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57(1 / 1)

的一天晚上,他就在一个人员构成十分复杂的饭局上碰到了一位"村长"--开始听人那么称呼时他以为是这个人的绰号,后来仔细一听,人家确实是个"村长",令他顿然失色的是:此人竟然还是他原先住过的南郊十里村的村长!冯彪犹豫再三之后,最终还是凑上前去,与之攀谈起来--

"村长,你好!我前几年在你们村住过的,一住就是好几年,两年多以前才搬走的……"

"是不是?年轻有为的大作家在俺们村住过,那可真是俺们村的荣幸呀!"

"我住的那些年,村长可不是你,是个老头……"

"我知道,我是前年改选才上来的,前几年我也不在村里,先在外面求学,后来又出去办企业啥的。"

"村长,我跟你打听个人……"

"是村里的吧?只要是俺村的,我都熟悉,你尽管提。"

"是你们村的,我那几年一直住在159号--就是村里最靠东头的那一家,那家房东,男的后来出了点事儿……"

"对对对,我知道,瘫咧,是他在外面做包工头,由一起工伤事故造成的……那会儿我还没回到村里,要不是出咧这件事,老村长引咎辞咧职,我还没机会上来呢。"

"他还好吗?我这房东。"

"那有啥好不好的,啥都不能干了,整天坐在轮椅上,跟房客打个牌呀啥的混日子……"

"他……老婆……还在吗?我们住在哪儿的时候,那位大姐特别照顾我们,对我们真是太好了!"

"唉!不瞒你说,那可是个天底下打着灯笼也难找到的好女人啊!这个家到现在之所以还没垮,里里外外全靠她一个人撑着,白天到俺们的一家村办企业打工挣钱,回到家还得给丈夫做饭,洗洗涮涮啥的,那是个瘫子么……从早忙到晚,真是不容易!"

"他们……有小孩了吗?"

"不可能有啊!前几年一直就没有,听村里老人议论说是那男的不育,女的没啥问题;后来就不可能有咧,高位截瘫,想弄那事儿都弄不成咧,咋有娃呢……唉!那女的真可怜,完全是守活寡呢么!"

"村……村长,你以后……多照应着他们家点儿……还有就是:我想给他们一点钱……想通过你转交给那位大姐……但你一定要替我保密,千万别说是谁给的,就说是村上给的,行不行?"

"作家!说啥好呢?你让我这个当村长的惭愧咧!不过村委会对他们家一直还是比较照顾的,我看作家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啊!住咧几年还不忘房东……好!好!只有这样才能够写出大作品呢!"

"好,那咱说定了,我这儿有你的名片,等明天我上银行取了钱,就给你打电话!"

结束了这番对话,冯彪溜出了包间,径直走出了这家饭店,打车回家,他有意让司机绕到南郊十里村前过一下,在过去的两年中,他一直回避着这个老地方,很少到这边来,实在无法回避非得经过一下的时候,他也不敢正视那个让他感到亲切无比的村口,他怕看到什么,那是在他人生的最低潮时给了他体温的女人啊!在她的家中她的床上,他们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却是最为本质的关怀与性爱……现在他却想看一眼了,他真的有点想看见她!当夜色中挂着两个俗艳的大红灯笼的十里村口出现在车窗之外时,他感到胸中一片潮湿,体会到确实有"心里流泪"这回事儿!

第108节:去东北开会

第二天,等银行一开门他就取了一万块钱出来,并约村长中午一起吃饭,等见到村长时他却只拿出了五千--他是因怕数额太大而引起什么猜度与怀疑,即便如此,村长也还是觉得多了,最终只收下三千。

175.去东北开会

除了本地的各种活动,来自外省的邀请也多起来,但因为有班要上,毕竟还是个手下管着两个人的主编,每月的杂志还要按期出版,每天的工作还要照旧进行,他也不能说走就走。有个将在东北h市举办的名为"20世纪中国文学论坛"的大型活动却让他无法不动心,从一长串主办单位的名称来看,这个会的规格显然是很高的,还因为这个活动是安排在"五一"长假中举行的,他也无需向谁请假,买张机票去就行了。决定要去后,他跟电视台的那拨人谈起此事,制片人立即表现出他的职业敏感来,当即决定派个导演和摄像随他一起前去采访这个论坛,到了会上再临时邀请与会的著名作家来做嘉宾,争取录出好几期节目来,最终的结果果然如其所愿。

