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大逆不道的罪名活着,还不如遵守礼法去死!”于是她想自杀。她的儿子哭泣着看守在她身边,并劝说她,可她不听。夫人听说后,很害怕,于是答应傅妾留下来。而傅妾还像以往那样,长年供养夫人,毫不懈怠。
【原文】后唐庄宗不知礼,尊其所生为太后,而以嫡母为太妃。太妃不以愠,太后不敢自尊,二人相好,终始不衰,是亦近世所难。
【译述】后唐的庄宗不懂得礼法,将他的生母尊为太后,而封嫡母为太妃。
但是太妃并没有因此而怀恨,太后也不敢自尊自大。两个人自始自终和睦相处,这也是现在一件难能可贵的事。
乳母保母义重如山
【原文】《内则》:“异为孺子室于宫中,择于诸母与可者,必求其宽裕、慈惠、温良、恭敬、慎而寡言者,使为子师,其次为慈母,其次为保母。皆居于室,他人无事不往。”
【译述】《内则》说:“应当为嫡子在宫中另辟一室居住,挑选性情宽厚、仁慈贤惠、温顺贤良、谦恭礼敬、谨慎寡言的人来做嫡子的教师、慈母和保姆,他们和嫡子住在一起,负责嫡子的教育,照顾他的生活,其他人没有事情不能随意进出嫡子的房间。”
【原文】鲁孝公义保臧氏。初,孝公父武公与其二子——长子括、中子戏——朝周宣王。宣王立戏为鲁太子。武公薨,戏立,是为懿公。孝公时号公子称,最少。义保与其子俱入宫养公子称。括之子曰伯御,与鲁人作乱,攻杀懿公而自立,求公子称于宫中,入杀之。义保闻伯御将杀称,衣其子以称之衣,卧于称之处,伯御杀之。义保遂抱称以出,遇称之舅鲁大夫于外。舅问:“称死乎?”义保曰:“不死,在此。”舅曰:“何以得免?”义保曰:“以吾子代之。”义保遂抱以逃。十一年,鲁大夫皆知称之在保,于是请周天子杀伯御,立称,为孝公。
【译述】鲁孝公的义保臧氏。最初,孝公的父亲武公与他的两个儿子——长子括、中子戏——朝见周宣王,周宣王立戏为鲁太子。武公死后,戏继位,这就是懿公。其时孝公号公子称,年龄最小。义保带着儿子进入宫中抚养公子称。括的儿子名叫伯御,与鲁人发动叛乱,杀死懿公而自立,又到宫中寻找公子称,想杀死他。义保听说伯御要杀公子称,就把称的衣服穿在自己儿子的身上,让儿子睡在公子称的床上,结果被伯御杀死。义保抱起称出宫,在宫外遇到称的舅舅鲁大夫,舅舅问:“称死了吗?”义保说:“没有死,在这里。”舅舅问:“称怎么免于一死的?”义保回答说:“用我的儿子代替了称。”于是义保抱着称逃了出去。十一年,鲁大夫都知道称在义保那里,就请求周天子杀掉伯御,立称为诸侯,是为孝公。
【原文】秦攻魏,破之,杀魏王,诛诸公子,而一公子不得。令魏国曰:“得公子者,赐金千镒;匿之者,罪至夷。”公子乳母与公子俱逃。魏之故臣见乳母,识之,曰:“乳母固无恙乎?”乳母曰:“嗟乎!吾奈公子何。”故臣曰:“今公子安在?吾闻秦令曰,有能得公子者,赐金千镒;匿之者,罪至夷!乳母傥知其处乎?而言之,则可以得千金;知而不言,则昆弟无类矣!”乳母曰:“吁!我不知公子之处。”故臣曰:“我闻公子与乳母俱逃。”曰:“吾虽知之,亦终不可以言。”故臣曰:“今魏国已破亡,族已灭矣!子匿之,尚谁为乎?”母曰:“吁!夫见利而反上者逆,畏死而弃义者,乱也。今持逆乱而以求利,吾不为也。且夫凡为人养子者,务生之,非为杀之也,岂可以利赏畏诛之故,废正义而行逆节哉?妾不能生而令公子禽矣!”乳母遂抱公子逃于深泽之中。故臣以告秦军,追见,争射之。乳母以身为公子蔽矢,矢著身者数十,与公子俱死。秦君闻之,贵其能守忠死义,乃以卿礼葬之,祠以太牢,宠其兄为五大夫,赐金百镒。
