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光斜处,见到左侧城墙上贴了一张大白纸,一时间好奇心起,便凑到近前观看。只见白纸上画着个人头画像,下面写了几行小字。
卫风细看那画像时,觉得与自己有些相似,心中隐隐感到这张白纸可能跟自己有关。
他总算上过几年私塾,看了一遍画像下的几行字,虽认不完全,但也知道是抓捕自己的公文。下面落款处还盖着个官家大印。
卫风忽然间气往上冲,伸手将告示撕了下来,用手扯得碎碎的,漫天的撒了开去,骂骂咧咧地道:『哪个乌龟儿子给我画的像?奶奶个鸭子,画得狗屁不如,什么玩意儿!』
顿了一顿,又骂道:『老子好歹也算是个为民除害的英雄好汉,这颗项上人头难道就只值十两银子?我呸!少数也要一百两起价的!』
乱七八糟地又骂了一阵,心中稍觉痛快,便开始思量着该怎样进城去找黄灵灵。
他见城门不通,便仰头去打量城墙,估算了一下,大概有二丈高下,心想自己当初攀崖越山,都是轻而易举,想来跃上这样的城墙也不在话下了。
当下后退了数十步,攒足了一股劲儿,猛向城墙下冲到。堪堪到了城墙根儿时,『嘿』的一声,双足用力蹬地,身子登时犹如穿云怒箭一般向上弹起。
他这一下用尽了全力,跃起时竟高过城墙甚多。却不想身子这般的直直上冲,回落之时便也是直直的下落,距离城头尚差了三、四尺的距离。
眼见着就要落回到原处,白白费了力气,卫风『呀呀呀』的怪叫几声,双手双脚乱扒,身子竟硬生生的横空向前移出数米,刚好落到了城头正中央的平地上。
他长吁了口气,拍着胸脯道:『阿弥陀佛!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见前面是个石阶,便拾级而下,来到城中的街道之上。
他沿街寻到了黄灵灵的宅院,去推大门时,那门竟没从里面落闩,『吱呀』一声便开了。
卫风心中惊疑不定,连忙闪身入内。当蹑手蹑脚地溜到正堂大厅前,却发现大厅之门也自开着,里面满地狼籍,杂乱不堪。
他觉得有些不妙,便又偷偷地摸进了几间旁厅,亦是如正堂大厅一般情形。
『难道是官家来人抄了小娘皮的家?把他们一家人都抓了起来』卫风心中发慌,跑到后厢房内逐间查看,非但找不到黄灵灵和其父母,就连那些奴仆下人们也一并不见了。
『惨啦!惨啦!一定是被抓起来了!唉,小娘皮细皮嫩肉的,若是进了牢狱,哪能消受得了?』他想着就此走掉,躲得远远的,但总觉有些不妥。几番思量之下,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他妈的,我怎么这样贪生怕死了?嘿,死就死啦,十几年后少爷我又是一条好汉!我这便去投案自首,换了小娘皮一家人出来!』
时近三更,平阳城的大街小巷冷冷清清的,偶尔能听到几声家犬的轻吠。
一名更夫打着灯笼,缓步巡行,不时敲击着手中的木梆来,大声报导:『平安无事啰!平安无事啰;
经过一条巷子口时,突然间由旁侧的小巷内冲出一个黑影来,正撞到更夫身上。
这更夫自负身材魁梧,力气甚大,平素少有人及,但被那黑影一撞,身子竟然失去平衡,『噔噔噔』的斜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他手中的灯笼也甩落到一边,登时熄灭。
那黑影『哟』一声叫,忙上前将他拉了起来,说道:『对不住!对不住!我操,我只顾低头走了,没看到你站在前面……』
那更夫也是倒霉,摔倒时屁股正巧坐到一块小石子上,登时痛得呲牙咧嘴,冷汗直冒,被黑影拉起来时,尚还在『啊哟!』『啊哟!』的痛叫着。
这黑影正是卫风。他本来是打算到县衙投案自首,但走出了没多远,忽又停步,心下思忖:『不行,还不能去的!万一小娘皮没有被官府抓住,而我却投了案,那岂不是亏大本了?弄不好还要白白搭上这条小命……嗯,小娘皮家里没人,或许是他们见大事不妙,举家搬到别处去住了呢……』
当下拿定主意,决定先到关押犯人的牢狱探上一探,看看黄灵灵与家人是否身陷牢狱。
他不知道平阳城的牢狱处于何处,便四下里游走,想找个人来问问,刚好与这名更夫相遇,却不想走得急了,竟将他撞倒在地。
