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我如此对他,除了你之外,又有谁知道呢?而被知道了又有什
么关系?你很快便要成为死人了,死人知道再多的东西,对活人来说,都是不会有什么威胁
的!”
牧野静风的声音仍是那么古怪,道:“你自信一定能让我死么?”
“范书”哈哈一笑,道:“如果你能够在吸入‘断元散’后还能不死,那才是咄咄怪事,
何况你又与我说了这么多话,就更是必死无疑了。”
牧野静风忽然也笑了——在这种时候还能笑出来的人总是能够让对方吃一惊的,而“范
书”却没有吃惊,因为他相信这不过是牧野静风在故作玄虚罢了。
他张口似乎还要说什么,忽然话未说出口,却张在那儿,再也合不拢了,因为他忽然看
到本该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牧野静风突然如一抹轻烟般向他这边飘然而来!
姿势很优雅,但却丝毫不影响速度,此时牧野静风的速度绝对只能以快逾惊电来形容!
“范书”手伸向了他自己腰中的刀,沉肘,反带,刀出——
但只拔出了一半。
因为就在这时,牧野静风已在他的面前,牧野静风的刀应该说比他还要迟一些拔,但当
“范书”的刀拔出一半的时候,牧野静风的刀已削断了“范书”身边几个人袭向他的几件兵
器,然后如一抹飓风般卷向“范书”
的胸前。
“范书”的动作实在是不算慢的,但此时与牧野静风相比较,他的动作慢得就有些可笑
可怜,如同一个年逾古稀的糟老头一般!
牧野静风的刀冰凉地抵在了“范书”的胸前。
范书的脸色一下子苍白如纸,他的瞳孔甚至也随之放大了。
刀没有贯穿他的胸膛,因为就在这时候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刀下留情!”女人的声音道。
牧野静风出刀快,收刀自然也快,声音未落,他的刀已收住了!
因为他已听出这个声音是如霜的声音,如霜的声音可以让他停下他的刀。
转身望去,果然是如霜。
如霜自然不再如先前那么美了,但她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又焕发了她动人的母性。在她
的身边站着水红袖。
“范书”的脸上这时终于略略地有了一点人的气息。
牧野静风望着如霜道:“他不是范书。”
言下之意,她大可不必为他求情。
但他又如何知道他不是范书的?
“范书”以及他身边的人顿时呆住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牧野静风居然早已看出了这
一点。
牧野静风仿佛了解他们心中的惊愕,他道:“范书的武功不可能就只有这么高,而且我
相信范书那样的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应该比你更镇定一些!”
其实最了解一个人的不仅仅是他的朋友,还有他的对手。
如霜缓缓地道:“我知道他不是范书,所以我才让你手下留情。”
她的话让“范书”以及“范书”身边的人又是大吃一惊,甚至连牧野静风与水红袖都一
怔!
难道如霜是这件事的知情者?
如霜以如水一般清冷的声音道:“身为人妻,哪怕丈夫有一点点小小的变化也能够感觉
得到,何况丈夫已完全换了一个人?”
的确如此。
说这些话时,如霜的神情似乎很平静,可又有谁知道在这种平静之后,是否还隐藏着什
么?
如霜望着“范书”缓缓地道:“我要知道你是什么人,还要知道你这么做的目的卧冢?
你们城主此时又去了何处?”
水红袖忍不住道:“范大哥他……”
如霜缓缓地道:“他还有不少事瞒着我们,或者说我太信任他了,事实上我极少关注霸
天城中事物,以至于今天才知道这儿还有这样的隐密的地方。”
牧野静风道:“要知道他是谁并不难!”
因为他的刀还冰凉地按在他的身上。
“范书”不得不揭开自己的真面目——人皮面具之后,赫然是小水的面孔。
小水的身材容貌本就与范书有些相像,何况现在小水是范书最贴身的随从,他对范书的
言行举止都极其的熟悉。
只是一向冷静的小水在面临死亡的时候,就无法再冷静了!
牧野静风不认识他,如霜与水红袖却已同时轻声惊呼道:“小水……”
牧野静风的刀微一用力,沉声道:“现在该告诉我范书去了何处?”