【译述】秦国攻破魏国,杀掉魏王,还杀掉了魏王的几个公子,但是有一个公子没有找到,于是秦国就在魏国传令:“找到公子的,赏赐千镒金子;有隐藏公子的,就要杀掉他的全族。”这个公子的乳母与公子一起逃亡。魏国的一个旧臣看到乳母,认出了她,就说:“乳母别来无恙?”乳母说:“唉呀,我不知公子怎么办。”旧臣说:“公子现在在哪里?我听说秦国下了令,谁找到公子,赏赐千镒金子;谁隐藏公子,就诛灭全家。乳母知道公子的住处吗?如果说出来,可以得到千镒金子;如果你知道不说出来,你的兄弟就活不成了!”乳母说:“吁!我不知道公子在哪儿。”老臣说:“我听说公子是和你一起逃走的。”乳母说:“我即便知道,也不说出来。”旧臣说:“现在魏国已经灭亡,魏王宗族也被消灭,你隐藏公子,为的是谁呢?”乳母说:“唉!见利就上的人大逆不道,怕死而弃义的人就是乱臣贼子。现在持逆作乱以图利,是我所不愿意的,况且为人抚养孩子,为的是让他生存下去,并非是为了杀死他,我怎么能因为求利、怕死而去抛弃正义、为非作乱呢?我不能为了自己活命就让公子被人捉去!”乳母就抱着公子逃到深山里面。旧臣将公子的行踪报告给秦军,秦军追上去,争着用箭射他们。乳母用身体为公子挡箭,射到身上的箭多达几十支,最后她与公子一起被射死。秦国国王听说了这件事,非常欣赏乳母能够竭忠尽义,就下令按照卿的规格埋葬了她,而且用太牢祭祀她,还封她的哥哥为五大夫,并赏赐百镒金子。
【原文】唐初,王世充之臣独孤武都谋叛归唐,事觉诛死。子师仁始三岁,世充怜其幼,不杀,命禁掌之。其乳母王兰英求自髡钳,入保养师仁,世充许之。兰英鞠育备至。时丧乱凶饥,人多饿死,兰英乞丐捃拾,每有所得,辄归哺师仁,自惟啖土饮水而已。久之,诈为捃拾,窃抱师仁奔长安。高祖嘉其义,下诏曰:“师仁乳母王氏,慈惠有闻,抚育无倦,提携遗幼,背逆归朝,宜有褒隆,以锡其号,可封寿永郡君。”
【译述】唐朝初年,王世充的大臣独孤武都密谋叛变王世充,归顺唐朝,事情败露而被杀。他的儿子师仁仅三岁,世充可怜他幼小,没有杀,命令放在宫中抚养。师仁的乳母王兰英自愿受髡钳,入宫抚养师仁,王世充答应了她。兰英抚养师仁,无微不至。这时由于战乱和饥荒,很多人饿死了,兰英到处乞讨,捡拾,只要得到一点吃的,就拿回去喂师仁,而她自己只是吃点土、喝点水而已。过了很长时间,她谎称捡拾谷子,悄悄地抱着师仁跑到长安。唐高祖嘉奖她的仁义,下诏说:“师仁的乳母王氏,以慈惠而闻名,抚育别人的遗孤,不知疲倦,而且背逆归朝,应该给以褒奖,以宣扬她的名声,可以封她为寿永郡君。”
【原文】五代汉凤翔节度使侯益入朝,右卫大将军王景崇叛于凤翔,有怨于益,尽杀其家属七十余人。益孙延广尚襁褓,乳母刘氏以己子易之,拖延广而逃,乞食于路,以达大梁,归于益家。呜呼!人无贵贱,顾其为善何如耳!观此乳保,忘身殉义,字人之孤,名流后世,虽古烈士,何以过哉!
