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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吃吃肉包子……

我必须给尹然打个电话,作为诀别,哪怕她已不认我这个老公,把我的电话当作骚扰。我多么渴望听到她们母女的声音,听到小末末再喊一遍“爸爸”。我下意识地掏掏上衣口袋,居然有一枚壹元硬币躺在那里。对此我丝毫不感到奇怪,今天发生的许多事,已使我失去了正常的判断能力。

“喂,哪位?”我终于听到了尹然的声音。谢天谢地,她家的电话号码还是原来的。

“我是……我是谁我也不知道。”

“莫非,你搞什么名堂,到现在还不回家?”

“……”

“说话呀,你这一天死哪里去了?你们单位下午打电话给我,问你为什么没去上班,我说你去了呀,急急忙忙地连手机都忘了带。再没有你的动静,我可要报警了!我都急死了!”

“尹然,你刚才说我是……莫非?我真的是莫非?”

“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莫非还能是谁?”

“我是莫非,你又是谁?”

“吃错药了!你到底怎么啦?”

“那么,你的头发该怎么解释?为什么长到肩膀?“

“还长到脚后跟了呢!我的头发不是一直很短吗?不是你说的喜欢我留短头发吗?”

“这个……说出来你会不信的,就当是……一场误会吧……末末好吗?”

“她已经睡着了。”

“真想听她叫我一声爸爸呀!” 我流下了眼泪。女儿睡眠的姿势浮现在我眼前。我亲爱的女儿,这一天与你无关。

“你快回来,今天的事——跟你没完。”

她挂了电话。她最后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第五辑第63节:阁楼和广场(1)

作者:成刚

小易拖着两条拐杖从阁楼上下来了,他下楼的姿势很特别,阁楼楼梯窄,他先把两根拐杖递下来,然后再两只手抱紧楼梯扶手,一点一点地滑下来。楼下的空间本来就不大,大约七八个平米,住着小易的姐姐小娟。小娟这天正好刚回来,天热,她回来后就把自己脱得只剩下裤衩胸罩从床底的箱子里翻睡衣。小易的拐杖伸下来,小娟立刻就看到了,她在下面大声嚷让小易等一会儿,但小易的头很快就露了出来,两条细瘦细瘦的腿平安落地。小娟“哎呀”叫一声跳到床上把蚊帐放下,嘴里叫要死了你这死瘸子,叫你等会儿再下来你聋了听不见。

小易说我是你弟弟,再说,你又不是没让人看过。

小易这样说,小娟就不吱声了。小娟今年十九岁,初中毕业考上个职业班只上了两天就休学回家了。她现在在城北一家罐头厂做临时工,每个月三百多块钱,而且隔三差五还能从厂里带些做罐头的水果回来。小易最爱吃的是罐头厂的鸭梨,个头比街上卖的要大一倍,而且表面油光水滑的,连一点黑斑都没有。小易比小娟小二十个月,在他三岁那年在医院里被值班医生打错了针,落下了残疾。那时候的人傻,不像现在的人都学会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了,动不动就和人打官司。对小易的两条腿,小易的父母一谈起来就说亏了,要放到现在,最起码得弄他个二三十万,那样,也算小易为这个家做点贡献。

小易下楼把两只拐灵巧地夹到胳肢窝下面,他走到床边盯着蚊帐里的小娟看,就是不说话。这阁楼下面的小房子本来就热,蚊帐里再不透风,里面的小娟不一会儿又开始骂了。死瘸子你还不死走,你想热死我。

小易老奸巨滑地笑笑说你怕我干什么,我是你弟弟,我又不是你的客人。

小娟在里面沉默了一下,然后就撩开蚊帐大大咧咧地当着小易的面从床底摸出一件睡衣来套在身上。

小娟说死瘸子你别得意,过几天我就租房子搬出去住。

小易说你早该搬了,但你现在搬出去也得给我一百块钱。

小娟说又要钱,没有。小娟说话的口气已没有开始那么硬了。

小易又笑笑说,那我现在就到青年路上找那个姓秦的,昨天我从他门口过他叫我到他游戏室里玩游戏。小易看看小娟说,我现在就去他那游戏室。

小娟狠狠骂一声你这死瘸子出去就让汽车给压死。小娟这样说,但还是从包里掏出一张钞票来递给小易。小易笑呵呵地接过来,说有钱我就不去玩游戏了,反正你赚钱快,我又是你亲弟弟,肥水也没流外人田。

