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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顶商人胡雪岩 佚名 5181 字 4个月前

广本任的上谕;不然,李合肥一到天津,不就是有了两位直隶总署?”

“妙就妙在没有张振轩回本任的上谕。”左宗棠答说,“总署也知道李少 荃决不会到广东,恐怕也不会回天津。”

“这,大人倒多指点指点,让我们也开开茅塞。”“李少荃看在曾文正分 上,对曾老九一向是很客气的。当年江宁之围,师老无功,李少荃已经克复

了常州,朝命赴援江宁,他按兵不动,为的是不愿分曾老九的功。你想,如 今他如果一到广东,曾老九怎么办?”

“是,是。”胡雪岩想了一下说:“大人说李合肥也不会到天津,是怕一 到了,张制军就得回广东,那一来不是又要把曾九帅挤走的吗?”

“正是如此。”

“照此说来,京里只说叫李某某回任,对于张曾两位没不交代,意思也 就是要李合能只领虚衔,暂时不必回任。”“不错,举一反三,你明白了。”

“那末,李合肥怎么办呢?” 左宗棠沉吟了好了一会‘问说:“你看呢?”

“我看,他仍旧会到上海。” 左宗棠点点头,“我想他也只能先驻上海。”他说:“而且他也不能忘情

上海。” 胡雪岩当即说道:“我本来想跟大人辞了行,回杭州,以后再到上海;

照现在看,似乎应该直接到上海的好。”

原来各省关应解陕甘,以便还本的协款,都交由江海关代转;所以各 省解缴的情况如何,非要胡雪岩到上海去查了才知道。

“好,你到上海首先办这件事,看情形如何赶紧写信来。看哪里还没有 解到,好及早去催。”

胡雪岩的估计很正确,李鸿章果然奏请暂驻上海,统筹全局,察酌南 北军情,再取进止。意思是江南防军如果力量不足,无法南调,那就不一定

用武,以求和为宜。恭王懂他的用意,奏请准如所请;于是李鸿章在三月底 专轮到了上海,驻节天后宫行辕。

第五章

一见古应春的面,胡雪岩一吓跳,他人都瘦得落形了。“应春,你,你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唉!”古应春长长地叹口气,“小爷叔,我的运气太坏!也怪我自己大 意。”

“你出了什么事?快告诉我。”