【译述】五代后汉凤翔节度使侯益入朝谒见皇上,右卫大将军王景崇在凤翔反叛,他跟侯益有仇,就杀死侯益的家属七十多人。侯益的孙子延广还在襁褓之中,乳母刘氏用自己的儿子换了延广,抱着延广逃跑,沿路乞讨,终于到了大梁,回到侯益的家中。呜呼,人没有贵贱之分,关键是看他做没做好事。看这些乳母,舍身取义,替别人抚养孤儿,名传后世,即便是古代那此坚贞不屈的刚强之士,也未必超过她们。
附一:司马光传(选自《宋史》)
司马光字君实,陕州夏县人也。父池,天章阁待制。光生七岁,凛然如成人,闻讲左氏春秋,爱之,退为家人讲,即了其大指。自是手不释书,至不知饥渴寒暑。群儿戏于庭,一儿登瓮,足跌没水中,众皆弃去,光持石击瓮破之,水迸,儿得活。其后京、洛间画以为图。仁宗宝元初,中进士甲科。年甫冠,性不喜华靡,闻喜宴独不戴花,同列语之曰:“君赐不可违。”乃簪一枝。
除奉礼郎,时池在杭,求签苏州判官事以便亲,许之。丁内外艰,执丧累年,毁瘠如礼。服除,签书武成军判官事,改大理评事,补国子直讲。枢密副使庞籍荐为馆阁校勘,同知礼院。
中官麦允言死,给卤簿。光言:“繁缨以朝,孔子且犹不可。允言近习之臣,非有元勋大劳,而赠以三公官,给一品卤簿,其视繁缨,不亦大乎?”夏竦赐谥文正,光言:“此谥之至美者,竦何人,可以当之?”改文庄。加集贤校理。
从庞籍辟,通判并州。麟州屈野河西多良田,夏人蚕食其地,为河东患。籍命光按视,光建:“筑二堡以制夏人,募民耕之,耕者从则籴贱,亦可渐纾河东贵籴远输之忧。”籍从其策;而麟将郭恩勇且狂,引兵夜渡河,不设备,没于敌,籍得罪去。光三上书自引咎,不报。籍没,光升堂拜其妻如母,抚其子如昆弟,时人贤之。
改直秘阁、开封府推官。交趾贡异兽,谓之麟,光言:“真伪不可知,使其真,非自至不足为瑞,愿还其献。”又奏赋以风。修起居注,判礼部。有司奏日当食,故事食不满分,或京师不见,皆表贺。光言:“四方见,京师不见,此人君为阴邪所蔽;天下皆知而朝廷独不知,其为灾当益甚,不当贺。”从之。
同知谏院。苏辙答制策切直,考官胡宿将黜之,光言:“辙有爱君忧国之心,不宜黜。”诏置末级。
仁宗始不豫,国嗣未立,天下寒心而莫敢言。谏官范镇首发其议,光在并州闻而继之,且贻书劝镇以死争。至是,复面言:“臣昔通判并州,所上三章,愿陛下果断力行。”帝沉思久之,曰:“得非欲选宗室为继嗣者乎?此忠臣之言,但人不敢及耳。”光曰:“臣言此,自谓必死,不意陛下开纳。”帝曰:“此何害,古今皆有之。”光退未闻命,复上疏曰:“臣向者进说,意谓即行,今寂无所闻,此必有小人言陛下春秋鼎盛,何遽为不祥之事。小人无远虑,特欲仓卒之际,援立其所厚善者耳。‘定策国老’、‘门生天子’之祸,可胜言哉?”帝大感动曰:“送中书。”光见韩琦等曰:“诸公不及今定议,异日禁中夜半出寸纸,以某人为嗣,则天下莫敢违。”琦等拱手曰:“敢不尽力。”未几,诏英宗判宗正,辞不就,遂立为皇子,又称疾不入。光言:“皇子辞不赀之富,至于旬月,其贤于人远矣。然父召无诺,君命召不俟驾,愿以臣子大义责皇子,宜必入。”英宗遂受命。
