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然变得现实而冷硬,怡娴再也不会同小女孩儿一般甜蜜地幻想甚至计划与某个男人可能存在的那个将来,而这样的态度产生的直接后果便是怡娴不会再跟交往对象谈起自己的家庭,也不会再去过问对方的家庭,因为恋爱其实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只要彼此都把对方放进心里,眼中只有他就可以了,其余的所有一切都不过是附加条件而已。
蓦然回首,心中总是感觉一片苦涩,不是不想结婚,也不是厌恶婚姻,只是真心觉得没有必要结婚,所以每次都借口现在的生活很充实,洋洋洒洒论述一通,结论是自己不需要改变也不想改变,这样似是而非的论调其实不过是想让自己的借口听起来更高深更个性,让人无法轻易反驳而已。
男女相遇之后,一起度过一段幸福时光,带给彼此一丝安慰,为对方消除心中的某种空虚,这就可以了,足够了,且不去管那幸福会持续多久,安慰能否一直奏效,填满了这种空虚会不会又跑出另一种空虚,此时此景此人在自己眼前已是全部,不去想将来,更没必要让任何外人,哪怕亲如父母,来介入彼此之间。
尤胜和怡娴并肩靠在床头依偎在一起,尤胜合拢双手把怡娴的手包在掌心,似乎有什么想说,又似乎在犹豫些什么。怡娴靠着他肩膀,只是静静地等着尤胜开口,因为她知道,尤胜肯定也有着与自己相同的顾虑,这种心有灵犀的默契感觉很好很贴心,可同时正是因为心有灵犀的居然是这种想法,让怡娴心中不由低低泛起一股伤感和悲凉。
尤胜用拇指轻轻地在怡娴纤长白皙的双手间摩挲着,终于开始缓慢而艰难地对怡娴讲述起自己的家世,一字一句的讲述方式和恐怕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沉重阴郁的口气让怡娴了解到这些事藏在他心里有多深,压在他心头有多重,而他愿意开口告诉自己这些事又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大韩民国差不多每个公民都如雷贯耳的超级大财团的董事长是自己的亲舅舅,而自己的父亲也是该集团下属分支机构的总经理。怡娴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露声色地认真倾听着尤胜的述说,内心却掀起滔天巨浪,惊诧得直想掐掐自己看是不是真的,极力地平复着内心的起伏,怡娴在尤胜叙述的空当开口问道:
“你家那么厉害,你还自己出来工作,你也很强嘛!”
尤胜犹豫半天才下定决心进行的艰难叙述,却只得到了这么一个似乎完全没受什么影响的无关答话,怡娴的善解人意让他简直感动得无以复加,伸手把怡娴拉到自己身上,在她的额头、鼻尖、眼皮上印下细密如雨的轻吻。
第三部分不想做飞上枝头的麻雀
怡娴被尤胜的行动吓了一跳,虽然并不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激动,但也欣然接受了尤胜感激的礼物,尤胜细碎的吻不断散落在怡娴的额、眉间、脸颊、耳畔,气息越来越热,他对怡娴的颈有执著的偏爱,渐渐的本来温柔的舔吻变成了激情的啮咬,突然他一把抓住了怡娴的肩膀,把她稍微推离了自己,然后把头埋在她颈侧,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
怡娴低头看着正努力平复呼吸的尤胜,顽皮地抬起膝盖在尤胜敏感的腿间轻轻顶了一顶。
“喂!申怡娴!”
“干吗?干吗这么厉害,我怎么了?”
尤胜一把抓住了怡娴胆敢挑逗自己的罪魁祸首,倏地往旁边一拉,怡娴尖叫一声摔倒在地板上,尤胜迅速欺身上去压住她。
“喂,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妇女啊你?”
“哼,对胆敢火上加油的人就是要施以这样的惩罚!”
“火?哪儿着火了?我都不知道耶,咱们赶紧逃吧!”
想从尤胜身下逃出的怡娴挣扎着用手在尤胜的肩膀上使劲推着,于是两人半真半假地进行了一番搏斗。
“啊!君子动口不动手!反对暴力!”