小水毕竟是小水,他面对死亡突如其来地降临时会有些惊慌失色,但此时已恢复了冷静,
他缓缓地道:
“我不会说的,我倒想问一问,为什么在吸入‘断元散’后,你仍是安然无恙?”
在这种时刻他竟不关心自己的生死,反倒关心别人的生死——这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而范书当初看中了小水,正是因为他这种不可思议的性格。
牧野静风自知道此“范书”并非真的范书时,心中便有了不祥之感,他必须知道范书的
去向,他的手微一用力,刀又没入了小水的肌肉少许,血慢慢地流了出来!
小水竟笑了笑,道:“这样的方式对我没有用的!”
牧野静风又惊又怒,没等他换其他方式,小水突然向前跨了一步。
这是死亡的一步,“伊人刀”断铁如泥,何况是肉体!
刀一下子没入了小水的躯体中,发出了“咕”的一声,那是刀身与对方内脏相磨擦发出
的声音。
他竟以这种方式走向死亡,牧野静风不由一呆!
小水像一个折了翅的小鸟般打着旋向后倒去!
牧野静风轻叹一声,道:“不是你的‘断元散’不够霸道,而是因为我有一种本事恰好
可以对付各种毒物!”
他的说的自是“混沌无元”这一内功心法!
在乍闻“波”的一声轻响时,牧野静风便觉得有些异常了,所以在吸入少许的“断元散”
的时侯,牧野静风立即运起“混沌无元”的内功心法。
这样,他便再也无需呼吸吐纳,也可以将体内的真力循环运转发挥!
而他的功力有一部分是由吸纳天地间浊气转化而成的,对少许的毒素并不畏惧,反倒有
一种异乎寻常的容纳性!
这正是牧野静风为什么没有倒的原因!因为以“混沌无元”之方式护住心脉,所以他在
说话时声音变得有些怪异了。
却不知道牧野静风这一番解释,小水能否听到?听到后是否来得及理解、接受?
在小水倒下的同一时间,小水边上的四个人立即向牧野静风齐齐出手。
他们手中的兵器都已被削断,所以这一次的攻击有些不成章法,何况,他们的心中又有
些心慌意乱。
这样的攻击对牧野静风已构不成任何的威胁!
刀光乍起,如风如雾,这样的刀芒,几乎可以用“美丽动人”来形容!
但刀光带给对方的威胁却是致命的!
牧野静风一招甫出,四人同时觉得自己的生路已被完全封死,似乎他们只要轻举妄动一
下,立即便会遭来开膛剖腹之祸!
所以他们只好一动不动!
一招之下,能把四名对手攻得全然不敢攻击,甚至不敢防守,那该是怎样的惊世骇俗的
武学?
水红袖又惊又喜地看着这一幕,虽然她生活在霸天城中,但她宁可看到霸天城弟子在牧
野静风手下惨败的情景!
牧野静风没有取四人性命,他只是以极快的手法撞击了四个人身上的几处大穴而已!
四个人顿时呆立当场!
而在屋中发生这一系列变化的时候,一直再也没有人进来——这是否与如霜、水红袖有
关?
正是如此,当如霜发现真正的范书已不见,而她所见的“范书”是假的时候,她心中顿
时百感交加,但很快她便冷静下来,她要将此事查明,当下她不露声色,故作对此事一无所
知。
而后从不会对范书多加约束的如霜第一次开始注意范书——当然是小水所易容成的范书
——的行踪,小水毕竟不能与真正的范书相比,而如霜本是来自于以行踪诡异难测闻名的
“烟雨门”,以至于小水根本没有察觉如霜已以各种手段开始观察他。
如霜终于知道范书对她所隐瞒的并不仅有朴笑的师妹眉儿一件事!
她终是城主夫人,所以她能够进入这寻常人很难进入的禁地!
在这儿,她看到了让她目瞪口呆的一幕幕,武帝祖诰,牧野静风,断元散……
虽然她知道这一个“范书”并不是她的范大哥,她的丈夫,但同时她也知道小水所做的
一切,一定全是由范书授意的!
这如何不让如霜心碎如刀割?