去东北参加此会的前一天,刘明明忽然告诉他一个消息,说是齐自立被人打了,伤得挺重,现正躺在空军医院里,起因还是老毛病又犯了--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易,狗改不了吃屎:这个潜伏在生活中的强奸惯犯,还是用他所惯用的硬下手的方法"办"了一个女孩,他不知道这女孩是有男朋友的,被硬"办"了的女孩向其男友一通哭诉,其男友冲冠一怒为红颜,立即找了一帮伙计,在一家火锅店找到并堵着了正在进食的齐自立,六打一,六根棒球棒对付两只大拳头,打断了三根棒球棒,还有好几把椅子,终于将齐自立这个身高一米八五重达一百公斤以上的"巨无霸"打坍了,全身上下几乎每根骨头都被人动过了。这天下午,冯彪和刘明明买了水果去医院看他,其状甚惨,两条腿都被打骨折了,在空中吊着,肋骨断了好几根,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鼻梁也被打塌了,鼻子上有一块创可贴,说话的声音嗡嗡的,不很清楚,可他还是顽强地告诉冯彪:"你前妻……江燕……情况不妙……听说至少得判个十年八年的,你怎么都该去……看看人家吧,她还问起你呢……说是想看看……你出的那套书……"这一席话搞得冯彪心情沉重而又复杂,在一瞬间里,他有点心动了,心软了:抛开最早时他对她的一腔纯洁之爱和曾经有过的夫妻情分不谈,他可是从原来所在的大学辞去教职以后,蹲在家里不事营生专写小说,被这个女人养过两三年的……现在他以成功者自居而萌生出的知恩图报的意识还是有的,怎么办呢?去还是不去?

第二天一大早,电视台的一辆面包车载着这个节目的导演和一名摄像就在楼下等他了,他们到了机场,办理票务手续、托运行李、通过安全检查后来到候机大厅,在登机口处竟迎头碰上了余天野--这位鹤发童颜的"大作家"正悠闲地坐在候机的座位上读着一本书,一问才知也是等候这一趟飞往东北h市的班机并且也是应邀去参加这个"20世纪中国文学论坛"的,老头意识到一下有了三位年轻的同行者时表现得十分兴奋,非要请他们三个到机场那提刀宰人不眨眼的咖啡厅里喝咖啡,盛情难却也就去了,喝咖啡时,老头拿出他那大师道具般的烟斗,点燃并吸了一大口,然后对冯彪说:"这可是一次大型活动,到咧今年,各行各业都在搞世纪总结嘛!这就是咱们文学界搞的世纪总结,不光有作家,还有很多学者都要参加,名额紧张得很,咱那大院里头,多少人到处寻关系打破头都想朝里挤,你年纪轻轻刚出道就能够得到这个机会要好好珍惜呢!"听完这位老者这番语重心长的话,冯彪心里头喜滋滋的,看来他的选择是正确的:这一次是该去的。

飞机起飞两个多小时之后,没等冯彪向余天野讨教完有关长篇小说创作中必须面对的几个问题(三卷本文集的出版以及出版后的反响,令他开始考虑该向"大长篇"进军了),飞机便在东北h市的机场上落地了,取了行李,走出机场,便有两名女青年跑上前来给余天野和冯彪送花,还有一些记者在旁拍照--这幕情景发生得有点突然,把这一老一少吓了一跳。在这两名送花的女青年身后,走过来两名中年妇女才是真正来接他们的人,她们和余天野很熟,三个人热烈地拥抱在了一起,又惹得记者一通拍照。两名妇女中年纪大的那一个伸出手来与冯彪握手:"欢迎光临这次中国文学论坛!欢迎!"冯彪趁机将两名电视人介绍给她,并将他们的来意作了一番简短的说明,这位热情干练的女士马上伸出手来与他们相握,口中说着"欢迎!欢迎!"--显然,对于电视记者的光临,会议的主办方都会很高兴的。

由于始终无人作一个正式的介绍,所以只是到了车上,冯彪才知道前来迎接他们的这两个娘们儿是何许人也,那是余天野在说话中称呼她俩名字的时候,年纪大的叫焦馨--不用问,显然就是著名女作家焦馨了,她堪称一棵常青树,在文坛上可是火了有二十年,二十年来始终在场,直到现在还屡有大部头的新著问世,在市场上也是卖得相当火爆,比当前冒出来的那一拨年轻的"美女作家"卖得还要多。冯彪这才想起来,她和《文化生活》杂志是很有缘分的,那几个还在或已离开的女编辑都与她素有联系,约过她的短篇小说和散文,都发出了,杂志也曾为她作过不止一次的专访--冯彪忽然明白了,自己初出茅庐便能够得此盛情相邀,显然也是与此有关,他多少是沾了《文化生活》的光了,并不完全靠他的作品,这让他在一瞬间竟有一丝小小的失落……与焦馨相比,那个年纪小点的名气可就小多了:姓于,老余叫她"小于",但冯彪也是知道其名的,隐约记得是位部队上的作家,只是已多年未见作品问世,在车上,冯彪很快便发现了一点小名堂:这个"小于"和老余坐在一起,紧挨着坐,到后来已经将头靠在老头的肩上了,老余则是一脸幸福的红光,看来这两人的关系不一般,很显然,还是老关系了……

