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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前传·斗佛 佚名 4634 字 4个月前

“啊!”

第四章(8)

这变故太突然太出人意料,众人都看得呆了。

那盒子落在地下,滴溜溜打个转,落出块小石头来。

小小的,素白洁净的石头,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难道这小石头被施了无法言语的邪术?

还是那上面有着连共工都无法匹敌的毒?

共工却只是像发了疯般,抱住脑袋癫狂地叫,脚步踉踉跄跄,不时摔倒在地。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振臂一呼:“上啊,趁现在结果了这妖魔。”

如同从梦中苏醒,那些天兵全部咬了牙,红了眼,提起兵器。

刚才所受的苦楚,定要那共工千倍偿还。

一刹那间,他们也似乎变成了魔。

心魔!

他们现在甚至比魔还要可怕。

龙王他们虽然冷静,可一时也却无法阻止这群仿佛被心魔魇住的士兵。

怎么办?共工已似毫无招架之力。

正在此时,悟空不紧不慢地往那共工面前一站。

不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看着众人。

眼神满是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和—

和杀气!

喧哗的众人陡然安静下来,竟是不声不响地默默退了回去。

无人再作一声。

适才那汹涌的气势就这样被不动声色地化解了。

不知过了多久,共工也终于安静下来。

他自言自语道:“七昼,七昼,原来你真是死了。”

“你不是说过,你永远不会死吗?”

“你不是说,等天补好后,就和我一起走,忘了伏羲,忘了那些凡人,忘了以前的一切,和我一起远走高飞,不做这人间的神邸了吗?”

“七昼,七昼,原来你真是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很低微,可听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悲怆与心痛。

一刹那间,他的满头黑发全白了。

身形也迅速佝偻下去,脸上爬出条条皱纹。

就在这一瞬间,他老了。

这个老人慢慢爬向那块石头,握在手心,贴近心口,突然仰头向天声嘶力竭大叫一声。

“七昼,七昼,七昼啊!”

顿时泪水轰然崩塌。

天地之间只剩下了这个老人的哭声,一声一声撕心裂肺,苍老悲凉,就像是一匹受了伤的狼在对月长啸。

我不觉动容。

原来能打倒英雄的,从来不是权势,不是金钱,不是更高的武功,甚至连时间都不是。

能打倒英雄的,原来只是那个心中最最珍惜最最重要的人啊。

突然觉得眼里热热的,慢慢走到共工旁边,伸出手去抚他那颗白发苍苍的头颅。

轻轻叹息一声,“共工,你说七昼是你的朋友,也是你的对手。”

“其实。”

“她也是你最爱的人吧。”

共工终于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眼睛是如此无神而黯淡,早已没了先前的暴戾之气。

现在连我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他,杀死这个悲痛欲绝的老人。

为什么,为什么会伤心到这种地步呢?头发白了,容颜老了,杀气没了,心全碎了。

我的眼里突然滚出泪水。

共工看着我,可是眼神却飘得好远好远,好像隔着我在看着什么东西。

“以前,以前,她也为我掉过眼泪。”他低低地说,脸上全是恍惚的甜蜜。

“来,来,让我告诉你七昼的故事。”

“七昼。”

“她很美。”

(七)

有谁见过这等奇观?

天庭的神将全默默地席地而坐,用复杂的眼光注视着面前这个老人。

这一刻,没了战争,没了仇恨。只余了那低低的,充满回忆的声调。

对他们来说,这个人是魔神,这个人夺去他们朋友的生命,夺去他们的手,他们的脚。

可是,这个魔神,现在却像一个失去了整个世界的孩子,悲痛地,不知所措地哭着。

当说起七昼时,他脸上又出现恍惚的,甜蜜的微笑。

“七昼,她很美。”他轻轻地说。

一刹那间,我们仿佛回到了远古的洪荒时代。

那时候还没有人间,没有花,没有草,没有飞鸟与游鱼。

第四章(9)

所有那些美好的,丑陋的,善良的,邪恶的,伟大的,渺小的东西都不存在。

只有太阳与月亮,每天寂寞地升了又落,落了又升。

大地灰茫茫一片,尘埃轻扬。

然而就在某一天,她出现了。

万物也随之出现。

她的眼睛,比星星更明亮;她的笑容,比春风更温和;她的嘴唇,比花朵还要柔软,当她开始说话的时候,那声音就像山间的小泉叮叮咚咚,清甜幽静。

大家仿佛都沉醉在这美好的图画之中了。

这时,从共工背后的一块石坳里,突然有一个人悠然步出。

一袭白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起风了。

夜色已深,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容,惟独见了那张脸,苍白得毫无血色。

就如同坟墓中许久不见阳光的死尸一般。

脸上的一对眼睛却又是异常的黑,黑得如一泓幽深幽深,深不见底的泉眼。

黑,而且锋利。

利如剑光。

剑,岂非是杀人的凶器?

黑色,岂非是最接近死亡的颜色!

这个人一出现,竟连夜的颜色也似乎淡了。

风中也似乎带了股说不出的诡异恐怖之气。

这个人,到底是谁?

每个人心中不约而同浮现出这个问题。

“嗤。”一团幽蓝的火光从杨戬手指头上冒出,轻微跳动,升到空中,忽然变大,火舌吞吐,红光熊熊。

这时,我看到了他的脸。

不由一惊,轻轻地“啊”了一声。

我见过他!

我见过他!

他的脸上带着面具,苍白的,如同死人肌肤的颜色。

那面具上的五官分明,眼角斜斜挑一抹深红,说不出的妖异之气。

那不正是我在竹林一梦中的人!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我又在做梦?

用力掐一下自己。

痛!