兖国公主嫁李玮,不相能,诏出玮卫州,母杨归其兄璋,主入居禁中。光言:“陛下追念章懿太后,故使玮尚主。今乃母子离析,家事流落,独无雨露之感乎?玮既黜,主安得无罪?”帝悟,降主沂国,待李氏恩不衰。
进知制诰,固辞,改天章阁待制兼侍讲、知谏院。时朝政颇姑息,胥吏喧哗则逐中执法,辇官悖慢则退宰相,卫士凶逆而狱不穷治,军卒詈三司使而以为非犯阶级。光言皆陵迟之渐,不可以不正。
充媛董氏薨,赠淑妃,辍朝成服,百官奉慰,定谥,行册礼,葬给卤簿。光言:“董氏秩本微,病革方拜充媛。古者妇人无谥,近制惟皇后有之。卤簿本以赏军功,未尝施于妇人。唐平阳公主有举兵佐高祖定天下功,乃得给。至韦庶人始令妃主葬日皆给鼓吹,非令典,不足法。”时有司定后宫封赠法,后与妃俱赠三代,光论:“妃不当与后同,袁盎引却慎夫人席,正为此耳。天圣亲郊,太妃止赠二代,而况妃乎?”
英宗立,遇疾,慈圣光献后同听政。光上疏曰:“昔章献明肃有保佑先帝之功,特以亲用外戚小人,负谤海内。今摄政之际,大臣忠厚如王曾,清纯如张知白,刚正如鲁宗道,质直如薛奎者,当信用之;猥鄙如马季良,谗谄如罗崇勋者,当疏远之,则天下服。”
帝疾愈,光料必有追隆本生事,即奏言:“汉宣帝为孝昭后,终不追尊卫太子、史皇孙;光武上继元帝,亦不追尊钜鹿、南顿君,此万世法也。”后诏两制集议濮王典礼,学士王珪等相视莫敢先,光独奋笔书曰:“为人后者为之子,不得顾私亲。王宜准封赠期亲尊属故事,称为皇伯,高官大国,极其尊荣。”议成,珪即命吏以其手稿为按。既上与大臣意殊,御史六人争之力,皆斥去。光乞留之,不可,遂请与俱贬。
初,西夏遣使致祭,延州指使高宜押伴,傲其使者,侮其国主,使者诉于朝。光与吕诲乞加宜罪,不从。明年,夏人犯边,杀略吏士。赵滋为雄州,专以猛悍治边,光论其不可。至是,契丹之民捕鱼界河,伐柳白沟之南,朝廷以知雄州李中祐为不材,将代之。光谓:“国家当戎夷附顺时,好与之计较末节,及其桀驁,又从而姑息之。近者西祸生于高宜,北祸起于赵滋;时方贤此二人,故边臣皆以生事为能,渐不可长。宜敕边吏,疆场细故辄以矢刃相加者,罪之。”
仁宗遗赐直百余万,光率同列三上章,谓:“国有大忧,中外窘乏,不可专用乾兴故事。若遗赐不可辞,宜许侍从上进金钱佐山陵。”不许。光乃以所得珠为谏院公使钱,金以遗舅氏,义不藏于家。后还政,有司立式,凡后有所取用,当覆奏乃供。光云:“当移所属使立供已,乃具数白后,以防矫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