176.在会上

三天的会议果然搞得盛大而隆重,被某些与会者吹捧成"20世纪中国文学的最后一次盛会",有当地政府支持,一位自称热爱文学的副省长亲自出面,会议代表乘坐大客车外出参观游览或到基层活动时,一路上竟有警车鸣笛开道……

冯彪是此生头一回出席如此盛大的文学活动,也算见了世面开了眼,那么多先前只读其书未谋其面的当代著名作家一次聚齐,活生生走到他的面前来了--用某文学报一位记者的话说:"中国当代文坛的头面人物这下全都到齐了!"

第109节:在会上

见每天一起开会、一起吃饭、一起乘车出行的都是著作等身名震遐迩的"大作家",他一下感觉出自己的渺小来了--直接变成一个小不点儿了,起先还是很有些自卑,可他渐渐发现,就算到了这个场合之中,他也还是属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些"大人物"还都知道他,尽管最大的因素让他感到不那么踏实。有个因被《文化生活》杂志讥评入"十差作家黑名单"而心有所恨的中年作家,在饭桌上当众以阴怪的口气对他是好一顿讥讽。虽说他在当时被臊了个大红脸,陷入到无言以对的尴尬之中,可自卑的情绪也就此打消了,他发现这些大名鼎鼎的人物对他很熟悉很了解也很在意啊!再加上到会的绝大多数名家,也并不像余天野和焦馨这二位这么新著层出风光至今,说句不好听的:都属于"过气老倌",还有一些更是素无作品的文学界领导,还有一些是从来不靠作品而专靠活动能力的男女"交际花"--而自己嘛!虽说是初出茅庐,怎么也属于现在进行时态的--有一个十分明显的佐证:到当地最知名的一所综合性大学去和学生见面座谈时,这些大学生们显然更知道冯彪而不是与会代表中的大多数老者,更有甚者,手捧从书店里买来的《冯彪作品集》拿上来请他签名,还有拿着《文化生活》杂志请他签的,惹得一些老者颇为不悦!

这项定名为"论坛"的活动确也安排了一个论坛该有的内容--那便是围绕着"20世纪中国文学"这个中心议题所做的学术发言,作为会议正式代表中最为年轻的一个,冯彪被排在最后一天的最后一个,这时的他已经自卑全无,听了前面的发言更是信心大增,表演欲也被刺激出来了,他发现绝大部分作家都是能写而不能说的(这与他们文化修养不够理论素质低下有关),一说起来便是口水乱淌听来寒碜,而那些个学者则都是带着长篇论文来宣读的,听得人昏昏欲睡,他暗下决心要在这个惟一的露脸机会中大露一手,结果果然成功:人们看到的是一位身着白衬衣系条黑领带的生机勃勃的年轻人将电视节目主持人落落大方的举止风度带到了这个暮气沉沉有些压抑的场合中,发言的内容也令众人的精神为之一振,他在会场所在的那家五星级酒店十分豪华的会议大厅的讲台上发言的时候,身处于这个陌生的环境之中,面对台下这些中国文学的"上层精英"们,一下子找着了两年多以前在郝强的撺掇下他初写骂文臧否文坛的那股子新鲜劲儿来,将自己在十多年默默无闻暗无天日的写作中所积攒下来的思想观点和感触经验和盘托出,但考虑到聆听对象与文章阅读对象有所不同,而且均在现场,他又很注意说话时的遣辞造句和方式方法,在接受的效果上力求达到"振聋"而不"刺耳",终将一篇全面否定当代文学(在与"五四"发端的现代文学的处处对比之中)的发言讲得深入人心,博得广泛共鸣,尤其是大受那些学者的欢迎,会后的告别晚宴上,还有不少人找他作私下交流,并有记者就他发言中的观点对他进行采访……

在此日程满满的三天中,有一件事他还是见缝插针地做了--那便是电视台的工作,利用这家五星级酒店的优越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