“哇,你居然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看看我这伤痕累累的身体,不知是谁欺负谁?这样吧,我是小人,你是女子,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们俩刚好凑一对儿,般配得很。”
不一会儿,闹成一团的两个人,都发丝凌乱,衣衫不整。喘息初定,怡娴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尤胜也随着怡娴的目光看向那个滴滴答答走着的时钟上,时针已经一步步地逼近“3”这个数字。
“现在开始的话好像时间不够……”
尤胜失望地嘟哝了一句,怡娴在一旁赶紧附和着说:“就是啊,肯定来不及的。”
“也不一定,从这里开车到江南区三十分钟应该差不多够了吧?”
尤胜努力找着借口,看向怡娴的眼中闪过期冀的光,似乎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丝希望。
“不可能,三十分钟绝对到不了江南!而且!你敢给我飙车过去就试试看!”
怡娴的回答如同兜头冷水一般浇熄了尤胜刚刚燃起的一线希望,尤胜轻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这么久都没见了……”
尤胜的声音里流露出丝丝失望,上次时装秀结束后只是匆匆地见了一面,根本没说什么话,而最后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约会——就是见面后在一起待上一整段时间——也要追溯到喝醉后在宾馆里休息的那次,而这,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前的事情了。
“唉,而且吧……就算有时间也不行。”
“耶?为什么?”
“因为,我……我现在是生理期。”
一瞬间,尤胜所有的力气都随着这句话消失了,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下子就从怡娴的身上溜了下来。
尤胜殷殷切切地告诉怡娴自己一定会再来电话,可又嘱咐她别等得太晚,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想让怡娴怎么办。也许只是想跟她多说两句而已,跟怡娴告别后尤胜开车前往自己经纪人的办公室,独自回到家里。怡娴坐在床上,望着自己乱成一团的房间感到一阵无力,干脆走到了窗边欣赏起外面明媚的春光,来个眼不见心不烦,于是连着抽了两支烟,渐渐的似乎有一团混乱模糊的东西飘了过来,填满了自己的头脑,心神就此开始有些混乱,神思也有些恍惚,无论如何努力想把起伏的情绪压下去,都怎么也无法镇定下来。
突然间觉得尤胜是那么遥不可及,那些夜晚时仿佛触手可及的星光其实可能只是千万年前的残留光影,有时想起他就如同想起一个陌生人一般,似乎这样一个让自己牵肠挂肚到不能自已的男人从没有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他仅仅是一个在电视里微笑着的明星,处在与电视机前的自己完全不同的异空间里,由于那支广告的关系,尤胜渐渐开始红起来,渐渐开始接拍其他的广告、参加更大的服装秀,他的演艺事业逐步步入了正轨,仅仅是这些就已经让怡娴充分体会到自己与尤胜完全不同的生活圈之间难以掩盖的距离,再加上国内最大财团世家的公子这样显赫而危险的家庭背景。
越想越深的怡娴突然觉得自己寒酸又卑下,甚至开始觉得恐慌,因为虽然两人相互喜欢,但除此之外自己并没有任何值得夸耀的背景,本身不过是二十八岁的一个以写剧本为生的硕士研究生,大学也不是什么著名学府,出生在一个中产阶级家庭,是家里的老二,上有哥哥下有弟弟,虽然直到现在为止自己从来不会认为自己的条件不如他人,可尤胜的话却突然之间让一种自卑感钻了空子,觉得自己淹没在茫茫人海中无所依傍,渺小又卑微的压抑无助深深地嵌入了身体之中。如果尤胜此时突然开口向自己求婚的话,当然会惊喜万分,说不定会感动得珠泪涟涟,但更可以肯定的是对自己的不信任,除了感情上的不相上下,自己似乎再无优势,并不想做飞上枝头的麻雀,自己似乎配不上这个男人。
第三部分采取避而不谈的态度
怡娴突然一下子从漫无边际的神游中清醒过来,结婚……仅仅是知道了这个男人的家庭背景和家族成员而已,居然就直奔结婚这种避之唯恐不及的事情联想而去,自己竟然是如此急切吗?认识尤胜只有短短的不到两个月时间,如果怡娴和尤胜两人是通过相亲认识的,那么也许两个月的时间已足够让他们达到谈婚论嫁的阶段,甚至可能此时两家父母已经见过面开始商量婚期了,可事实是,两人并不是通过相亲认识的,甚至连交往都不是那么正式,什么以结婚为前提更是连想都没想过,想起来就觉得无奈和好笑,两人好像已经把恋人之间应该做的所有事情都做了,甚至冷战吵架,但直到现在似乎都没有正式宣布——无论是对别人还是自己——申怡娴和尤胜是恋人。我们真的是在谈恋爱吗?