小娟恶狠狠地看着小易,说你这么缺德我哪天一定趁你睡着时把你掐死。

小易不在乎地说你还掐我,每晚回来睡得跟死猪似的,进来俩人把你强奸了都不知道你还掐我。

小娟气得胀红了脸骂一声“流氓”就转过脸去不再看他。小易手上有了钱也不想再和小娟耍贫嘴,从小娟的房间出来再下一层楼梯出了门。门口正在洗桃子的隔壁小脚奶奶看到小易让他拿两个桃吃,小易也不客气,一手抓一个向阁楼边上不远的广场去。

广场上今天很热闹,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管弦乐队替人做广告在吹“东方红”,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新搭的一个平台上,一家影楼在展示夏季新款婚纱。小易走到那台子跟前,看几个小姑娘轮流出来穿着露胸露腿的婚纱扭来扭去。那些摸特中有一个小易认识,是他以前学校一个著名的校花,在小易那所学校,校花和社会上讲的破鞋其实是一个意思。台子上方的喇叭里一个女人软软塌塌的声音在介绍婚纱,不时还对那几个模特夸张地吹嘘一番。小易听说到那校花时用了“纯情少女”这个词,在下面一个人就很大声地笑。围观的人中有知道那校花的,就也跟着很大声地笑。

看了会儿婚纱展示,小易一个人又向西下去了。天已经是傍晚,西天的太阳火红火红的还挺毒,小易怕时间来不及,所以出了广场就叫了辆载客三轮车。小易要在下班之前赶到百货大楼去。百货大楼门外橱窗现在打开了当做门面房租给了个体户,那儿有一家专卖俄罗斯商品,小易看上了一架军用望远镜,带支架和红外线,夜里看什么都一清二楚,但价格太贵,要一千多块钱,他买不起,所以,他只好去买一架一般点的。虽然是一般点的,但在阁楼上看广场却已经绰绰有余了,小易几天前在一家商场里看过,和那儿卖的一模一样的,标价牌上写着300多,而那个体户才卖98块钱。

小易这个傍晚从小娟手里要的钱,就是为买望远镜用的。这件事,他已经在心里盘算了好久。

第五辑第64节:阁楼和广场(2)

小娟挎着小包打扮得花枝招展地从门里出来,正好赶上小易慢吞吞地从广场上回来。小娟看见小易手里拿了一个橄榄绿的方形小包,就上前说你要钱就为买这个。小易白她一眼说你别管我的事,瞧瞧你穿的裙子,一看就知道是外面的小姐。

小娟的裙子很短,刚好能把屁股遮住,她腿上又没穿袜子,白晃晃的刺眼。

小娟看小易就像看苍蝇蚊子一样讨厌,她盯着小易藏在身后的那个橄榄绿小包说我知道那是什么,我在秦歌家见过这样的小包,里面是一架俄罗斯望远镜。

小易把橄榄绿小包拿到前面,说你知道又怎么样,反正你给我的钱就是我的,你管我买什么。小易急着想试试望远镜的效果,撇下小娟往门里去。他说你快去上班吧,现在外面小姐多,你赚到钱我也能跟着喝点汤。

小娟冲着小易的背影狠狠唾一口,还是一扭一扭地向着广场上的一辆出租车走去。小娟虽然还不满二十,但看着显大,身上发育得也挺全面,再加上妆浓和穿的衣服,走在街上,自然是很多男人注意的目标。小易趴在阁楼上,拿望远镜看她一扭一扭的屁股,充满厌恶地重重骂一句“骚货”。

小娟在弯腰低头上出租车的时候,小易看到她短裙下面露出一截粉红色的内裤,心里就对手上的望远镜很满意。望远镜表面也是军队里的那种橄榄绿,它前后四片镜片一尘不染在夕阳的余辉下闪烁着微蓝的光晕。小易把它握在手上,走到墙边看了看墙上的一幅图画下的日历,心里忽然对将要来的这个夜晚充满了向往和期待。

