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看一眼。竹子未送,他也毫无索要的兴趣。
这套丛书出来之后,显得最为高兴的是孙天福,那张土黄色的老脸上笑出了更多的褶子,多年写作的成果变成了一本实实在在的书自然是高兴的,还有一个他自己十分清楚的原因加剧了这份高兴:在目前情况下,他那乡土题材的短篇小说集恐怕一时很难被出版社看中,不言而喻:市场的潜能太小嘛!所以他也算天赐良机,天上掉下了一块馅饼……
出于一种知恩图报的心理,他利用与大名人余天野的私交想给《文化生活》编辑部做件好事:介绍全体编辑集体加入一个文学组织,为此他让郝强出面请余天野吃了顿饭,并送上不薄之礼。在他的张罗和鼓动下,所有人都在积极准备入会材料,包括一贯大爷作风的主编郝强和自由散漫成性的编辑部主任方海,都在这事儿面前好像换了个人似的,惟独冯彪是个例外,孙天福来催他,他说:"我就算了。对这事儿我兴趣不大。"
"集体入会"的好事顺利办妥,有个上午,孙天福取回一沓会员证发给新入会的那几个人,编辑部还在中午吃了一顿饭以示庆祝,在饭桌上,郝强表扬孙天福说:"老孙给咱大伙办了一件好事,加入团体的意义在于:从今往后,我们就是社会认可的作家,这是每个人的梦想嘛!"大概是"入会"入得上瘾了,他接着提起"入党"的事,说他已经向上级单位党组织递交了一份入党申请书,号召全体编辑每人都写一份,到了这时也才发现:孙天福已经不用写了,他是一位党龄在十多年以上的老党员了,这位爷,什么事儿都讲究个"提前到站"。
吃完这顿饭,在从饭馆走回杂志社继续上班的路上,郝强故意拖在最后并将冯彪叫住,边走边问:"冯彪,最近精神头儿不高啊?没出什么事儿吧?不是又失恋了吧?"
冯彪淡然作答:"没有。"
他觉得郝强是在明知故问,果然马上得到了证实,郝强故意压低声音说:"有些事儿你不要着急,只要杂志还在我手里,做好了,把钱赚到了,出本书容易得很!我先给你透个风儿:看咱编辑部给编辑出了书,杂志社也受了触动,也准备投资做一套书,到时候我一定把你报上去。"
100.忽然来了一个机会
冯彪听完之后,并没把主编的话当回事儿,他觉得这是郝强在纸上画了一只大饼来给他充饥的,之后也就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国庆节前一周的一个下午,郝强通知竹子、陈卫国和冯彪三人到本楼的小会议室去开会,并亲自带着他们去的,去了之后看见《豆蔻》那边的几个女编辑已经到了,会议的召集人是金老板,坐在环形会议桌的顶头上,半个月来"日记事件"所带来的漫天绯闻,令他大有一夜老去之感,形容憔悴,神情复杂,一说话很容易激动。他看人都到齐了,便大声勒令郝强离开会议室,郝强一愣,老板马上强调道:"没你事儿了,快走!"--两个主编赶走一个,留下一个,众人不明所以。
等郝强一走,金老板便马上大讲特讲"榆林会议"(他就是如此命名的)以来杂志社里弥漫的歪风邪气,有人为达到其险恶的篡权夺位的个人目的,到处煽阴风点鬼火,极尽造谣中伤之能事,已达到丧心病狂的程度,这样的人终究是要栽跟头的,是绝没有好下场的。他希望在座的工作在传媒第一线的同志们,能够在此紧要关头,在大是大非面前站稳脚跟、明确立场、端正态度、明辨是非,不听谣、信谣,更不传谣,传谣就是助纣为虐、帮助坏人,希望大家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也要谨防被坏人所利用,一不小心上了坏人的当,要时刻做到心明眼亮,紧密团结在以他为首的杂志社现任领导班子的周围,同舟共济,同心协力,一起度过这段艰难的时期……
"今天在这儿我把话说开了,在座的诸位,你们都是我看得起的人,也是我信得过的人,是杂志社的一线编辑记者中很有写作成绩和潜能的人。"老板接着说,"今天我把大家叫来,一是想跟大家交交心,二是想和大家一起做件事:想把一件具体的工作交给大家去完成……"老板接着提到了一本他在别人的推荐下刚刚读过的书以及该书在市场上的畅销现象:《廊桥遗梦》--当时他不慎将书名说错了,说成了《廊桥梦遗》,所以大家乍一听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便爆发出了一片笑声,搞得老板有点尴尬,稍作停顿,定了定神,老板讲出他的一个想法:就是由杂志社投资做一大套《廊桥梦遗》式的小说,推向市场,作者就是在座的和几个筛选出来的杂志作者,老板说:"怎么样?这算是一件好事吧?所以国庆长假大家就别休息了,跟我一起上骊山,把选出来的那几个作者也请来,咱们开上几天会,将此事详细策划明确落实一下,也顺便爬爬山、唱唱歌、洗洗温泉,放松放松,休整休整,也有利于下一阶段的工作和这套书的写作……"
第61节:小人物想对策
这一大段话说下来,老板的神色好多了,正事已经说完,已经说出"散会"二字,忽又来了灵感,改口道:"请大家再坐一下",吱的一声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拿出四本书来--很多人一眼便认出了那便是刚出版不久的"文娱文丛"的那四本,老板将它们端在手里说:"这套书大家都见到了吧?给编辑出书促编辑上进帮助他们成名成家是咱们杂志社创建以来的一大优良传统,也是我最早提出的一个创意,杂志社元老级的编辑记者几乎人人都享受过这份待遇,现在有人公然地窃取了这个传统,私用公款为其小集团的党羽出书,以达到其拉拢人心的个人目的--同志们,大家要警惕啊!不要被这种小恩小惠小名小利冲昏了头脑!"