不知是无意还是心照不宣,尤胜和怡娴一直对这个问题采取避而不谈的态度。无从得知尤胜是如何看待两人关系的,怡娴却明确地知道自己已经陷下去了,不可自拔地陷入对这个男人的迷恋。
然而怡娴从来没有向尤胜提出过交往的建议,也从未听尤胜向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在过去的无数次对两人关系进行反省思考时,怡娴常常觉得最符合两人关系的定义似乎应该是性伴侣,但比起性伴侣,两人之间似乎又有着一种更难以割舍的、心理层面的纽带关系,这样的话又似乎更倾向于朋友,那么就是有性关系的朋友?
不过是尤胜的一番话,就让自己如此投入地开始掂量自己的条件,甚至想到了结婚,并因此开始思考两人之间的关系,想给自己定个名分似的,怡娴转念之后便觉得这样的自己相当可笑。也许尤胜根本没多想什么,只是单纯想解释一下中午的饭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而已,真够夸张,怡娴自嘲地评价着自己。
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怡娴随手翻起了桌上的时尚杂志。因为之前并不在意时装方面的资讯,所以看得很少,就算看也从来都是走马观花扫一眼,而且只看女装,现在仔细看看发现尤胜似乎已经真的开始走红,很多杂志上都登有他的照片,虽然他离那种红透半边天的当红炸子鸡还有一段距离,但照现在这种势头发展下去的话,应该只是时间的问题。
其实即使不是什么大腕儿明星,稍微想想尤胜平常的生活——被随意拿来作代步工具的新款车是出了名的高“贵”,浑身上下的名牌正品也绝对不是普通模特能负担得了的,可以不假思索就在特级宾馆投宿,熟练而习惯,而且自己一人在江南区一带住——自己早就应该想到他一定出身非富即贵,为什么一直没有发现呢?或者只是不愿知道所以根本视而不见?
也许有的女人在听到尤胜的那番话后,会偷笑自己钓到了金龟婿,为尤胜话里可能包含的那种无论如何也不想放手的坚决意味而沾沾自喜,但怡娴却为此感到不安,不愿自己和他的感情之间夹杂过多现实因素,不想被人看作是为了这个男人优越的家庭环境、光明的前途才抓住这个男人不放的,而且自己的自尊心绝不允许自己这么做,她使劲地甩了甩头。
为了抛开心中的这些烦闷,怡娴命令自己把心神集中到掉落在地板的剧本上,自己已经错过了三月底的编剧公开招募会,抓紧完成作品的话还来得及参加四月、五月、六月的招募会。
原本的计划是在上半年无论如何都要完成一篇长篇剧本,然后拿到编剧公开招募会上参赛,除此之外再和研究生院的学长学姐或者本科的学弟学妹们一起合作一部商业电影,但终究计划不如变化快,因为参加了《减肥套餐》的演出,又做了一些其他杂七杂八这样那样的工作,所以计划中的事情一件也没完成。
不!又在找借口了,其实就是因为自己深陷在与尤胜相处的甜蜜时光中,根本无暇也无心他顾,所以才一直拖着没有完成自己的计划。
而这段时间,尤胜还是一步一个脚印地踏实进行着自己的工作,也取得很多不错的成果,与他相比,自己的生活显得那样不充实,虚度光阴到连最初最基本的任务都没有完成。
刚刚睡醒的黑人轻快地踩过散落在地上的纸,雄仔紧跟在黑人身后,看着一前一后在地板上移动的胖乎乎的小毛球,怡娴禁不住轻笑出声。这两只可爱得让人无法不疼爱的小猫咪每次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时候,都会带给自己一份舒心,一份少有的宁静温馨,是最贴心的宁馨儿。
怡娴张开双手仰躺在地板上。本来剧本写作就进入瓶颈陷入了僵局,再加上尤胜那番出乎意料的家世表白,使得怡娴脑子里涨满得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东西,无以名状的烦闷攀到顶点又无从发泄,怡娴躺在那里,长长地大喊了一声“啊——”,似乎想借此把笼在心头的消沉躁动一口气抓出来扔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好像有很长时间都没有到电影院看过电影了,而且自从上次参加了尤胜的时装表演之后就再也没正式外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