天黑下来,小易从楼上下来到离阁楼三百米外的自已家去吃饭。他家是一间不满十五平米的平房,住着父母和瘫痪在床的奶奶。小易回去的时候母亲正在外面石棉瓦搭成的厨房里做饭,父亲一个人坐在门口的小桌子上就着一碟花生米喝酒。父亲喜欢酒,大夏天的仍然喝一种度数很高的本地劣质酒。看小易一点一点地拖着身子过来,父亲像没看见他一样低头数碟子里的花生米。小易也当父亲隐了形,到屋里去和在床上的奶奶说话。奶奶已经很老了,瘫痪在床已经好几年,现在除了小易没有人愿意和她说话。

十多分钟后,母亲从厨房里出来喊小易吃饭,小易半天没动地方。母亲再从外面进来叫他,说你和你奶奶有什么话好说的,你说什么她听不见,她讲的叽哩咕噜谁也听不懂,你这孩子再这样下去非傻了不可。

小易站起来到外面吃饭,他说奶奶又在骂小娟了。

母亲说她骂什么?

小易看看光着上身红光满面的父亲说,奶奶骂小娟是个婊子,要知道现在这样,小时候就把她按尿盆里淹死算了。

母亲张嘴想说什么还没说,父亲已经破口大骂了。她个老不死的现在就知道说风凉话,她倒是先死给我看看。父亲狠狠地一口酒灌嘴里去,再骂一句,哪天我趁她睡觉先把她按尿盆里淹死。

父亲说这话的时候,小易已经坐下来喝稀饭了。小易喝稀饭的声音很响,小时候他就有这毛病,但父亲喝稀饭的声音也不小,母亲常跟听见声音转头看的邻居解释说这是遗传,你瞧这父子俩,长得没一处像喝稀饭的声音倒一模一样。

小娟和另外两个小姐在外面吧台边的沙发上已经坐了一个多小时。明天是星期一,多数人要上班,所以出来玩的人少,整个酒吧里就三号包间里有两个客人。小娟闲得难受,心里想今天恐怕要亏了。现在像小娟这样的小姐外面有很多,她们看着收入挺高的,连一般的处级干部都没她们赚得多,如果不贪污腐败的话。但她们每个月的花销实在太大,像小娟,每个月光打的费就得一千多,还不要说买衣服什么的。出来混的小姐讲究个面子,谁的行头漂亮,谁就有面子,谁就不被欺负。小娟上个月狠狠心,花五千多块钱打了条50克的金项链,晚上往光秃秃的脖子上一挂,看上去果然不同凡响。这家名叫“情末了”的酒吧里除了老板娘就小娟的这条链子粗,所以,不由自主地,小娟在这里就多了些霸气,瞅着那些外地来的小姐就有些不服气,时不时地要欺负她们一回。

第五辑第65节:阁楼和广场(3)

跟小娟坐在一块的两个小姐是四川来的小容和小芬,小娟知道这都是假名,出来干这行不光彩,编个假名心里上能觉得安全些。现在小娟坐那儿瞅着小芬看她不顺眼,小芬长得漂亮,说话声音又嗲,会哄客人,坐的台比谁都高,拿钱自然也多。生意好的时候不在乎,生意差的晚上,小娟就觉得她会挡自己的财路。

小娟拿涂着深蓝脚趾头的光脚踢踢小芬的腿,说小芬你还记得吗上个星期打麻将你还欠我一个小水钱没给。

娇小的小芬歪着头想一下说我不记得了我们打麻将不全都当场结清吗。

小娟说我说欠了就欠了,现在你出去买点香蕉回来吧我想吃香蕉了。

小芬不乐意出去,脸上的神情就有些不自然。小芬边上的小容比小芬大几岁,知道小娟这些当地小姐的厉害,推推小芬说坐这儿也干坐我们不如出去透透气。

小芬知道小容的意思,站起来时就狠狠地拿眼瞪小娟,小娟挑衅地和她对视,她很快又把目光转到了别处。

小芬和小容香蕉还没买回来,酒吧里又来了位客人,是个两鬓都有些花白的老头。小姐们很多都愿意坐老头的台,这些老人家不容易,出来最多也就想讨点便宜,真要让他们做什么坏事,他们也是有枪无弹力不从心。这位进来的老先生穿着不俗,看着像个退休干部。小娟自他一进来就坐端正了,装出副刚刚下海的模样,果然老先生只看了她两眼就带她进了一个小包间。

老头让小娟坐在她跟前,说孩子我来只想跟你聊聊天没别的意思,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家闷得慌,出来打发打发时间。

小娟表面上很温顺地笑,心里却在骂老家伙假正经,没听说猫有不吃荤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