老板讲这番话时,很多人都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投向这套书在现场的惟一作者--竹子身上,只见她头低着,漂亮的鹅蛋脸已好似一块红布,长长的眼睫上有晶莹的泪滴在闪动……
101.小人物想对策
冯彪和陈卫国打会议室回到办公室--竹子并未跟着回来,可能去了哪儿?其实并不难猜。
刚一回来,仅剩在此的孙天福便马上通知陈卫国:主编让他回来之后立刻去他的办公室。
陈卫国一脸仓皇地匆匆离去。
孙天福走进冯彪的小隔档问他刚才开的什么会,冯彪便一五一十照实说了,不说旁的是是非非,单说那套小说的事--他也只关心这个。
尽管如此,听着听着,孙的表情也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老孙,怎么能没你呢?怎么也该有你呀!"冯彪将心中真实的纳闷讲出来,"这拨人里就咱俩是正经八百写小说的,既然要出的是长篇小说丛书,怎么也该有你啊!"
孙的表情有点发傻,过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主编说把我报上去了,最后的名单肯定是老板定的,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在这个地方,从来就没什么应该不应该的,人事复杂啊!"
直到下班的时候陈卫国才回来,于是三人一起下楼,走到上级单位大门口了,六神无主的陈卫国忽然对孙天福大做撒娇状--一把抓住他的手说:"孙老师!孙教授!不能就这么散了呀!得一块儿合计合计想想辙啊!"
"对对对!"陈的主意正中孙的下怀,他说,"找个地方吃饭吧,边吃边谈。"
"我来请你俩吧!"冯彪说,很有点儿挺身而出的意思。与此二人不同,这个会开得他满心阳光。
"好啊!有啥好事这么积极?"凡事都很抠门的陈卫国一听有人请客就高兴。
"总算可以出书了嘛!"孙天福说。还是写小说的理解写小说的。
"那还没影儿呢!"冯彪说,"我最近不是连发了几个中短篇嘛,稿费到了……"
孙天福一左一右地拉着他俩的手一直朝着大街走去,边走边说:"不能在这块找地儿,出来进去,人多眼杂,瞅见了就是你们在搞小集团的证据……"
走上大街又拐到另一条大街再拐入一条小巷之后,才找到一家川味小馆坐下来,点菜,要酒。
三人先干了一杯,也许是出过书的人忽略了没出过书人得到机会时的心情,另外两人甚至忘了给冯彪说点祝贺的话,但这没有丝毫影响冯彪的情绪,一杯清凉的啤酒落肚,冯彪才知道自己的心情究竟有多好,就算没有这二人在,他大概也会自己坐下来喝一杯的--因为总要吃饭的嘛!
