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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礼后估计女画家又要号召去素食餐厅,葛不垒就自己开车先走了。他很想去地下招待所再住上一晚。到了却发现柜台前已不是巴西老头,就问:“原来那老头呢?”得到的答复是:“早不干了,老得回家了。”“他家的地址有吗?”“这都猴年马月的事了,没人存这个。”

葛不垒没了住下的心情,开车在周浅浅的塔楼前转了两圈,觉得还不如和大伙热闹热闹,便开车向素食餐厅驶去。但在一个红灯路口,猛然发现并排行驶的司机似乎很熟悉,就随着出租车走了。出租车送完车上客人,去了一家四星级宾馆门口等客,葛不垒将车停在宾馆停车场,下车走到了出租车前,对司机说了句:“走不走?”司机礼貌地说了声:“你好!去哪?”

葛不垒想了想,说:“美术书城。”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书城,葛不垒嘱咐司机:“你千万别走,我买本书就回来,还要再坐你的车。”司机说:“那你得给押金,这书城出口太多。”葛不垒押了三十元,进入书城后躲在门后观察了好一会司机,嘴里唠叨着:“没变没变。”

书城的保安见葛不垒行为怪异,便远远走来,葛不垒急忙离开门,窜到书籍陈列架前,走两步发现有克里斯托夫-皮里茨的新版摄影集,就买了一本。

第二辑第21节:处男葛不垒(11)

葛不垒拿着书,回到出租车,翻开书页向司机晃了一眼,登时吸引了司机的目光,葛不垒就把书递给了他。司机低头翻看了半晌,嘴巴发出啧啧的声响,看来对巴西产生了向往。

司机看完最后一页,方觉察到时间不早,忙说:“对不起,要不这等候时间只算您一半?” 车启动后,司机又问:“咱们现在去哪?”葛不垒:“故宫。”司机:“这钟点去故宫肯定堵车。”葛不垒转过身:“兄弟,你还记得我吗?”

司机的脑袋在前方车窗和侧面葛不垒之间频繁转动,终于大叫一声:“是你!你化成灰我也能认得你!”

两年前送葛不垒和周浅浅去故宫的司机再没了小伙子的形象,皮肤焦黄眼神憔悴。他从护卫栏中伸过一只手,两人紧紧地握手。葛不垒说:“你这么多年还是处男吗?”司机长叹一声:“我觉得没什么。”葛不垒说:“这本摄影书送你了。”司机又一次伸过一只手和葛不垒紧紧地握住。

度过堵车地段,驶进故宫区域,一排柳树迎面而来。司机问:“兄弟,你还记得你当年是在哪棵树下吗?”葛不垒扶窗望去,遗憾地摇摇头。司机一瞬间仿佛恢复了青春,两眼放光地说:“我还记得!”

车停在了一棵柳树下,葛不垒扒着车窗向外看了很久。司机说:“我陪你下去走走吧?”葛不垒摇摇头:“不下去。”

两人无言地坐了很久,葛不垒忽然说:“我和她原本不认识,你知道我说了句什么,她就跟我走了?”司机整个身体伏在护卫栏上,问道:“说了什么?”葛不垒:“我所有的同学都以为我在谈价钱。其实我说,我背后的酒桌都是我同学,没一个是我朋友,而且我从未交过女朋友,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司机哑然:“她这就跟你走了?好人。”葛不垒说:“是好人。”一阵风吹过,柳树枝条招展摇曳了很久,葛不垒忽然有了想下车的欲望,但口中说的是:“咱们走吧。”

出租车驶出故宫卫河地带,行驶了二十米遇到了堵车状况。车又向前挪动了二十米后,葛不垒拍出一张百元钞票,没打招呼,便开门下车。司机从侧镜看到他向回路溜达而去,对着镜中的影像,司机叫了声:“兄弟,保重。”

七日后,司机在公司交车时听到同事们议论,故宫卫河漂出一具男尸,据说是位名人。司机找到了当日的晚报,见上面登了张打捞尸体的照片,印刷效果极差。司机看了报道文字,自言自语道:“葛不垒——你化成灰我也能认出你。”