“我要倾家荡产了。”古应春说:“都是听信了徐雨之的话。” 这徐雨之是广东籍的富商,胡雪岩跟他也很熟。此人单名一个润字,

人很能干,运气也很好,在上海一家洋行学生意,深得洋人的器重,从廿二 岁开始与人合伙开钱庄,开丝号,开茶栈,无不大发利市。同治二年廿六岁,

已经积赀十来万,在江南粮台报捐员外郎,加捐花翎,俨然上海洋场上有名 的绅士了。

因此,同治十年得了个差使。那时两江总督南洋大臣曾国藩决定挑选 幼童出洋留学;事先研究,这批幼童以在广东挑选为宜,因为美国的华侨绝

大部分是广东人,广东风气开通,作父兄的固不以幼年子弟在万里重洋之外 而不放心;而此辈幼童在美国常有乡音亲切的长辈去看他们,亦可以稍慰思 乡之苦。

由于徐润是上海“广东帮”商人的领袖,所以曾国藩把这个差使交了 给他。徐润策划得很周到,挑选了一百二十个资质很不错的幼童,分四批出

洋,每批三十人;第一批在同治十一年七月初上船,由容闳带队,大部分是 广东籍,广东籍中又以香山为最多,因为徐润就是香山人。

当然,也有其他省份的人,但为数极少,只得五个,两个江苏、一个 山东、一个福建、还有一个是徽州人,不过是广东招来的,这个十二岁、生

在辛酉政变那一年的幼童,叫做詹天佑,他的父亲叫詹作屏,在福建船政局 当机器匠,家眷寄居广州。詹天佑应募时,有人劝詹作屏让他的儿子学法律,

学成回国,可以做官;但詹屏坚持他的儿子要学技艺,而且要学最新的技艺。 第二批是在同治十二年五月放洋的,由徐润的亲家黄平甫领队。这回

在挑选的官费生三十名以外,另有七名广东少年,由他们的家长自备资斧,

请黄平甫带到美国——风气到底大开了,已经有自费留学的了。 第三批是在同治十三年八月间派遣。这回与以前不同的是,除了两个

学技艺、一个学机器以外,其余的都念普通学校,年长的念“中馆”;年幼 的念“小馆”,但所谓年长,亦不过十三岁,台广东香山的唐绍仪、江苏常

州的朱宝奎;而最年幼的,至少也要十岁。

第四批放洋在光绪元年九月,增加了十个名额,一共是四十名,这回 一律念普通学校,到中学毕业,再视他们性之所近,决定学什么。同时外省

籍的幼童也多了,但仍不脱江苏、浙江、安徽三省。

幼童放洋是曾国藩所创议,但他不及见第一批幼童放洋,同治十一年 二月殁于任上;以后便由李鸿章支持这件事,徐润亦由此获得李鸿章的赏识,

由北洋札委为招商局的会办,与盛宣怀同事。

在这七八年中,徐润的事业蒸蒸日上,当然还远不及胡雪岩,但亦算 是上海“夷场”上的殷商。

胡雪岩跟他除了作善举以外,别无生意上的往来,而古应春因为原籍 广东,又以跟洋商打交道时,常会聚在一起,所以跟徐润走得很近,也有好

些合伙的事业,其中之一是做房地产生意。

徐润的房地产很多,地皮有两千九百多亩,建成的洋房有五十一所, 市房更多,不下两千间,照帐面上算,值到两百二十几万,但积压的资本太

重,空地毫无收入,还要付税;市房则只是收租金,为数有限。于是,他有 一个英国朋友,名叫顾林,此人在英国是个爵士,本人热心运动,交游很广,

亦很懂生意经,他向徐润建议,彼此合作。

顾林亦是古应春的朋友,因此,徐润邀他跟顾林一起谈合作,“我们组 织一个大公司,投入资金,在空地上都盖起房子来。”顾林说道:“造一批,

卖一批;卖来的款子造第二批。空地用完了,把旧房子再来翻造,不断更新, 外国的大都市,尤其是美国,都是这样建造起来的。”

这个周而复始盖房子的决窍,徐润也懂,“可是,’他问:“这要大批现 金,你能不能投资?”

“当然,我没有这个意思,不会跟你谈合作。不过,我也是要回国去招 股。我们把合作的办法商量好了,拿章程在伦敦市场上传了出去,相信不到

三个月,就能把股本募足。”“股本算多少呢?”

“这要看你的意思。你拿你的房地产作价——当然是实价;看值多少, 我就募多少股本。”

“徐润点点头问古应春:“你看呢?”

“他这个法子可行,也很公平。不过,我认为我们这方面股份要多占些。” 徐润想了一下,提出很明确的办法,这中英合资的公司股本定为四百

万两,华方占五成半,英方占四成半;华方以房地产核实作价,英方四成半

计一百八十万两,由英国汇来现金。 于是,请律师撰文签订了草约,徐润还送了一万两银子给顾林,让他

回国去招股。但是徐润的房地产,照实价只值一百五十万两;还要再买价值 七十万两的地皮,才能凑足二百二十万两,合足五成半之数。

“应春兄,好朋友利益均沾,这七十万两,你来入股如何?” 古应春筹划了一下,愿意出五十万两银子。这是去年年底的话;到这

年二月里,地皮买足数了,可是顾林却出了事。原来顾林回到伦敦不久,在 一次皇室邀请的狩猎会中,马失前蹄、人从马上倒栽出去,头先着地,脑子

受了重伤,请了两位名医诊治,性命虽已保住,但得了个癫痫症,合作设大 分司的事,就此无疾而终。

这一来徐润跟古应春大受打击,因为中法在越南的纠纷,法国政府不 惜推翻已经达成和解的协议,准备动武,且已派水师提督孤拔,率舰东来,

同时国会通过,拨款五百万法郎,作为战费,因此上海谣言纷纷,流传最盛 的一个说法是,法国军舰不断巡弋在吴淞口外,决定要攻制造局。胆小的人

已经开始逃难;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情况之下房地产根本无人问津。

“我那五十万银子,其中卅五万是借来的;现在银根紧到极点,上海三 十几家钱庄,家家心惊肉跳,只怕再来一个风潮,大家提存挤兑,一倒就是

多少家。我借的款子,催得很急;实在是急!每天都有钱庄里的伙计上门坐 讨,只好不断同人家说好话。”古应春又说:“还有一层,我怕阿七晓得了着

急,还要时时刻刻留心瞒住她。小爷叔,你想,我过的是啥日子?”

胡雪岩听了他这番话,再看到他憔悴的形容,恻然心伤,“应春,你放 心!”他拍一拍胸脯说:“我来替你了;都在我身上。”

古应春迟疑未答。胡雪岩倒奇怪了,照情理说,现有人替他一肩担承, 他应该高兴才是,何以有此显得困惑的神情?“应春,”他问:“还有啥难处?

我们这样的交情,你还有啥在我面前说不出口的话?”