这一年来,"骂文"写作的大获成功让他看清楚了自己:这么多年,勤学苦练,埋头猛写,作品成堆,他什么都不缺,缺的只是机会!他感觉自己是给点阳光就能灿烂给点月光就能浪漫的那种人……
独有这番心情,他便有些超然于外,坐在对面的那二人在嘀咕什么,他基本上都没有听见(压根儿也无心去听),只是独自望着玻璃窗外夕阳的余晖涂抹过的美丽街景,有两个美少女正好从窗前走过,令他心旷神怡……
有一段话他是听清楚了,是孙天福同时面对他们二人公开讲的:"目前这个局面是怎么造成的呢?我也是听人分析的--有的还是杂志社外面的人,你们就别问是谁了。是这样:去年杂志社主管上级刚上任的一位主任是郝强中学女同学,一直保持着联系,而且关系还很不错。这让郝强看到了一个更大的机会:我本来干得好好的,是你老板毫无理由地准备不让我干了--那好!索性我就博一把,博成了你下我上成为老板,博不成也叫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上头有人,现有的地盘和利益就可以保住……"
"孙老师,那本日记是不是……主编……"陈卫国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那我不知道,也没证据说一定就是郝强指使那么干的,不过……有些事情不难猜……是明摆的嘛!"孙天福压低了声音。
"孙老师,眼下关键的问题是:你说咱该怎么办呢?金老板在会上都把咱说成是郝强的党羽了……"陈问。
"我也不知道……不过凭我一向不错的直觉,现在还不到做决断的时候,目前,鹿死谁手还看不出来,所以要沉住气,静观其变。"
这顿饭吃得可不短,到十点多钟才告结束,最后一杯酒,老孙让大家端起来,相互碰了一下然后意味深长地说:
"希望到了年底的时候,咱哥仨还能坐在这儿喝酒--来,干了!"
102.骊山笔会
国庆节的前一天,来自社内外的十几号人跟随金老板去了临潼,在骊山脚下的一座疗养院里住了下来。
第二日,先是开了一整天关于这部书的策划会,七嘴八舌,议了一天之后,最终将之定名为:《都市爱情小说系列》(是冯彪的提案终得采纳),内容与风格开宗明义,每一本的篇幅被定为八至十二万字,交稿时间被定在明年春节前后。
社内参与写作这套小说的人选本来已使冯彪自我感觉良好(那些人发在杂志上的文字他都读过所以他们的水平他心中有数),社外请来的作者更令他信心爆棚--其中大多数的素质叫人实在不敢恭维,尤其是陈卫国平时任其责编并和他一道被某些青妇报刊爆炒为"青春美文四大白马王子"的另外两位"王子":在议论丛书总名的时候,形似南方小地主的"王子"a一本正经地说出了他的提案:叫《不二价文丛》。笑得大家前仰后合,险些岔气……他还在那儿十分认真地解释说:"我说的'不二价'不是说女人的那个'不二嫁',是说这套书好不还价……"他越解释大家就越笑,他却一副莫名其妙的无辜表情。"王子"b则像是一个从东北某个屯子里跑出来的淳朴青年,也真是淳朴到家了,在讨论小说篇幅和写作周期时,他瞪大一双天真的牛眼问主持会议的《豆蔻》女主编:"大……大姐,可不可以串糖葫芦串儿?"女主编不解其意反问之:"什么叫……串糖葫芦串儿?""就是把一个一个的小故事给串起来。"这位小爷竟然回答得十分干脆,还申述其理由说:"俺们几个都是靠写小美文成名的,应该发挥自己的长处。"冯彪听罢有些瞠目:怎么把这种家伙也拉来写小说--一个连小说最基本的结构都不懂并企图蒙混过关的家伙,那么这套小说最终会写成什么样子呢?想一想就叫人心凉。
第62节:小说开写之后
除此两位小爷,还有一个郝强推荐来的精灵古怪的小女人--说其"小"也是貌似小,长着一副小样儿,其实是个岁数不小的老妞,会上倒没什么乖张愚蠢的言论,甚至不发一言,会下却是活跃异常,心思全用在撩拨男人上,头天晚上一伙男的都在冯彪、陈卫国合住的房间里聊天,她走了进来,面向所有男士发问:"隔壁房间没人,谁愿意和我去睡觉?"然后盯住了距她距离最近正在侃侃而谈的冯彪,劈面问他敢不敢跟她去,冯彪感觉到烦,干脆起身站起来说:"有什么不敢的?走啊!"她却顿时忸怩起来,支支吾吾毫无行动,但从这里离开之后转到女的聚集的一个房间中却是逢人就说:"冯彪想和我睡觉。""这几个男的都争着和我睡觉,还差点儿打起来。"当夜睡前,陈卫国对冯彪说:来自长江中游某座城市的此女是郝强做娱记时就曾有过一腿的老相好。
第二天爬山,象征性地爬了一小段然后乘坐缆车上去;第三天参观,先是华清池、兵马俑后是秦皇陵。冯彪是在爬山的时候才注意到金老板的身边一下子多出了两个陌生的少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