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个没结婚的姑妈在小学里做老师。她们不算数的。)
但是德克让她大吃一惊。他牵起阿莉亚的手,轻轻吻了吻,像个小孩儿一样急不可待地说:"阿莉亚,你想做什么就尽管做吧。只要你开心,我就也会开心。我不在家的时间太多了,你待在家里一定很孤单。你是个'职业女性'--我知道的。我为你骄傲。我会在城里告诉大家这个消息的。我有许多朋友,他们都为自己的孩子骄傲,而且能付得起学费。你有正事干了,亲爱的。"他举起酒杯,以示庆祝。阿莉亚也举杯相迎。他们一饮而尽,热泪拥吻。德克补了一句,"当然,是在我们有孩子之前。"
上帝啊您不会的,不会如此残酷。不会有第二次的。
阿莉亚的逻辑是这样的:她等得越久,和德克•波纳比做爱的次数越多,她将来要生的孩子就越可能是德克的,而不是别人的。
她不要去看医生,不要。那样的话她就无可逃脱的会知道,自己有没有怀孕。她就必须告诉德克。她能告诉德克什么呢?
她觉得在这件事上自己都有点失常了。老是苦思冥想!
镜子里,阿莉亚的脸庞苍白消瘦,头上还有报丧女妖样的缕缕银发。
按摩自己白皙、紧绷的小腹,捏着自己的乳房。(噢,必须得承认:她的乳房确实丰满了。虽然仍是很小,但丰满了不少。并且也变得"敏感"了。可能这是因为丈夫的爱抚吧。德克会像个孩子,在她的乳房上又是亲吻又是拿鼻子蹭,还吮吸她的乳头。阿莉亚会温柔地劝止他。)
坐在钢琴前,她弹奏着肖邦那些舒缓优美的夜曲,催人入睡,像是摇篮曲。
第58节:婚姻(8)
他们结婚了。这是在1950年,丈夫总要外出工作的,从星期一到星期五,妻子则待在家里。妻子开始感到孤独,尽管她又开始教钢琴课了。
(这些学生只学钢琴,年纪很小。以前在特洛伊市的时候,阿莉亚的学生年龄更大一些,也更有天分。她很想念那些学生。在这里,尼亚加拉大瀑布,音乐圈儿里没有人知道她。)
德克很认真很尽职地每天从办公室打电话给阿莉亚,将近中午时一次,午后三四点一次。他要是得加班,或者要跟客户出去喝酒,他就会在下午六点再打一次电话回来:"亲爱的,我想你。"那声音温柔,满含爱意和怜惜之情。对晚回家吃饭,他很是抱歉。阿莉亚就会告诉他,不用担心,我会等你回来一起吃饭的。只要一听到德克开车进来的声音,阿莉亚就马上给他准备好酒:加冰的马提尼。
阿莉亚自己也要一杯。她太喜欢这些小橄榄的味道了。
她的声音低沉,充满诱惑。在电话里,她对丈夫喃喃而语,很多面对面讲不出来的肉麻话,在电话里全讲出来了。
"噢,亲爱的,"德克叹息着,让人感觉到包在衣服里的男人那种局促不安,他说,"我也是啊。"
有时德克会坚持要阿莉亚乘出租车跑到城里,去参加他的那些聚会。在大瀑布划船俱乐部,或者风景大街的一家豪华酒店,再或者是玛力奥的餐馆和比萨店。他们又吃又喝,把小聚变成了晚会。身处德克•波纳比的朋友之中,阿莉亚很难为情(德克的朋友太多了,阿莉亚很难记住他们的名字。她还因此得到了超然世外的美名),但这也是个机会--她可以穿上在布法罗的伯杰店里卖的新款衣服、高跟鞋,还可以化妆。她抖开头发,试着把那些一缕缕的银发想象成异国情调的发式。如果是回到特洛伊市,这样全身打扮起来,阿莉亚会觉得自己是个怪物。但在这儿,在这新生活里,在德克•波纳比的臂弯中,她却觉得自己高雅宜人。(她是不是正在想象:自己原来单薄娇气的嘴唇,现在已经饱满起来了呢?这么多的亲吻,它该已经肿了吧。)德克把她举起,吻一吻她说:"你比苏珊•海沃德还要漂亮呢。而且,你是我的。"
苏珊•海沃德!阿莉亚想着,可能真有那么点相像呢。
玛力奥餐馆忙碌而喧闹,是大瀑布这些餐馆中最受本地人欢迎的,尤其那些商人、政客,那些跟法院、市政厅有联系的人。划船的有一帮人,赌博的有一帮人。好像还有一个公开的秘密:玛力奥餐馆和布法罗的一个黑社会家族有牵连。(遇到德克•波纳比之前,阿莉亚还从未听说过如此离奇有趣的叫法:"犯罪家族"。这个词使得犯罪听上去给人某种意想不到的惬意,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在玛力奥餐馆,每个人都认识德克•波纳比。有个吧间,是本地名流的展厅,在那儿墙上还挂着一张他的签名照片。餐厅领班跑过来问候他。老板玛力奥来和他握手,领他到他最喜欢的桌子那儿去。那是在主餐厅里靠后边的一张桌子。穿着黑色紧身制服的女招待对他微笑,还盯着阿莉亚看了看。很多其他女人也都在看阿莉亚。
阿莉亚脸红了,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她?这个皮包骨头的红头发?德克•波纳比看上她哪一点了啊?"