看来不是做梦。

但是现在他的眼神不同了。

在竹林的那一梦里,他的眼神是柔和的。

而现在,他的眼神却比针还要锐利!

共工看到他,脸色就变了。

变得很奇怪。

那样子,远比看到公鸡下蛋或男人生孩子更为惊讶。

惊讶中却又混合了感激与厌恶

半晌,共工指着这个人说。

“我想起来了。”

“是你。”

“将我从沉睡中唤醒。”

那人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

走到负伤的龙王前,他停下来,扬眉微微一笑。

龙王抬了头,直直地看了他一眼,旋即低下头去,仿佛受到什么无形的压迫。

他说话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柔和,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让人感到一丝血的气息。

血的莲花。

血的莲花开放,暗夜中妩媚冷清。

他说:“你们回去告诉佛,告诉他我醒了。”

“告诉他,他不敢做的事,我来帮他做。”

(八)

天兵天将们悻悻离去。

这方才浴血的战场顿时只剩了我们几人。

夜色深到极至时,月亮出来了。

月亮仿佛是一个年轻的渔女,洒了网在海上。

东海顿时波光粼粼,血淡去,举目是点点闪烁的蓝,银白色的细小鱼儿若隐若现。

明明这般美丽夜色,岸上的人却是视若无睹。

悟空懒洋洋地上下打量那男子。

那男子也不恼,转头看向我,微微一笑。

“小白,我们又见面了。”

我一惊,“那不是梦?”

他笑,“不,是梦。”

“那时我只能在梦里去见你。”

“见了你之后,我就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事?”我好奇地问。

他勾起唇角,“那就是,我果然需要你的心脏!”

话未落音他就已经出手,直直切向我的心口,我不提防他陡然翻脸,一时竟楞在原地,忘了躲闪。

电光火石间,只觉得脚下一轻,仿佛是被人给抱了起来,惊慌中,闭了眼,用手紧紧环住那人脖子。

第四章(10)

一阵风过。

然后听到一个低弱声音,恍如游丝,微带恼怒。

“小白,放手。”

我诧异睁眼,只见悟空的脖子被我的手紧紧环住,脸已涨成青紫,而带面具那人已在几丈开外,击掌笑道:“好,好,不愧是孙悟空,不愧是小白。”

悟空瞪着我,咬牙切齿地说,“你是想让我窒息而死吗?”

大窘,松手,滑下悟空怀抱,呆呆立在一旁,不知道说什么,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指了带面具那人大声道:“你就是魔帝?”

话一出口马上后悔,偷眼看了沙僧。

我怕万一他会记起。

还好还好,大概是白天打斗得过于劳累,沙僧与三藏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已倒在地下沉沉睡去。

仍然不放心,又看了看他的手臂。

那一点朱红仍在。

顿时松了一口气。

有些事,有些人,永远不记得是最好。

于是又定定看了带面具那人,再次问道:“你就是魔帝?”

那人并不否认,居然微微一笑。

“不错,是我。”

“我就是魔帝释心。”

悟空长长打个呵欠道:“原来你就是摸帝。”

那个人颇不以为意地笑笑,径直走向共工面前。

共工抬起白发苍苍的头,眼里是无穷无尽的悲哀。

“为什么要将我唤醒?”他低低地说。

魔帝笑,“如果不是你自己想醒,不是你自己想见女娲,我如何唤得醒你?

梦做久了,总是会醒。

情呢,情是不是也会一样?

有人说,情到浓时情转薄。

但是,

真的,只是这样么?

共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脸色凄迷,口中喃喃道:“这没了她的世上,我醒了又有何用?不如随她而去。”

“她化为风,我便化为风:她化为雨,我便化为雨。从此再不分开。”

他一步一步蹒跚着走开,背影竟如此单薄苍凉。

魔帝微微皱了眉,一眨眼已移到他面前,堵住去路。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他勾起嘴角,笑意阴冷。

共工怔怔地看了他半天,叹息道:“我没忘,我只是希望你忘了。”

“为了从沉睡中更醒,我以它换取了你的力量。”

“但是,它是逆天之物,煞气太重,据说它出世时,苍穹雷吼,神鬼夜哭,江河变红,春雨三年不落,后来,天地之间的三大神邸冒死才将它封印起来。”

“你为何会想要得到它,这样的大凶之物?”

共工深深地看向魔帝。

“当然是为了杀人,杀极难杀的人。”魔帝嘴角浮出残酷笑意,他明明是对着共工说话,眼神却直盯悟空。

悟空正在专心致志地拿缩小了的金箍棒掏耳朵,偏了头,完全不理会他。

共工看看他们,长长叹口气,

“劫数啊。”

“没想到它还会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听得一头雾水的我忍不住发问。

共工看着我,他的表情是奇怪的无奈,他慢慢吐了三个字。

“不,断,斧。”

刹那间,天地都似微微一震。

(九)

什么是断,什么是不断?

不断斧是传说中的神兵利器,无坚不摧,无物不断。

不管是天地间的何物,只要遇上了这柄斧,结果只有一个字。

断!

遇神断神,遇魔断魔!

那为什么斧名会叫不断?

别离是为了相聚。

断,则是为了不断。

所以叫不断。

“如此神惊鬼惧的神器,想不到却是由一个凡人打造而成。”

“更想不到它的断是为了不断。”

共工叹口气,“以前总觉得没什么是放不下断不了的,现在……”他顿了一顿,神情落寞。

我怔住,以一个区区凡人之力打造出如此神器,竟让三大神邸冒死封印,这个打造兵器的人,到底是经历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故事中有着怎样的大爱大恨,怎样的抵死缠绵,怎样的不愿断去,我们已经无从知道。转眼白驹过隙,