第二辑第22节:失却之阵(1)

作者:凹凸天空

决定的一刻,是在伏羲宫。因为这个决定,我将有完全不同的后半生的生活。

我已经决定放弃。然而,最终做出决定的那个人,并不是我。

伏羲宫是在天上,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类的时候,它就按照人类理想中的模样,安静的在天上飘着。这座在天上飘动的宫殿,就是人类的发明者,伏羲和女娲居住的地方。

天上很干净,所以虽然这么多年没人来过,但伏羲宫里没有积下一点灰尘。我看见宫殿里的一切都是青铜铸造的。青铜的地面,青铜的屋檐,青铜的廊柱,青铜的几案上摆放着青铜的器皿,上面闪烁着幽远的光芒。我很想介绍一下这些器皿的名称,但是那些汉字太冷僻了,对于一个像我这样还在使用拼音输入法的人来说,把这些字一个个的找出来实在是一个过于痛苦的经历。

可以想象,天上宫殿里的青铜器都是最华美的青铜器,比我们在上海博物馆的青铜馆里看到的最好的藏品还要精美灿烂。它们已经在这里不知道摆放了几千万年,也许它们就像星球一样古老,但它们是全新的,仿佛还带有制范浇铸时的余温。

这种感受让我在高处不胜寒的九重天上,仿佛体味到一丝温暖。

有着一双骇人的眼睛的饕餮,是青铜器上最流行的纹饰。我站在幽暗的宫殿一角和那些庞大的眼睛默默对视。“周鼎著饕餮,有首无身,食人未咽,害及其身。”《吕氏春秋·先识览》上的这句话到底该怎样解释,是青铜研究上的一个疑团,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饕餮是吃人的。

这个布满饕餮吃人的眼睛的地方,是一个让人重生的地方。

我的行囊里,装着一件上古的宝物,叫炼妖壶。炼妖壶里可以装进任何东西,现在,炼妖壶里装着一个最珍贵的水晶棺材。水晶棺材里装着那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孩,那个女孩的心里,装着我。

我没有对别人讲过这些。有些话说出来就会说个不停,并且像祥林嫂那样,因为说个不停而变得有趣。我的行囊里装着炼妖壶,炼妖壶里装着水晶棺材,水晶棺材里装着女孩,女孩心里装着我,我装备我的行囊,我的行囊里装着炼妖壶,炼妖壶里装着水晶棺材……

它会让我想起小时候师傅教我唱的儿歌。“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

被一种你装着的东西装着,唱儿歌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这种无休止的循环的可怕。

很多年以后,我接触到一种叫电脑的东西,那个时候我听说了这样一个名词:死循环。我震惊于这个词的概括力。这是一个无法穿越的死结,在这个时候,我们只有把电脑重新启动。

只是那个时候我注定不会记得,在伏羲宫里,我得到过一个重新启动的机会。

我们在伏羲宫的时候,天上有一道巨大的裂痕。西方魔界的妖魔,就通过这道裂痕来到我们的世界。它们有着像饕餮一样恐怖的眼睛,它们是来吃人的。

像很多故事的主人公一样,我承担着拯救这个世界的义务。拯救世界的办法,就是用女娲石和其他四件上古宝物,摆开一个叫失却之阵的阵法,把裂开的天空封印起来。

也像其他故事的主人公一样,我的身边会有一些女孩。像此刻安静的躺在棺材里的拓拔玉,像那个正站在我身边,但也一样安静的白头发小姑娘,她叫小雪。顺带说一句,她将成为我们的失却之阵的核心,她并不是一般的人,是女娲石转世。

我们可以让玉儿重生吗?我问那个站在我对面的书生。

书生看起来还很年轻,但就像那些青铜器那样,其实他已经有几千几万岁那么老了。他是一个仙人,也是我们这次行动的领路人。背黑锅他来,送死我们去。他和我们在一起,但从不参加战斗,只负责向我们解释我们每一个行动的目的和意义。