她把德克的胳膊抓得更紧了。德克轻捏了一下她的小手。
被介绍给德克的老朋友时,她就显得更加令人不安了。他们眯起眼睛,似乎想要认清阿莉亚。玛力奥餐馆里弥漫着一层让人讨厌的薄薄的蓝烟,熏得阿莉亚眼睛里湿湿的,使她反应更迟钝了。她知道德克非常想让她能喜欢自己的朋友,这些朋友也能喜欢她。好在玛力奥这些人都没有带妻子来。德克最好的几个朋友爱吵爱闹,喝酒喝得很厉害,他们在圣•约瑟夫山读中学时就在一块儿玩纸牌了,一直到他身赴战场。这些人比德克要大那么几岁,眼睛里满是精明。他们透着有钱有势的神气,这让阿莉亚以一种新的眼光来看她的丈夫。他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他忠诚于他们。
游戏时,有个名叫克莱德•考博恩的,头骨很大,头发掉得差不多了,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很熟悉,像是喜剧片《狄克•特雷西》里的小角色;有个叫哈罗德•("苍蝇")•费奇的,尼亚加拉大瀑布警察局的一个头头;还有胖乎乎、眼睛潮湿的斯特劳顿•豪威尔,一个"随从律师",他真挚地握紧了阿莉亚的手,祝贺她的婚姻;还有泰勒•"胆小鬼"•韦恩,像埃德•韦恩一样,热衷交友,喜欢逗乐,二战中他是个海军上尉,衣服上挂着个紫心勋章("要想代替我呀,那你就会挨枪子儿哟"),他刚被选为尼亚加拉县的审计员。阿莉亚要了一两杯酒,让自己和这些大声说笑的人在一起时能感到些微的舒适。这帮人谈话时很少涉及到阿莉亚。在他们中间,德克•波纳比显得很有节制,温文尔雅。他是他们那个头发浅黄的小兄弟,他们以他为骄傲。他们喜欢碰碰他,喜欢和他做手势、玩纸牌。如果德克不听,那就没有什么值得一讲的笑话。阿莉亚明白这一点,这些人尊敬她对她好,完全是因为她是德克的妻子。有那么一两个人甚至还在她面前献殷勤。但是阿莉亚知道,他们绝不会觉得她配得上德克•波纳比。
第59节:婚姻(9)
阿莉亚明白,但她并不嫉妒。至少现在还不。
这是阿莉亚在玛力奥度过的第一个夜晚,漫长的、令人头晕目眩的聚会直到凌晨一点才散去。在回月神公园的路上,德克开着车,阿莉亚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咕哝着:"那个高大的秃子,是叫科波恩?他装着好像认识我的样子,那我是不是也得装作认识他的样子啊,亲爱的?"
另一个晚上在玛力奥时,有个深色头发的中年人毫无征兆地闯进了餐厅,还带着几个随从,这引起了一阵骚动。阿莉亚听见有人低声说帕里蒂诺这个名字。
然后她跟德克说,"我看这个人从桌子边走过时,你没跟他握手啊。"
德克说:"亲爱的,这没什么,是不是?我觉得没那么明显吧。"
"他是不是很坏啊?是不是就是那个'犯罪家族'的成员?"
阿莉亚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她的脑袋有点不清醒了。德克开车跑在彩虹大道上的时候,迎面而来的车灯忽然无声无息的打亮,刺到了她的眼睛。
"他说他是个商人。但他不是做我这种生意的。"
还有一次去玛力奥的时候,阿莉亚狼吞虎咽的吃了一大盘美味的团子,这种半熟的团子据说叫意大利汤团。又喝了一杯马提尼,两杯半红酒。然后她就不得不很不好意思地一趟趟往洗手间跑,不到十分钟就要吐一次,把刚吃的全给吐了出来。
真的,感觉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
然后,阿莉亚脸都白了,浑身发抖,几乎虚脱,但她却感觉舒服多了。
别傻了。预约一下,找个医生看看。如果你怀孕了,那肯定是德克的孩子。还会是谁的呢?
