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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十差作家评选"式的"无本生意"了,拿到这个策划案后还是仔细斟酌反复考虑了一周,最后还将冯彪叫去听他亲口阐述了一番,才将大笔一挥签了字,叫冯彪去财务室领钱,准备出差。

这项策划案的具体内容如下:多年以来,在京郊的一所精神病院中住着一位经历非凡身份特殊的病人,是一位"文革"之初便开始写作的地下小说家,是在那个贫瘠荒芜的年代里靠着自身对西方大师作品的秘密阅读和超凡的悟性率先涉足现代派小说的先驱作家,当年他的小说是以手抄本的形式在广大青年读者中传阅,并受到过江青的点名批判。改革开放之初,他的小说得以公开发表和出版,由他构成的这段充满传奇色彩的隐秘的历史也逐渐大白于天下,他被文学评论界追认为中国现代派小说之父,新时期文学的提早发端,和"一代先驱",更有甚者,誉之为"中国的卡夫卡",海外汉学界也纷纷开始对他的译介与研究……但是,这位"先驱者"却无法正常享受这晚来的荣誉,因为他在"文革"后期便因为难以承受当时巨大的精神压力并因为一次与一位国家领导人的女儿的恋爱受挫而发了疯,二十多年来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精神病院中度过的,国外邀他讲学他去不了,国内所有风光的场面他也无法出席,日子一长,人们也就逐渐地将其淡忘了……冯彪的动议是:立即创设"《文化生活》文学奖",并将首届的荣誉马上授予这位大名鼎鼎但却常被忽略正被遗忘的作家,由他亲自将奖金直接送到精神病院去,就在精神病院中授奖--这必然又是一次轰动文坛乃至整个文化界的行动!就这件事自身的积极意义而言:一万元的奖金,对并无日常进项的一位精神病人来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生活补贴,由于他还从未有过得奖的经历,那么这个奖便有了"首次颁发"的特殊意义;而对《文化生活》杂志来说,既是其眼光与见识的体现,又是其良知与关怀的体现,紧接着"十差作家评选"来进行,还能够向社会表明:我们不光以"批评"的方式为文学界做点有益的事,也还能够以"表扬"的方式,就算"表扬",也不落俗套与窠臼……

第83节:北京的召唤

这项由冯彪一手做出的策划案充分表现了冯彪的聪明(并非小聪明),甚至是精明!

在冯彪的脑瓜里,存有他最为厌弃的一副形象:就是在街头或名胜所看到的那些海外来的游客,他们每人都有一个装钱和护照的腰包,样子甚是滑稽。这是夏天,身上没有地方可以藏钱,他便想起他们来,并效而仿之地硬着头皮走进商店,买了那样的一个腰包,只为将那一万块钱装好,不得有丝毫的闪失。

出发前的这天上午,他便是以他平时最为讨厌的"海外观光客"的形象出现在杂志社的,他订的是当天下午两点的机票,照理完全不必到班上来,可他总觉得还有一件什么事忘了做似的。一早便来,和陈卫国在休息室里呆了一段时间,又和刘明明在同一个地点呆了更长的一段,眼见已快中午了,他赶紧奔出休息室,到隔档后面去找素素--还好!她在!

他已经顾不了许多了,就那样站着,压低了声音,毫无铺垫地对她说:

"如果齐自立--就是这些日子老来的那个大胖子来编辑部,请你吃饭喝茶什么的,你千万别答应他,记住了!我走了!"

说完就要拔腿就走,却听见这个平时少言寡语的女孩开了腔,她非但未觉突兀,还反过来对他说:

"我明白。你……出差在外,也多加小心,送完奖……早点回来。"

139.北京的召唤

这一次走出首都机场的感受和头一次已是截然不同,季节变换:冬天的凛冽已经变成夏天的酷热,更因为有莎丽亭亭玉立地站在出口处的人丛中等他,他那热情浪漫的北京情人以一个当众的拥吻迎接着他的到来!之后,他便随她来到机场停车场上了她的车,看她那么熟练地驾车,并很快到达她在亚运村的家,这一切令他既亲切又陌生,还有种说不出的惶惑之感!