牧野静风已制住了四个人,她可以由他们这儿审问她所想知道的,但此时她竟觉得自己
没有勇气知道得大多。
有时候知道的越多,受到的伤害就越重!
牧野静风却没有这种顾虑,他逼视着其中一人,冷声道:“你们城主究竟去了什么地
方?”
那人根本没有小水的那份固执,他苍白着脸,道:“我们……我们根本不知情,我……
一直以为这便是真……真正的城……城主……”
他的表情让人相信他在这时候根本不敢说谎!
是不是牧野静风的出神入化的刀彻底地击溃了他们的信心?让他们感觉到了牧野静风的
身上的力量是他们所根本无法抗拒的?
如霜轻叹一声,道:“也许他并没有说谎?”说这话时,她在心中想范大哥一向很少信
任别人,能了解他心中秘密的人总是少得很,这一次,他不惜以一个假的城主来代他在这儿
行使一切权力,说明他有一件极重要的事要办,而且这种事又必是不欲为外人所知的,所以
他才来个金蝉脱壳之计,既然不欲为外人所知,又怎会让这些人知道?也许只有小水一个人
是知道真实情况的!
而小水大约正是因为知道实情,他在面对牧野静风的逼问时,才选择了死亡!
因为他担心一旦忍受不了痛苦而说出实情,那么日后他将会受到范书可怕的报复!
他远比常人更有机会了解范书。
而每一个了解范书的人,都会对范书心生一种惧意。
就像以前的孙密那样!
所以他宁可面对死亡,也不愿面对笑容常挂的范书!
牧野静风沉默了良久,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方道:“也罢,我自会去寻找他!”
他觉得如霜出现之后,他反倒不能按自己原先设想的那样查找范书的下落了!
牧野静风静立片刻,左手倏扬,便见一道细细的黑色液体如一支细箭般射了出去。
他将自己体内的毒逼出!
众人见他如此轻易便将体内毒素逼出,莫不心惊。
因为“断元散”三字在武林中不但代表着毒物,同时它更代表着——“死亡!”
这时,牧野静风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倏变。
一连串的变故竟使他忽略了一件事,毒粉是由武帝祖诰身上散发出来,那么他的身上自
然会不可避免地沾上毒粉!
而武帝已是一个连站立都无法做到的人,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如何抵抗得了毒性的入
侵?
俯身一看,却发现武帝并未毒发身亡。
牧野静风大惑!
略一思忖,他已明白过来!
想必范书用计的目的是为了对付自己,却并无想取武帝祖诰的命,若要取武帝祖诰性命,
他早已有机会。
也许,范书留下武帝性命,另有用处,所以他在布下此局之前,已让武帝祖诰服下了解
药。
如此一来,计谋一成,即可以取牧野静风的性命,又可以保住武帝的性命!
明白了这一点后,牧野静风心中顿时宽慰不少!
如霜轻声道:“我不知道范大哥他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武帝前辈,但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理
由,他都已是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穆大哥,你将武帝前辈带走吧。”
顿了顿,叹息一声,道:“也许有一天,穆大哥你将会与范大哥他兵刃相见了。”
牧野静风沉默着。
因为在这时候,说任何话似乎都有些不合适。
他将捆于武帝祖诰身上的布绳割下一段,包于自己的右手上,然后对武帝道:“前辈,
得罪了!”
言罢,便已右手提起武帝,大步地向外走去。
这时,身后响起了如霜的声音,道:“等等,武帝前辈德高望重,我霸天城愧对他,但
现在请穆大哥收下我的一辆马车,武帝前辈身上的伤势大重!”
还有一个原因她不说牧野静风也知道——这本就是一个不能说的理由,武帝这样受万人
尊崇的人,怎么能够被这样提着?
牧野静风缓缓地点了点头。
马车很快便备好了,临上车时,如霜又亲自送来了—些上等灵药。
如霜道:“如果信得过我,便请将这些给武帝前辈用了!”
牧野静风望着她有了身孕的身子,望着她已被毁了容的脸,望着如霜那看似平静的表情,
牧野静风的心中颇有些不好受。
他忽然感觉到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