4
他们结婚了。为什么这还不够呢?
家里还缺点什么呢,亲家吗?亲家人!
私下里,阿莉亚很喜欢丈夫因为婚姻而和家人"脱离关系"了。她很尊敬德克。德克知道以后耸了耸肩,笑了。你又不是为了钱结婚,是为了爱嘛。为了生活。
是这样的。有时,阿莉亚会想念父母。也许并非如此--无论如何,她也不可能和母亲谈论自己现在的麻烦。至于尊敬的利特莱尔牧师?更不可能了。
虚弱时,阿莉亚会想起父亲那些刺痛的话:
以后这里不欢迎你。你和他都不欢迎。你做了一件可怕的事情。这么匆匆忙忙就和一个你所不认识的人结了婚。可怜的吉尔伯特去世还不到一个月。阿莉亚,可耻啊!
阿莉亚当时就想喊出来,她也不认识吉尔伯特•厄尔斯金,是父母催着要她嫁给他的。
但是没有。没有辩解,也没有道歉。更好的做法是带着尊严离开,离开牧师的家里。告别作为一个孝顺女儿的生活。
阿莉亚•波纳比夫人没有父母的负担。在1950年,这是最引人注目的事情了,就像你失去了一只眼睛或是一个肢体而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上一样。
但是他们现在,阿莉亚和德克,正开车去夏洛特--"夏洛特"--对一座房子来说,这名字可真够嚣张的!--这是一个9月的星期天,天空中点缀着几朵白云。
不管怎么说,克劳丁似乎已经改变了她的想法,最终,她不再要和这个背弃家庭的儿子断绝关系了。对儿媳,她也有些好奇。
只要看我一眼,她就会明白的。她就会知道为什么我们会这么快就结婚的。
拜访公婆总是免不了的。为了这次拜访,阿莉亚穿了件粉色亚麻布长裙,看起来很像块裹尸布,袖子有点儿短,手腕从袖口里伸了出来,骨感得吓人。阿莉亚在脸上扑了粉,盖住脸上那些雀斑,还仔细地擦了鲜红的唇膏。
"噢,德克,我太担心了,怕你妈妈会不喜欢我。"
"噢,阿莉亚,我太担心了,怕你不喜欢我妈妈呢。"
阿莉亚很认真,德克却是在开玩笑。但是阿莉亚能看到丈夫下巴上透出的紧张。还有他眼睛里淡泊的眼神。她隐隐猜到,尽管德克•波纳比反对自己难缠的母亲,但还是很爱她的。
他一定也想让自己的妻子去爱自己的母亲。
德克曾经给阿莉亚看过克劳丁•波纳比的照片: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妇人,生着倔强的下巴、热情的眼睛,嘴角挂着冷笑。嘴型紧绷,酷似乔安•克劳福德,好像里面长了太多的牙齿一样。德克轻笑着说,"不要被我妈美丽的外表给欺骗了,亲爱的。"这句话让阿莉亚无比惊讶。
第60节:婚姻(10)
这是阿莉亚第一次访问大岛。这个岛像漂浮在奔流不息的尼亚加拉河流上,处在大瀑布和布法罗的中间位置,很庞大,很像乡下楼群那样的形状。夏洛特就建在这大岛的东南边,正对着加拿大的安大略湖。
(安大略湖!吉尔伯特•厄尔斯金死后,阿莉亚第一次记起这个名字。当时他计划蜜月有几天要来安大略湖的:在尼亚加拉大瀑布的西边,泰晤士河旁边,有一片地方荒无人烟,据称有很多化石。)
阿莉亚咬着拇指指甲,暗暗地想着这些,直到丈夫伸手过来把她的手从嘴边拉开。德克开着车,没有回头也没有对阿莉亚皱起眉头。"阿莉亚,告诉我你怎么想的,我可以调转头我们回家去。我不想看见你紧张不安。"
"紧张不安?我没有紧张不安啊。"透过挡风玻璃,阿莉亚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开阔的田野、树林、远处的大河。还有房子。这些房子啊!简直该叫它们庄园。真够眩丽的。"摆阔气的消费"啊。她忽然冒出了对这种东西的鄙视。阿莉亚生于小镇上的牧师之家,她抬抬眼就知道虚荣是怎么回事。"我真是给迷住了。我知道你的童年是怎么过的了。"
德克笑了,很不安。好像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这么说他。
德克拐上夏洛特的山道时,阿莉亚咬了咬嘴唇。这么大的房子!真是无聊。根据自己的原则,她决定要讨厌波纳比夫人。
波纳比夫人邀请他们吃早午餐,但到了12点半她还没来。一张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