此种情绪上身,甚至影响了他进得屋内放下东西之后即刻与她展开的"床上运动",在一个全新的环境之中,陌生感吞噬了他的状态,精力无法完全集中,头一把半软不硬地勉强塞了进去,没做几下便放掉了,好在他还适应得快,两支烟后便恢复如常……

好一通没命的折腾,莎丽带他出去吃饭时已经很晚了,天已黑透,华灯初上。他借这个时间开始安排明天的送奖活动,先是给那位作家的父亲打电话,请他明天带路前往,再联系一位自由撰稿人--此人在"十差作家评选"这一事件上撰写了多篇很有质量也很有影响的新闻稿和专访稿,冯彪准备让他随行,将向媒体作独家报道的任务交给他。

本来,冯彪是准备包辆出租车就那么去了的,不料吃晚饭时说起此行的工作任务来,莎丽是越听越有兴趣,很有参与热情,积极请缨,既出车还要做司机,她为冯彪的到来已经提前在公司请好了三天假,冯彪也只好应允。

第二天一早,他们开车出发,先去见了作家的父亲,并遵照老人家的建议,不把随身带来的那一万元的现金带到精神病院去(怕形成毫无必要的刺激),而是在隔壁的一家小银行里以作家本人的名义存起来,然后只把存折和获奖证书带去……办完这件事后,他们带上老人,又去一个电话中说好的地点接了那位自由撰稿人,这才朝着精神病院的方向进发了……

一切都很顺利,在精神病院里见到人并做完所有的事后,已到中午了。冯彪在精神病院门外的小饭馆宴请大家,自始至终,那位作家的表现都十分正常,与常人丝毫无异,压根儿就不像是个"疯子"……这次颁奖活动的详细经过,冯彪回去之后为《文化生活》杂志撰写了一篇长达五千字的特写,就叫《到精神病院送奖》。从此,他便不愿意向任何人提起此事,自己也不愿独自回首,只是因为一点原因:也许纵然可以举出一千条冠冕堂皇的理由出来,可是从本质上说,是他和他的杂志利用了人家--残酷地说,是利用了人家的病态。

与莎丽近乎疯狂的性爱活动以及性爱所带来的极乐享受帮助他很快忘掉了此事,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他们如胶似漆如鱼得水地泡在床上之外,还在最后一天的晚饭时,共同出席了一次外面的宴请。时间紧张,冯彪本来是不打算再找什么人聚的,是那位自由撰稿人出手实在太快,颁奖当天便完成了一大篇新闻稿,第二天这篇稿子便出现在北京的一张大报上,冯彪的一位老作者看见了便马上打他的手机联系,吃一顿饭便是推不掉了的。在这个饭局上,来了他的一圈作者,其中就有那个这半年来他重点猛推的小说作者李三,此人话虽不多,但却极其能喝,一高便成了饭桌上一个活的吉祥物,半年下来,他在京城的文化圈子里已经很有名气了,主要是冯彪和《文化生活》的功劳……也是在这个饭局上,有人征询起冯彪到北京来做杂志的可能性,说是一位书商正准备投资杂志,欲觅一位主编,因为欣赏《文化生活》,也很想做一本《文化生活》那样的杂志出来,所以想请他来。面对突如其来的机会,冯彪一时没了主张,只是用眼睛瞟了一眼坐在身边兴致很高的莎丽,然后以半开玩笑的口吻说:

"容我先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140.离开前夜的电话

吃完这个饭,冯彪和莎丽回到家中,两人进卫生间同浴。冯彪先出来了,女人嘛总是要慢一点的,莎丽还在里面洗着。冯彪一边用浴巾擦干身体,一边朝着客厅走来……

这时,沙发边茶几上的电话响了,吓了冯彪一跳--自打他走进这套房子开始,这个座机便从未响过,以至于他已经严重忽略了它的存在……

起初他并不打算去接那电话,他想:真有急事者,会直接打她的手机。可那电话却在顽强地响着,而卫生间里水声哗哗,看来一时半会儿莎丽还出不来……

他只好走过去接了:"喂--"

"妈咪!"电话里是个小孩--甚至可以分辨出是个小女孩的声音。

"喂!你找谁?"因为听出是个小朋友,冯彪的声音变得格外亲切。

"我……找我妈妈!"小女孩怯生生地回答说。

"小朋友,你是不是打错电话啦?这儿没有你的妈妈。"冯彪十分耐心地跟对方解释。

听到对方将电话挂了,他也才把电话挂了。

站起身,把洗浴前丢在沙发上的裤衩找着,刚套上腿,那电话又响了起来,他将裤衩拉上去,才去接那电话:"喂--"

"妈……"还是刚才那个小女孩。

"小朋友,又是你!你妈妈是谁呀?叫什么?"此时的冯彪也仍然是无心的。

只听小女孩在电话中奶声奶气地回答说:"我妈妈叫莎丽。"

"叫……叫……什么?"冯彪以为自己听岔了。

第84节:生活的方向

"叫莎丽。"小女孩十分肯定地回答说。

冯彪总算听明白了,有点发傻地站在那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妈妈……正洗澡呢!等她洗完了,我让她打给你好吗?"