“小爷叔,”古应春顿了一下问道:“莫非上海的市面,你真的一点都不 晓得?”

“怎么?市面有好有坏,这也是常有的事。” 古应春楞住了,好一会方始开口:“看起来你老人家真的不晓得。我现

在说实话吧,来催讨欠款,来催得最厉害的,就是老宓。” 此言一出,胡雪岩脸上火辣辣地发烧,真象上海人所说的“吃耳光”

一样,一时心里七上八下,竟开不得口了。原来古应春口中的“老宓”,就 是他阜康钱庄的档手宓本常。“自己人催欠款催得这么厉害!岂有此理!”胡

雪岩非常生气;但转念一想,连自己人的欠款都催得这么厉害,可见得阜康 的境况也很窘。

这一转念间,惊出一身汗,定一定神说道:“应春,你晓得的,这几年, 阜康的事,我都交老宓,难得问一问;照现在看,阜康的银根好象比哪一家

都紧,你倒同我说一说,到底是怎么个情形?”

“小爷叔,你从江宁来,莫非没有听左大人跟你谈上海的市面?”

“怎么?上海的市面,莫非??”

“从来没有这么坏过。小爷叔,你晓得现在上海的现银有多少?”

“有多少?”

“这个。”古应春伸一指相示。

“一千万?”

“一百万。” 胡雪岩大吃一惊,“真的?”他问。

“你差别老宓就晓得了。” 胡雪岩仍旧有点不大相信,“市面这么坏,应该有人告诉左大人啊!”

他说,“我在江宁,跟左大人谈起上海他说因为法国称兵,上海市面多少受 点影响,不过不要紧。”“哼!”古应春冷笑一声:“现在做官的,哪个不是瞒

上欺下,只会做喜鹊,不肯当乌鸦。”

“走!’胡雪岩说:“我们一起到集贤里去。” 阜康钱庄设在英租界集贤里,与胡雪岩的公馆只隔一条马路,他经常

是安步当车走了去的。正要出门时,女管家陈嫂赶出来问道:“老爷,啥辰

光回来?”

“现在还不晓得。”

“刚刚宓先生派徒弟来通知,他说晓得老爷已经来了,吃夜饭辰光他会 来。”陈嫂又说:“今夜难得买到一条很新鲜的鲥鱼,老爷回来吃夜饭吧!”

一听宓本常要来,胡雪岩倒有些踌躇了;古应春便即说道:“即然如此, 不如等老宓来,有些话也是在家里谈,比较方便。”

胡雪岩听这一说,便从纱背心口袋中掏出打簧表来看,已经四点半了, 便点点头说:“那就叫人去说一声:请宓先生早一点来。”

于是重回客厅去密谈。胡雪岩此时最关心的是要还汇丰银行第一期的 本银五十万两。陕甘总督衙门出的“印票”,不过是摆个样子,还款来源是

各省交上海道衙门代收的协饷;数目如果不够,他可以代垫,但银根如此之 紧,代垫恐有不能,须要及早筹划。

“应春,”他问,“汇丰的款子,月底要交,你晓不晓得,邵小村那里已 经收到多少了?”

“前十来天我听说,已经收到半数了。这几天,总还有款子进来。差也 不过差个百把万,不过,现在全上海的现银只有一百万,”古应春吸着气说:

“这件事恐怕也是个麻烦。”胡雪岩的心一沉,“我的信用,伤不得一点点。 应春,”他说:“只有半个月的工夫了。你有没有啥好主意?”“一时倒还没

有。”古应春答说:“且等老宓来了再说。”

宓本常一直到天黑才来。据他说,一接到通知,本来马上就要赶来, 只为有几个大客户提存,调度费时,所以耽误了工夫。

胡雪岩知道,所谓调度,无非先开出银票,问客户到何处提款;然后 通兑付的联号。譬如客户要提五万银子的存款,说要到江宁去提;便用最快

的方法通知江宁的阜康。如果江宁“头寸”不足,再查何处有多余的“头寸”

——上海阜康是总号,各联号存款进出的情形,都有帐可查;查清楚了,透 过同行的汇划,以有余补不足。

不过这是近来的情形,早些日子说要提现银,还要照付;胡雪岩便查 问那些现银都到哪里去了?

“都分散到内地去了。”宓本常说:“不靠水路码头的联号,存款都增加 了。不过照我计算,转到别处的只占十之六七;还有十之三四,是摆在家里

了。这些现银,要到市面平空了,才会派到市面上。”

“喔,”胡雪岩沉吟了好一会儿说道:“这十之三四的现银,也要想个法 子,早点让它回到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