0.223口径

的和克勒——科赫式半自动枪。

他从没被关在这样的地方上。空气浑浊,但即使不浑浊,他也不能深呼吸。蛋糕的糖霜

是真的,但下面除一层薄薄的高级灰胶纸板外,什么也没有。如果他深呼吸的话,站在蛋糕

上面的新娘和新郎就可能摔下来,糖霜就会裂开和......

他写了几乎四十分钟,越写越快,脑子里逐渐冲满了婚礼宴会的声音与画面,

这一切都以一声爆炸告终。

最后他放下笔,铅笔已写秃了。

“给我一根烟。”他说。

斯达克扬起眉毛。

“对。”泰德说。

桌上有一盒帕尔.摩尔斯牌香烟,斯达克抖出一根,泰德拿了起来。这么

多年没抽烟了,香烟叼在嘴上的觉得很怪......有点太粗了,但这感觉很好,

很对劲。

斯达克划着一根火柴,送到泰德面前,泰德深深地吸了一口,眼无情地刺激着他的肺,

他立即感到一种眩晕,但对此毫不在意。

现在我需要喝杯酒,他想。如果事情结束后我还活着,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喝一杯。

“我以为你戒烟了。”斯达克说。

泰德点点头。“我也以为自己戒了。我能说什么呢,乔治?我错了。”他又猛吸一口,

从鼻孔中喷出烟。他把笔记本转向斯达克,“该你了。”他说。

斯达克俯身过去,看了泰德写的最后一段,没有必要多看,他们俩都知道这个故事怎么

发展。

屋里,杰克.兰格雷和托尼.韦斯曼特在厨房,罗立克现在该在楼上。他

们三人都带着斯泰尔——奥格半自动机枪,这是美国制造的惟一的好机枪。即使有些化

装成客人的保镖动作敏捷,他们三人仍能组成强大的火力网,掩护撤退。让我从蛋糕里出

来,马辛想,这就是我所要求的。

斯达克自己点着一根香烟,拿起一支贝洛尔铅笔,打开他自己的笔记本......

这时他停了下来,真诚地望着泰德。

“我害怕,伙计。”他说。

泰德对斯达克感到一阵同情——尽管他知道斯达克过去的所作所为。“害

怕,你当然害怕,”他想,“只有刚出世的婴儿不害怕。岁月流逝,纸上的字并不会变

得更黑......但空白之处却的确变得更白。害怕?不害怕才怪呢。”

“我知道,”他说,“你知道该怎么办——惟一的办法就是去做。”

斯达克点点头,伏在他的笔记本上。他两次翻看泰德写的最后一段......然后开始写起

来。

“马辛......从......不想知道......”

他停了很久,然后一口气写道:

“得了哮喘病是什么滋味,但在此之后如果有人问他......”

又暂停了一下。

“他会记住斯克莱蒂的工作。”

他又重读了一遍自己写的,然后怀疑地看着泰德。

泰德点点头:“写得不错,乔治。”他突然感到嘴角一阵刺痛,用手指摸摸,发现那里

肉开始化脓。他看看斯达克,发现斯达克嘴角边同样的脓疮消失了。

“发生了,真的发生了。”

“继续写,乔治,”他说,“全力以赴干吧。”

但斯达克已经伏在他的笔记本上了,现在他写得更快了。

斯达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