"好!"从声音里便能听出小女孩的高兴和满足。

美人终于出浴了!

随着卫生间的一声门响,身披一件彩色浴衣的莎丽一边擦着头上的湿发,一边朝着客厅走来:"我怎么听你一直在说话呀,是在给人打电话呢吧?"

坐在沙发上的冯彪正在闷头抽烟,眼也不抬地对她说:"是你……女儿打来电话,她找你。"

"……"莎丽一下子愣住了,停止了手上的一切动作。

"你赶紧给她回一个吧,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冯彪起身去了卧室。

三分钟后,在客厅里和女儿通完话的莎丽轻轻推开卧室的门,见"一点式"的冯彪正靠在床头抽烟,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有点不敢正眼看他:

"冯彪,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地想隐瞒什么。只是怕你知道我有这么个女儿后不再接受我了。如果没有她的话,你这一趟,我非逼你带着全部的结婚手续来不可……可是我为什么没有这样做?也不怎么再提结婚的事了?就是因为……我必须让你先接受她的存在,就算你一时无法接受,也不要就此中断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会慢慢等……孩子是无辜的呀!也是可怜的,她父亲死的那年她还不到两岁……"

莎丽说着便站在门边独自饮泣起来……

"莎丽!"这时的冯彪做得足够男人,哪怕是装的也装得十分自然--他伸手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摁灭烟头,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床说:"莎丽你过来,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改变,刚才我……就是觉着有点儿突然……没有思想准备……"

女人朝床扑来,直接扑入他的怀中,哭得更厉害了,泪水打湿了他赤裸的前胸……

"忽然有了个女儿,这是多好的事儿啊?真是便宜我了,我跟你说,我就一直想有个女儿来着--真的……"冯彪照着自己心目中好男人的样子那样做着,说着。

"等咱俩……结了婚……还可以……再生的……我一定……再给你……生个儿子……"莎丽哭着,说得断断续续。

141.生活的方向

从如泣如诉互道衷肠到激情大作死去活来,春宵一刻值千金,两人硬是一夜未睡,等窗外天一亮便起了床,莎丽开车送冯彪去机场。

坐在早上的头班飞机上,本来想着是可以补觉的,起飞之后冯彪却思绪难平,还陷在天亮前的情绪里:他真的不很在乎莎丽有没有个女儿,虽然暂时还不能矫情地说:他真能够将这个尚未见面的四岁女孩当做是自己的女儿,但也并未觉得她就是多余的,更没有把她看做是他们二人之间的障碍,甚至还有点反过来:因为她带着一个孩子,他竟然还有了几分世俗意味的踏实感,他原本总觉得自己有点配不上这个既有美貌姿色又有社会地位和经济基础的堪称出色的女人,对于她对自己的青睐有加也总是存有那么一点点将信将疑,总觉着那是否属于一时的兴(性)之所至--说到骨子里,冯彪确实从来就不是一个自信的男人,一个尚未完全翻过身来的落魄作家,一个由于前妻的红杏出墙而导致婚姻破裂的男人,何谈一种完全的自信呢?细细地回想起来,昨晚突如其来的那个电话,真正刺激他的并非是电话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小女孩来,而是这个突然揭开的事实真相向他发出的某种信号:他其实并不完全了解莎丽的,他已经深入了解了她身体上的种种秘密乃至某些特有的性趣--这回见面再次证明:她确实有向性伙伴施加性虐待的嗜好(并不严重),可他还是无法完全了解这个女人,因为他并未走进她的日常生活--在床上是无法真正地了解一个女人的。她那套房子里的陈设也让他感到不甚舒服:像是一个刚刚搬入的新房,没有丝毫的历史感,很显然,她为他的入住精心收拾过那里的一切,据了解她的女儿本来就是住在外公外婆家并由两位老人带着的,她惟一需要做的就是改变这套房子--隐藏或掩盖掉一些日常的痕迹。有一次,好事行毕后他赤身裸体地靠在床头抽烟,有感于依偎在旁的女人那似乎永无休止的蓬勃性欲,他忽发奇想:平常他不在时,她可怎么过呀?望着这间卧室,他想道:会不会有别的男人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