卫风拉了更夫起来,见他满脸的痛苦之色,皱眉道:『哇,大哥,你也太夸张了吧!就轻轻的摔一小下子,至于痛成这样么?』
那更夫借着暗淡的月光仔细一看,见撞倒自己的竟然是个头发蓬乱、衣衫褴褛的乞丐,禁不住怒火上冲,揉了揉屁股上的痛处,大声道:『臭要饭的,你说什么?奶奶个熊的,你力气还小么?再大一点,我身上的骨头非得被你撞断不可!』
卫风有求于他,也不还嘴,说道:『大哥,我不是要饭,我是杀人犯!跟你打听一个地方,你们这县城的牢狱在哪里?……』
那更夫听他如此说,只当是个疯子,没好气地道:『你问牢狱干什么?是不是在外面没得饭吃了,想坐牢去?哼,那也容易,你提把刀去杀一个人就行了!如果不被秋后问斩,能坐一辈子牢,在里面吃上一辈子的白饭了!』
卫风道:『你胡说什么!倒告诉我牢狱在哪里,我有急事!』
那更夫『嘿』的一声,道:『臭要饭的,你有狗屁急事啊!我可告诉你了,这半夜三惊的最好找个地方去睡觉,免得吓住了别人。哼,刚才亏得我我胆子大,若换了个人,黑漆漆的见了你这副尊容,不吓得半死才怪!』
卫风见他不答问题,尽跟自己胡说,突然间探出双手,扳住了他的肩头,道:『少废话了!我问你问题,你倒是快说啊!』
那更夫猝不及防之下,肩头被他抓住,不由得痛彻入骨,又惊又怒,喝道:『放手!快放手!哎哟哟……你……他妈……他妈的,痛死我啦,痛死我啦!『
卫风道:『你不说我就不放手!痛死你!』说着手上又用了些力气。
那更夫怪叫几声,实在忍受不住,连声道:『说了!我说了!牢狱在……在城西……』
卫风道:『什么城东城西?操,我迷方向的!』推了推那更夫,道:『还是你带我去得了……』那更夫满脸的愿意,推推搡搡,不愿领路。
卫风脸孔一扳,恶狠狠地道:『告诉你,小爷我杀过人的,再多一个也没关系!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给钱不要要送钱,美女不要要丑女……嘿嘿嘿,听见没有?』
那更夫自思斗他不过,无可奈何之下,只得答应。返转过身子,先前领路。
卫风为防他逃脱,跟在他身子左侧,紧紧抓住了他的左臂。
两人左转右拐,穿街过巷,过得一盏茶功夫,那更夫手指前面的一堵高墙,道:『那就是牢狱了。』
卫风见那牢狱也不过一丈来高,心中一喜,低声道:『好,咱们就此分开了!你打你的更去,我进我的牢狱去。』说着松开了手。
那更夫先前害怕他会对自己有所不利,一颗心始终悬着,这时听他要让自己走,半信半疑之下,缓缓向后移动步子。
走了有五、六丈远,见卫风看也不看自己一眼,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转过身子,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卫风走到牢狱的围墙下面,足尖微点,身子轻飘飘的升了上去。他有了刚才纵跃城墙时的经验,这次的力量拿捏得恰到好处,正落在墙头之上。
跳入围墙之内,只见一排排牢房纵横交错,约莫有二百来间,想来里面关押了不少的人犯,
卫风大感头痛,心想:『妈的,这么多的房间,也不知小娘皮被关在哪里,怎么办?总不成去问那些的看守犯人的狱卒罢。』
他趁着夜黑,在牢狱四周转了一圈,见每排牢房入口处都有两名狱卒把守,除非硬行闯入,否则断难进去,不由暗自着急。
一急之下,双拳不由紧紧握起,忽而心中一动,暗自喜道:『哈哈,正门进不得,老子就从后面再开个门。我一间间的查,就不信找不到小娘皮一家人!嗯,如果找不到的话,就证明他们没有被抓,已经三十六计走为上了。』
当下绕到一间牢房的后面,右臂平伸,拳头贴在牢房墙上,深吸了口气,缓缓向内推进。
那牢房墙体建得虽然厚实,但在卫风的拳头之下,竟变得如同土沙筑成一般,拳头推进之处,两块墙砖登时向里凹陷下去,落到牢房之中。
不消得半刻时间,牢房的墙体便已被卫风挖出个半人高的洞来。
他探头向内,见里面五、六名青年汉子并排站着,都是带着枷锁铁链,一个个正瞪眼看着自己,脸上满是惊奇之色。