可以是可以的。但是让玉儿重生需要大量消耗女娲石的灵力。那么等到我们去布失却之阵的时候,小雪很可能会坚持不住。那世界就毁在我们手里。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如果小雪硬撑下来的话,阵法是可以完成的。仙人说,但是,她会因此变回一块石头。

仙人让我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然后决定到底救不救玉儿。我知道,这只是一个例行公事的程序,作为一个通俗的故事的主人公,我不可能做出一个自私自利的决定。

但是,我也说过,实际上决定这件事的人,并不是我。

第二辑第23节:失却之阵(2)

在这里我要说明的是,上面讲的一切只是一款rpg.,那个我也并不是我。玩rpg游戏很容易让人养成这样的习惯,用第一人称来指代游戏的主角,那个我就是这款叫《天之痕》的游戏的主人公。写到这里我发现一个问题,我几乎很难想象那些文学杂志的编辑先生能看懂我在说些什么。差不多我每解释一句,都需要用更多的话来解释。他们肯定没有听说过rpg就是角色扮演游戏的缩写,他们也不会知道角色扮演和即时战略、回合策略,养成类或者demo游戏有什么不同。他们会认定我们玩这些游戏是在浪费生命,而永远也不会明白当年《仙剑》和《红色警报》的玩家,为什么会为了这两种风格截然不同的游戏,在生活里和各种传媒上吵得不可开交。

我还是跳过这种说明来直接介绍游戏剧情,这是一个神怪加武侠的故事。自然,这种题材也为正人君子所不取,但至少,我想这个大家都能看得明白。

说实话,我也并不是很喜欢这个游戏。比如在小雪出场的时候,为了表现这个女孩子的温柔,游戏的导演安排她鞠了一个九十度的日本躬。这个画面甚至让我愤怒,难道我们已经不知道传统的中国女孩子的温柔是什么样子了吗?

故事的主人公,也就是前面说的那个我,叫陈靖仇。我是那个在亡国的时候,带着心爱的女人跳进胭脂井的陈后主的后代,自然,我也继承了他那种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气质。我有一个严厉的师傅,总是叫我不惜一切兴复陈朝天下,但我对这个一点不感兴趣。我当然不可能对此感兴趣,作为一个游戏的主人公,要让玩家有认同感,我就必须符合大多数人的价值观念。我们年轻的时候大多自以为把爱情看得高过一切,我们不会同情那些为了事业而牺牲感情的人。在我认识的年轻人里,我从来也没有见过有谁会同情《书剑恩仇录》里陈家洛的做法。为了光复汉人的江山,他把心爱的女人让给了乾隆,尽管这种放弃让他痛不欲生,但是他仍然成为我们千夫所指的对象。我应该把爱情看得比事业重要,这是我作为一个游戏主角的第一个原则。但其实,我知道我们当中没有谁是真的会放下事业的,游戏也必须满足我们的英雄幻想。“你想要得到却想显得高贵”,我喜欢“轮回”乐队的这句歌词。所以,尽管一直表现得不是那么主动,但最终拯救世界的那个人必须是我。我知道我能够得到对那些一直在努力的人显得不那么公平,但是和生活一样,游戏里也是不公平的,甚至游戏比生活更不公平。只不过在游戏里,作为主角,我肯定是这种不公平的受益者。

如果不是游戏的结局,我根本就不会和你提起这款游戏。在游戏快要结束的时候,为了拯救这个世界,我们摆开了一个叫做失却之阵的阵法。摆这个阵有一个代价,如果你是上古宝物投胎(就像小雪),那么你可能被打回原形,如果你是凡人(就像我),你将会失去你最宝贵的记忆。

我们站在天之痕的尽头。天空的裂痕是一个巨大的伤口,裂口的边缘还在急剧的燃烧。暗蓝色的天空在灼烧中迅速变红,然后像一块生铁一样融化。变成液体的天空,像血一样向地面流淌过去。

忘却之阵即将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