卫风身子一躬,钻到牢房之内,低声道:『各位大哥好啊!贵姓?』
第一卷 混迹人间 第十七章 夜入牢狱(下)
这几名汉子乃是县令赵富龙在任期间所抓,都是些劫富济贫的绿林英雄,只因三日后要被处以极刑,是故一个个毫无睡意,盘膝夜谈。
他们不知卫风的身份,面面相觑一阵,其中一名瘦高个汉子低声道:『敝姓陈,敢问阁下是……』
卫风道:『我?嘿嘿,我是个要饭的。这位陈大哥,跟你打听个事儿,这两天见没见到过一个女犯人被关了进来?嗯……穿着淡黄色的衣衫,长得还算不错……』
那姓陈的汉子怔了怔,摇头道:『这个倒是不清楚了。女犯人向来不与男犯人关在一处的。』
卫风微感失望,搔了搔头,喃喃道:『他妈的,小娘皮被关在哪了呢?』
那姓陈的汉子侧眼看了一下卫风被挖开的墙洞,说道:『兄弟,你孤身一人来此劫牢,胆子可着实不小啊!嗯,那名女犯人一定是你的亲人罢。』
卫风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头道:『不是亲人,是……是一个朋友。』
姓陈的汉子皱眉道:『兄弟,你那位朋友被关押在哪里,看样子你还没弄清楚呢,是不是?』
卫风道:『是啊,我怎么会知道?不过不怕,我就像这样一间间的挖开个洞,不怕找不到她!』
姓陈的汉子摇头道:『不妥!不妥!这里的牢房有一、二百间之多,凭你一人之力,如何能够在一夜间尽数挖开?』
顿了一顿,又道:『兄弟,你行事时可千万小心些,莫要被发现了。当今县令赵富龙心黑手辣,你若落在他手里,家中舍得花钱倒还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若是拿不出来,那肯定是死路一条了!』
卫风『嗤』的一声,轻笑道:『你说县太爷啊……他奶奶的,昨天已经拜见阎罗王去了!』
他此言一出,那几名汉子齐齐一震。
姓陈的汉子目光紧盯在卫风脸上,颤声道:『你……你说什么?县太爷死了?是真是假?』
卫风道:『操!什么真的假的?是我亲手把他打死的!唉,其实我也没想着打死他,哪知道他皮薄肉嫩,太不经打,只一拳就死翘翘了……妈妈的,当时可吓了我一跳!』
那几名汉子相互瞧了一眼,突然间齐齐向着卫风跪倒。
卫风大是奇怪,退后两步,道:『喂,这是干什么啊!』
那姓陈的汉子道:『实不相瞒,我们的结拜大哥就是被那县令赵富龙抓住杀害的,兄弟们思量着想给大哥他报仇,结果……结果没能成功,反而被抓入牢,问了个死刑。我们本以为大哥的仇再也不能报了呢,想不到老天爷开眼,竟借小兄弟的手把赵富龙杀了……哈哈哈,大哥啊大哥,兄弟们到阴曹地府时可以跟你做个交待了。』
卫风见他笑得甚是开心,便也陪着笑了几声,说道:『那个浑蛋县令,人人得而宰之!各位大哥快请起来。』心中却道:『我操!你他妈的高兴,我他妈的却是倒霉!唉,我手头上多添了条人命,阎罗王那里一定给记上了,恐怕死后到了阴间时,阎罗王会开堂审我的。』
他见那几名汉子神态恭谨,转而又想:『我杀的是坏人,做的是好事,也该算是个英雄人物了罢。嘿嘿,也说不定死后阎罗王对我另眼相待,封我个官儿做做呢。哈,我阳间做不了官,在阴间做也不错,手底下还能管着一批小鬼喽罗,威风!』
那几人站起身来,姓陈的汉子叹道:『兄弟,你杀了那狗官县令,我们兄弟实在是感激不尽。唉,只可惜我们都戴着刑具,不便行动,否则就能帮忙找你的朋友了。再不然也可以替兄弟你把把风,被狱卒发现时,还能抵抗一阵子。』
卫风道:『是啊,是啊。』伸出手去,摸了摸他手腕上的铁链,惊道:『我操,这玩意儿好粗!』
姓陈的汉子苦笑道:『我们都是练过武功的人,那县令害怕普通的链子锁我们不住,便特意打造了这样的铁链……』
卫风低声骂道:『妈里个巴子,那浑蛋县令坏得屁股生痔、脸上长疮、肚脐流脓、眼中出血!看来杀他是杀对了!』
他口中骂着,拿着铁链的两根手指不自觉用上了两分劲力,只觉那铁链微微一软,『咦』了一声,便又加了几分劲力,那铁链渐渐被他捏得扁平,终于从中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